第四百九十六章 金陵之末（3）

  「想法？什麼想法？」

  這幫煙雨樓的姑娘聽了顧盼兮的話，沒有感覺到高興或者驚訝，只感到疑惑。

  對於她們來說，自從在煙雨樓以來，她們需要做的，只有服從。聽莫居奇的話，聽三姑的話，聽客人的話。她們要做的是迎來送往，只要有美色和身體，不需要有腦子。

  既然如此，她們又何談想法之有？

  所以對於顧盼兮的問話，她們只感到茫然，不知道應該如何理解，更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個局面，是顧盼兮所料不及的，她見無人理會自己，尷尬地舔了舔嘴唇，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應該如何繼續說下去。

  佳文把心一橫，走前一步，跟顧盼兮並肩而戰，低聲詢問道：「夫人，煙雨樓中的姐妹們，恐怕還不能理解夫人的深意。如果夫人不介意，佳文願意代夫人了解各位姐妹的心意。」

  「咦？」

  顧盼兮挑了挑眉毛，轉念一想，反正她一心要籠絡佳文，讓她成為自己江南情報據點日後的二把手，既然如此，現在佳文急著表現自己，她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

  「好，那就有勞佳文姑娘了。」

  「有勞二字，不敢當。」

  佳文微微躬身行禮，然後就面向一眾煙雨樓的姑娘，高聲道：「各位姐妹，眼下莫大官人因為大罪，即將伏誅，煙雨樓作為他的產業，很有可能會就此傾覆。你們可曾想過，一旦煙雨樓不復存在，自己要到何處棲身嗎？是被賣去其他青樓，還是被賣去大戶人家，為奴為婢？」

  佳文發出的不是模糊的主觀題，而是一個二選一的選擇題。這樣就清晰直觀得多了。心中對自己的未來全無想法的這幫青樓姑娘們聽了，臉上疑惑神色頓時一掃而空，開始認真地思索起來。

  要說這幫青樓姑娘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命運，是斷然不可能的，只是她們從未將自己的命運握在自己的手裡，不曾感受過這種主動權，所以有些懵懂。

  「那個……佳文妹妹……這件事，難道由得我們做主麼？賣身契不在我們手上，我們最終到底會被賣去哪裡，也只能是任人擺布吧？」

  顧盼兮循聲望去，看見了一張怯生生的熟悉面孔。正是當時跟佳文一同在船上，遭到歹人襲擊，然後被顧盼兮時非清一行搭救的紅柳。

  佳文搖了搖頭，說道：「紅柳姐姐，佳文是說如果。如果你可以選擇，你更希望選擇哪一個結果？」

  「如果有意思麼……」紅柳嘟囔了一句，儘管低聲，還是讓佳文和顧盼兮聽見了。

  紅柳這一聲嘟囔，無疑說中了煙雨樓大多數姑娘的心聲。如果，一點意思都沒有，她們看過世間百態、人情炎涼，早就沒有假想的餘裕了。

  佳文有些窘迫。確實，光是空談，毫無意義，要探知這幫青樓女子的真心，必須給她們一些底氣。她求助一般地看向了顧盼兮，顧盼兮立刻會意。

  這個時候，確實要輪到顧盼兮出場了，她兩手叉腰，昂首挺胸，說道：「那如果——又是如果了，如果本夫人，以樂山侯夫人的身份擔保，你們的如果，都將被實現，那又如何？現在如果，有意思了嗎？」

  「咦！」

  煙雨樓一眾姑娘登時瞪大了兩眼，顯得很是驚喜。顧盼兮可是堂堂侯爵夫人，竟然會費神理會她們這幫如同螻蟻的青樓女子的死活？這也未免太過匪夷所思了一些。

  一些有心人卻通過聯想起顧盼兮之前的種種作為，隱約找到了答案。顧盼兮恐怕是為了佳文才會如此為之。

  可是為什麼呢？

  顧盼兮是一介女子，又早已婚配，她為什麼會對佳文感興趣呢？總不能是為了自己的夫君樂山侯，才向佳文展示殷勤吧？天底下哪會有這般女子？

  地位低下，限制了這幫青樓女子的想像力。

  儘管想不通顧盼兮的意圖，但能得到這個樂山侯夫人的擔保，這些青樓女子，總歸是多了幾分底氣。那些隱約察覺到顧盼兮是為了佳文，才會這般勞心費力的有心人，鼓起勇氣舉起了手。

  「奴家……不願意被賣去大戶人家為奴為婢。那種日子光是苦處，沒有半點樂處。奴家寧願被賣去其他青樓。就算是被賣去如霜閣，也沒有關係。」

  說話的，卻是當日顧盼兮女扮男裝混入煙雨樓時，接待她的曉琪。

  顧盼兮捏了捏下巴，想起這個曉琪也是個玲瓏的女子，不由得暗自替她惋惜。

  大武，實在是埋沒了太多有潛力、有才能的女子了。

  顧盼兮點了點頭，說道：「好，曉琪姑娘的意願，本夫人知道了。其他姑娘呢？你們對自己的去向，有什麼想法？」

  有了曉琪這個出頭鳥，其他青樓女子的膽子，就一下子大了起來，再也不拘謹，爭先恐後地報出姓名，說出自己的去向意願。

  「奴家也願意被賣去其他青樓……」

  「奴家寧願去為奴為婢……」

  「奴家也……」

  顧盼兮讓身旁的顧岳飛，默默將所有煙雨樓姑娘的意願，在他的手札上，一一記下。最終結果，是除去佳文外，煙雨樓中全部的四十二位姑娘，三十位甘願被賣去其他青樓，餘下十二位，則寧願到大戶人家為奴為婢。

  顧盼兮無言地看著這個統計數字，長嘆一口氣，然後一把將這頁紙撕下，雙手發力，撕成粉碎。

  煙雨樓的一眾姑娘見狀，頓時心驚，還以為顧盼兮又要反悔，不為她們做主了，誰想顧盼兮雙眸放光，朗聲問道：「如果本夫人，給你們第三條路呢？你們願不願意走？」

  「第三條路？」

  一眾煙雨樓女子，更顯迷惘。

  「沒錯，第三條路。一條讓你們不必再受人責罰，不必再看人眼色，可以隨自己心意在煙雨樓中繼續過活的路。這條路，未必是十全十美，但在本夫人看來，對你們來說，卻是一條好去處。因為……」

  顧盼兮說到這裡，大覺得難以啟齒，但又不能不說，「你們離了煙雨樓，還能做什麼呢？」

  這句話，正中一眾煙雨樓女子的要害。確實，她們一旦離了煙雨樓，就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了。她們大多是十一二歲，就被賣身到煙雨樓中的苦命人，從小學習的，是迎來送往，真要說起來，儘管沒有千金小姐們的優渥，可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這也是為什麼，當顧盼兮和佳文問她們在煙雨樓不復存在後，去向的意願時，只有較少數人，選擇了被賣去大戶人家為奴為婢。因為只有那較少數人，曾經做過這些粗活。

  第一個回復顧盼兮的，是曉琪，但她給出的，是一個問題，而非一個答案。

  「夫人，您說的這條路，到底是要做什麼呢？是什麼樣艱難的事情，能讓我們享受到這般脫胎換骨的生活？」

  曉琪這個問題，也是其他煙雨樓姑娘，乃至於佳文，都想知道的。

  可是顧盼兮卻搖了搖頭，說道：「本夫人不能說。只有認為能夠相信本夫人，因而即便不知道詳情，也願意選擇這條路一試的人，本夫人，才願意給她這個機會。至於其他人，本夫人會遵循你的個人意願，將你賣去其他青樓，或者大戶人家，再或者，將賣身契還給你，還你以自由。這些事情，本夫人說到做到。」

  說著，顧盼兮就拉過木綰綰，和還在發呆的佳文，大步走向了還瀰漫著燒焦氣味的煙雨樓。顧岳飛快步跟上了她。

  「願意選擇第三條路的人，就跟進來吧！」顧盼兮說著，停住了步子，回頭一看，「本夫人希望你們能夠想清楚，不要日後後悔，今日，沒有走進這棟殘缺的煙雨樓！」

  話音一落，顧盼兮、木綰綰、佳文還有顧岳飛的身影，就完全沒入了煙雨樓之中。

  一眾煙雨樓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應該如何抉擇。

  三姑縮在一旁，一直在揣測顧盼兮的意圖，可是連一聲都不敢吭。

  徐志傑始終在旁，無言地看著顧盼兮的一舉一動。如果說，本來他只是折服於顧盼兮的智慧、魄力，還有時非清的仁德、風範，甘願為他們二人效勞，但現在，因為多了一個木綰綰，徐志傑心中，就多了一份義不容辭的贖罪感。他就像一尊石人，穩穩地鎮守在這個剛剛經歷完一場大風波的金陵城中，要助顧盼兮，完成她的計劃。

  煙雨樓起火位置在三樓，好在在火勢繼續蔓延之前，就被大雨澆滅，由是一樓尚算完好。

  顧盼兮找了個可以坐的位置，拍掉了凳面上堆積的焦灰，坐了下來。她見木綰綰跟著自己坐下，佳文卻僵站在一旁，連忙笑道：「佳文姑娘，怎麼了？這是煙雨樓，可是你的地盤啊，怎麼我們兩個客坐了，你這個主人卻不坐？」

  佳文苦笑，說道：「夫人說笑了，佳文怎麼會是煙雨樓的主人？佳文，充其量也就是煙雨樓的僕人。」

  「不，你不是僕人。」顧盼兮眸子中放出的光，讓佳文一陣心動，「今日之後，佳文，你就將是這個煙雨樓的主人。」

  「主人？佳文，是這個煙雨樓的主人？」

  佳文的心，一陣急跳。

  就在此時，其餘的煙雨樓姑娘，終於下定了主意，開始三三兩兩地走進了煙雨樓之中。在這個她們最為熟悉的地方，她們卻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不知所措地以顧盼兮為中心，散站在四處。

  等了一陣，見不再有人進來，顧盼兮就朝顧岳飛打個眼色。顧岳飛當即出外，同時將煙雨樓的大門關死。他的責任，是保證顧盼兮在煙雨樓中說的話，不會被居心叵測之人，偷聽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