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金陵之末(2)
在三姑的慫恿底下,幾個打手就摩拳擦掌,惡形惡相地往顧盼兮跟前逼近。
佳文有些著急,但卻不知道應該怎麼幫顧盼兮解圍。她始終是煙雨樓的人,就是奪得了百花宴花魁狀元,對煙雨樓來說有巨大的利用價值。可是價值始終只是價值,並非地位。
試問一種籠中鳥,怎麼能夠跟自己的飼主叫囂?
「想打本夫人?」
就在佳文暗自焦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顧盼兮面對三姑的威脅和打手們的逼近,卻夷然不懼,只是兩手一叉腰,冷笑出聲。
「就憑你們這幫蝦兵蟹將,只怕還不夠班。三姑,你也別怪本夫人沒有給你機會,現在讓你手下這幫蝦兵蟹將收手,本夫人就對你的膽大妄為既往不咎。」
「對我的?哈哈哈哈!」
三姑怒極反笑,正要指著顧盼兮的鼻子大加譏諷之時,一陣整齊劃一、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就如鼓點一般,重重地敲在了她的心上。
這麼大的陣仗,三姑實在很難置若罔聞,她一扭過頭去,發現來的,竟然是氣勢洶洶的徐志傑。他的身後,還跟著大幫甲冑整齊、手持利器的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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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如此,三姑登時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可是她鐵了心要在顧盼兮身上將煙雨樓的損失拿回來,暗自想道,這徐總兵跟這時夫人似乎有點關係,但他跟我們老闆莫大官人,卻是莫逆之交。真要論起來關係深淺,也應該是莫大官人勝過這個顧盼兮一籌吧!
這麼胡亂分析了一番,三姑就硬著頭皮,非但沒有收斂氣焰,反倒轉過身去,朝徐志傑求援道:「徐總兵,您來得正好啊!這個時氏,您是明明白白地看見她將禍水引來我們煙雨樓,導致我們煙雨樓失火,燒毀了大半!徐總兵,您瞧瞧,您……」
三姑話未說完,徐志傑就一瞪眼,他身旁的親兵會意,立刻衝到三姑跟前,揪住她的衣領,手起掌落,就是一個大耳光。
三姑整個人都被打懵了,半晌未能回過神來,等到感覺到疼痛,整張臉,就已經腫了起來。
她身後那幫打手,本來耀武揚威的,一見到徐志傑這架勢,立刻像被打蔫的花一般,將頭低了下去,生怕被徐志傑看見。
「徐總兵,您這是……您這是要做什麼?」
三姑底氣不足,不夠跟徐志傑叫囂,這質問起來,倒像是撒嬌發嗲。
徐志傑一瞪眼,那個親兵作勢又要打耳光,三姑當即雙手捂嘴,不敢再造次。
徐志傑這才腰板一挺,對著顧盼兮,畢恭畢敬地抱拳躬身行禮,朗聲道:「下官江南總兵徐志傑,救助來遲,還請侯爵夫人恕罪!」
顧盼兮擺了擺手,笑了:「徐總兵盡職盡責,何罪之有?只能說莫居奇和於則仕這兩個為非作歹之徒太過猖獗。」
「侯爵?夫……人?」
三姑一聽,立刻瞪圓了兩眼。她一張老臉上的濃艷脂粉,本就因為大汗和大雨一片模糊,再加上徐志傑親兵賞她的一巴掌,令她臉頰腫大,此時此刻的三姑,看起來,倒像是一個從地府爬出來的夜叉。
跟在三姑身後狐假虎威的那幫小小打手,此刻因為膽怯,全都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他們幾個人扎堆在一旁蹲下,活脫脫就是幾個無力招架狂風暴雨的蘑菇。
佳文聞言,不由得也怔了一怔。她因為顧盼兮的言行舉止,猜測過她的身份來頭,絕對沒有她自己說的那麼簡單,但萬萬想不到,竟然會這麼不簡單。
驚愕之下,淡定如佳文,也不由得問了出口:「侯爵夫人……敢問夫人,難道是大名鼎鼎的樂山侯夫人?」
佳文問出口的時候,滿面誠惶誠恐,顯然是既期待,又忐忑。
顧盼兮笑了笑,抓著佳文的手,說道:「大名鼎鼎也就罷了。本夫人正是樂山侯夫人,隨本夫人而來的那位風度翩翩的男子,正是當今皇五子、樂山侯!」
自我介紹也就罷了,顧盼兮還不忘炫耀了時非清一把,旁人聽了,都不由得覺得膩歪。
得到了顧盼兮的親口承認,佳文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應該做何反應。她僵在原地,怔怔地重新審視起顧盼兮來。
這個氣度,這個魄力,這個風範,還有處處都出人意料的行事方法……
對啊,除了那個叱吒樂安府的趙王妃,怎麼可能還有第二個人。
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佳文在這個瞬間,才明白過來,顧盼兮為什麼會有如此底氣,早早就過來問明自己的心意,要自己為她效力。
也是在這一個瞬間,佳文仿佛看見,困著自己的鳥籠,被打破了,浩瀚廣闊的藍天,正在朝自己這隻被桎梏得久了的籠中鳥,熱情地招手。
情緒激動之下,佳文禁不住流下了兩行清淚。好在她臉上雨水未乾,淚水夾雜著雨水,就不顯得那麼扎眼。
顧盼兮握了握佳文的手,淡淡道:「佳文,本夫人很快就會給你一個大展拳腳的機會。」
說著,顧盼兮就轉過身去,對著因為得知顧盼兮的真實身份,而三魂不見了七魄的三姑笑了笑,問道:「三姑,怎麼,你剛剛不是急著要追究責任麼?眼下徐總兵就在你的跟前,你怎麼還不抓緊機會,好好地向他吐露苦水?」
三姑緊張兮兮地吐了好幾口唾沫,欲言又止,往日那伶俐的口齒,此刻都像是被凍住一般,就連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木綰綰在一旁看得不耐煩了,抽出大刀,就架到了三姑的脖子上,怒道:「臭老鴇,你剛剛氣焰不是很囂張嗎?現在怎麼就啞巴了?」
本來徐志傑和他的大軍在旁,三姑就夠害怕了,如今木綰綰的大刀直接架到脖子上,她更是噤若寒蟬,別說說話了,就是要直直地站穩都有難度。
眼見三姑身子在打顫,顧盼兮就開始覺得無趣了,她向來只啃硬骨頭,對欺負小魚小蝦不感興趣。她拍了拍木綰綰的肩頭,笑道:「好了,綰綰,以德服人,以德服人,我們不要動刀槍。」
顧盼兮發話了,木綰綰當即將大刀收回,但一雙美目,還是瞪圓了,一瞬不瞬地盯著三姑看。
顧盼兮笑道:「三姑,你的所作所為,乃是以下犯上,按理說,本夫人怎麼都不能夠饒你……」
三姑被顧盼兮這麼一嚇,雖然嘴還是不利索,但腿腳一下子就敏捷了起來,噗通一聲跪地,就哐哐地扇起了自己耳光,邊扇邊求饒道:
「侯爵夫人!是小人有眼無珠,不識您這位泰山!侯爵夫人,小人知錯了,小人知錯了!請夫人給小人一個機會將功補過!」
顧盼兮一聽,樂了,笑道:「三姑果然是精明過人,怎麼就知道本夫人要給你一個機會將功補過?來,起身,聽好了本夫人要你做什麼。」
三姑光顧著害怕,腦子轉不過來,一時之間,沒聽懂顧盼兮是什麼意思,膝蓋就像粘了膠水一般貼在地上。
顧盼兮有些不耐煩了,沉著臉唬嚇道:「三姑,你當真這麼不給本夫人面子?」
三姑這才回過神來,先是撥浪鼓一般搖頭,然後覺得不對,擔心顧盼兮會誤會自己是要表達「不給面子」,轉而搗蒜一般點頭,還是覺得不對,唯恐顧盼兮會理解為「對,我就是不給你面子」。左右為難之下,急得幾乎要哭出來。
「夫人,小人願意將功補過!這這這,這是小人的莫大殊榮!」
顧盼兮這才露出寬顏,拔蘿蔔一般將三姑猛地抽了起來,說道:「三姑,去將煙雨樓的姑娘們,都聚攏起來,本夫人有話要說。聽好了,客客氣氣地請她們聚攏在一起,別嚇她們。本夫人是有個好消息要對她們宣布。」
「好,好!小人這就去辦!」
話音一落,三姑立刻去找散落在各處躲避,驚惶得如同落巢幼鳥的煙雨樓姑娘們了。
在這個空檔,顧盼兮跟徐志傑吩咐道:「徐總兵,非清帶著柳先生、流川和趙忠,乘小船追趕順流逃跑的莫居奇了。本夫人以為,還是要徐總兵調一隊人追上去,好讓非清他們有個照應,以免生出意外。」
「下官這就去辦!」
徐志傑俯身抱拳一喏,立刻開始點兵下令。
木綰綰一雙眼睛,視線始終不離徐志傑,眼神之中,滿是複雜的恨意。
顧盼兮長嘆一口氣,拍了拍木綰綰的後背,沒有說話。
三姑的動作還算利索,很快,就帶著煙雨樓上下所有姑娘來到了顧盼兮的面前。這些姑娘們聽說了顧盼兮是侯爵夫人,全都是又好奇又害怕,既想仔細地端詳顧盼兮的真容,又擔心眼神對視會為自己招來禍患。
顧盼兮清了清嗓子,說道:「各位煙雨樓的好姑娘,本夫人是誰,想來你們已經從三姑口中聽來了,但本夫人還是覺得,要鄭重其事地跟你們進行一次自我介紹。本夫人,乃樂山侯原配夫人,樂安府顧盼兮。」
說著,顧盼兮就走前一步,「今日金陵城發生了很多事情,各位恐怕都是既害怕被牽連,又擔心自己的前途命運。本夫人召集大家來,就是為了給大家一個交代。各位姑娘肯定都知道,莫居奇,就是你們煙雨樓的大老闆,卻不知道,這個逆賊,犯下了豢養私兵這樣十惡不赦的謀逆大罪!」
眾人譁然。
莫居奇豢養私兵這件事,他們不是不知道,只是沒想到,莫居奇這麼快就會東窗事發。
顧盼兮雙手虛壓幾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續道:「莫居奇雖然還在逃跑,但他被捕入獄,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了。他作為煙雨樓的老闆,一旦被捕入獄,各位姑娘,你們身為煙雨樓的人,應該何去何從?本夫人,很想聽聽你們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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