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青樓一游(3)
在三姑的隆重介紹下,佳文沒有開口,她只是淡淡一笑,躬身行禮,然後就坐到了古琴跟前,十根纖纖玉指輕輕往琴弦一壓,就撥出了第一個音符。
「……」
僅此一個音符,就讓在場眾人為之一醉。當然,令他們心折的並非音樂,而是美人奏樂。
酒不醉人人自醉。有佳文如此絕色,讓觀者醉個不省人事,確實並非難事。
曲音渺渺。
顧盼兮在音樂這個方面一竅不通,而且五音不全,堪稱音痴……作為一個純粹的外行,她無法評價佳文的琴技如何,只能說出兩個字——好聽。
佳文一曲奏罷,在場的客人,久久都不能回過神來。獨獨唯有時非清這個不知風趣的人,推了推也沉醉其中的顧盼兮的肩膀,問道:「無恥女人,你在發什麼呆?」
顧盼兮一瞪眼,低聲怒道:「我在享受音樂呢!」
時非清毫不留情地笑道:「你不通音律,何來的享受音樂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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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盼兮憤憤之下,抬手就要打,但轉念一想,自己現在可是假扮男兒身,在眾目睽睽之下跟時非清如此打鬧,還是身處青樓之中,那也未免太過惹人矚目了些。
想到這裡,顧盼兮就壓下了自己暴打時非清的念頭,一瞪眼,沉聲道:「你這個王九蛋還敢惹我?我還沒有追究你剛剛亂說話呢!」
「亂說話?」
時非清搬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問道:「為夫哪裡亂說話了?」
「還裝蒜!剛剛你為什麼要說我們是衝著徐志傑來的?那個叫曉琪的姑娘,一下子面色就變了。」
「饒是如此,我們不還是得到了想要得到的解答了麼?拋開過程,結果總是好的,這一點,無恥女人你不能否認吧?」
時非清這番話說得顧盼兮啞口無言。
確實,單從結果上來看,是好的。顧盼兮沒有要苛責時非清的理由。
可是顧盼兮還是想不通,為什麼一直沉穩的時非清,會在那個節骨眼突然冒進起來。
好在時非清沒有打算跟她多賣關子,朝身後打了個手勢,就有兩個聲音,齊齊在顧盼兮背後響起。
「公子,夫人。」
顧盼兮驚得挑起了眉毛,因為她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這兩個聲音屬於什麼人。
流川和趙忠。
顧盼兮慌忙回過頭去,正發現流川和趙忠,就坐在她們身後的一張座子跟旁。
「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來的?」
顧盼兮又驚又喜。流川和趙忠是受了時非清的吩咐外出打探情報的,既然他們兩人會現身此處,想來是已經有所收穫了。
趙忠說話結巴,交代情況的重責自然落到了流川肩上。流川抱了抱手,說道:「回夫人的話,屬下二人剛到不久。因為看見公子夫人正在忙著套那三位青樓女子的話,所以沒有貿然接近,而是落座在公子夫人的後方。」
顧盼兮點了點頭,急問:「你們兩人這麼快就回來了,可是找到了有用的情報?」
流川和趙忠齊齊點頭。
「正是。不瞞夫人說,屬下就是因為打聽到了不得了的消息,才趕忙來到這個煙雨樓中,向公子和夫人匯報的,以防誤事。」
「哦?」
顧盼兮忽然聯想到時非清剛剛突如其來的冒進舉動,目光在流川、趙忠和時非清三人臉上游移一陣,最終停在時非清臉上,問道:「你剛剛之所以突然之間蹦出來,跟曉琪說我們跟徐總兵有交接,就是因為他們兩個說的情報?」
時非清露出包含深意的笑容,不置可否。
顧盼兮翻了翻白眼,扭頭看向了流川和趙忠,追問道:「說吧,到底是什麼重大的情報,讓你們這麼鄭重其事地趕過來跟我們匯報。」
流川抬眼看了看顧盼兮,刻意將凳子拉得離顧盼兮近了一些,低聲說道:「夫人,經過打聽,這個江南總兵徐志傑,似乎是公子和夫人一位故人的門生。」
「故人?門生?」
顧盼兮咀嚼了一下這兩個詞彙,有些錯愕,她忽然想起了一個從來不曾在她腦海淡去的身影。
那個身影雖然蒼老,但堅定、筆挺、高大,淵渟岳峙,如嵩山峻岭一般,無論在哪,都能給人安心感。
狄丹青。
顧盼兮挑高了眉毛,失聲道:「你不會是在說老將軍吧?!」
流川頓了一頓,如同是要用額頭敲打空氣一般,重重了點了一下頭。
徐志傑,竟然是狄丹青的門生。
這還真是讓顧盼兮想都想不到的一層關係……
既然如此,為何當初狄丹青出事的時候,她不曾聽說過有這麼一個總兵為狄丹青求情?還是說,這個總兵為狄丹青求情的事情,被時問政壓下去了?又或者,徐志傑因為是江南總兵,位高權重,他得到了狄丹青的特地囑咐,要他不能妄動?
想不通,實在讓人費解。
時非清說道:「在你費心跟那位曉琪姑娘周旋的時候,為夫從流川口中聽到了這個情報,也甚是吃驚。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為夫做出了決定。這個徐志傑既然是老將軍的門生,聽曉琪姑娘所說,也並非品行不端之人,既然如此,我們不妨跟他私下裡主動接觸一番,探探他的虛實。」
顧盼兮面露苦笑,回道:「也不能因為他是老將軍的門生,就放心大膽地接近他吧?」
這話的弦外之音時,狄雲龍還是狄丹青的兒子,一樣能做出叛國的愚蠢行為,既然如此,徐志傑不過是他的門生,又怎麼能因此就認為他信得過。
時非清搖了搖頭,說道:「為夫沒有因此而相信他,所以即便去見他,我們也不必表露真實身份。因為我們還有一層身份可以用。」
「啊?」
顧盼兮有些意外,這是少有的,自己完全跟不上時非清思路的情況。
「什麼身份?我怎麼不知道?」
時非清笑著敲了敲桌面,吐出了一個名字來:「雲溪。」
「雲溪?」
顧盼兮發現自己真的跟不上時非清思路,斗心一下子就起來了。她雖然疑惑,但不願意立刻聽見時非清和盤托出,連忙抬手止住了他,說道:「先讓我想想!」
時非清優哉游哉地拎起酒杯,小酌一口,等著顧盼兮慢慢思索。
狄雲溪身上有什麼可供操作的餘地呢?
要知道,當初顧盼兮為了救下狄雲溪,可是過五關斬六將,拿出了時問政當時在四國來朝大宴上許給自己的賞賜,才逼得時問政開恩保住了狄雲溪。
可是時問政為了讓狄雲溪難堪,可是當著萬民之面,讓狄雲溪入了奴籍,許給了顧盼兮。這件事情,徐志傑作為狄丹青門生,沒有理由不知道。那時非清打著狄雲溪的旗號,能跟徐志傑說什麼呢?
不不不,這個思路不對。大方向沒問題,但小地方不對勁。
顧盼兮搖了搖頭。
要想搞清楚時非清的意圖,首先要明白他的動機。
此行他們來到江南,首要目標是煙雨樓和佳文,接觸徐志傑,也是因為他是煙雨樓老闆莫大官人的靠山。既然如此,接觸徐志傑的首要目標,是確認他的為人為何,和他是否真的跟煙雨樓老闆莫大官人沒有勾結。
本著這個核心動機,時非清打著狄雲溪的旗號去找徐志傑,最可能做的事情,是一個。
顧盼兮豁然開朗,右拳捶到左掌心,得意笑道:「我想通了。王九蛋,你是想打著雲溪的名義,去向徐志傑求救?」
時非清波瀾不驚地點了點頭,笑道:「果然無愧是負責狡猾的無恥女人。說你是為夫肚子裡的蟲,也不為過了。」
「呸!誰負責狡猾,誰是你肚子裡的蟲?!這種小事,要想通再簡單不過了好不好?」顧盼兮對時非清的說法嗤之以鼻。
一旁的木綰綰聽見顧盼兮這麼說,舔了舔嘴唇,連忙埋頭喝酒吃菜。
對於顧盼兮認為的,這個「再簡單不過的小事」,她是完全想不通,根本沒有頭緒。本來她也好奇時非清準備怎麼做,但顧盼兮此言一出,她也不敢問了,只能埋頭喝酒吃菜,乖乖旁聽,聽懂一點是一點。
顧盼兮想了想,說道:「你這個算盤,打得也確實算響。我們以雲溪好友的身份,前去拜訪徐志傑,說是被許給樂山侯夫人的雲溪小姐,慘遭欺凌,日日過得生不如死,需要徐總兵搭救。徐志傑身為狄丹青門生,如果知道了此事之後,還決定袖手旁觀,那這個人必定不是什麼好鳥,我們就要多提防著他一點了。」
說到一半,顧盼兮嘆一口氣,說道:「如果發現這次盤下煙雨樓的計劃實在不易完成,我們大不了再做打算。要麼乾脆在金陵待久一點,要麼乾脆,擇日再來。」
說到「擇日再來」時,顧盼兮的不甘著實是藏都藏不住了。
時非清說道:「也無需太早灰心,萬事,都等我們跟徐志傑接觸了再說。」
「也等不了多久。估計我們不找徐志傑,徐志傑明天也會找我們了。」
顧盼兮說罷,就又喝了一杯酒。
「哦?」時非清有些意外,問道,「為什麼?難不成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
「當然暴露了。還一次性暴露給了四個人。」
時非清皺了皺眉頭,反應過來顧盼兮指的是剛剛為他們作陪的四個青樓女子,說道:「為夫剛剛軟硬兼施,她們難不成會對此置若罔聞?」
「她們不會置若罔聞,但權衡過後,就會認為,比起你這個外鄉人的軟硬兼施,還是近在咫尺的三姑、莫大官人和徐志傑的威脅更大。兩害相權取其輕,這些摸爬滾打多年的女子,肯定是毫不遲疑就會做出這種判斷的。」
時非清愣了一愣,啞然失笑道:「這一點倒確實是為夫失算了。看來為夫還是脫離市井太久太過,竟然都算不清這些利弊了。」
說話之間,時非清看向顧盼兮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敬佩。
要論對人性了解之深刻,大武到底還有誰能勝過顧盼兮呢?
時非清認為沒有。既然如此,他的妻子,就是大武第一精明人。娶妻如此,作為她的夫君,時非清很難不去感到驕傲。
顧盼兮安慰時非清道:「沒關係,既然你現在打的算盤是用狄雲溪的名號試探徐志傑,那就算我們暴露了,也不算什麼壞事。反正歸根究底,我們都是要見他的。如此一來,早見好過晚見,早暴露好過晚暴露。等著吧,讓我們好好地會一會這個江南總兵,徐志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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