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美人落淚,我見猶憐

  事分輕重緩急,幫姬沉魚回家和面對姬家事變,完全是兩個不同的難度。

  前者順手的事,後者會面臨喪命的風險。

  趙予書需要慎重考慮。

  姬沉魚也不是沒腦子的,見趙予書沉默不語,便猜到了她的顧慮。

  凡是讓人爭著做的事,必定利大於弊。

  讓人避之不及的事,便是弊大於利。

  而讓人游移不定,遲疑不決的,那便是利還不夠。

  姬家如今不知具體情況,無論如何,她都要想法子回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想到「病重」的母親,越俎代庖的父親,還有京中那個已經順利選秀的「嫡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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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沉魚眼底掠過一抹果決,膝行至趙予書面前:

  「趙公子,只要你能幫我這回,你的大恩大德,沉魚願以身相許!」

  趙予書被她突然的這一句嚇了一跳,心情十分複雜:

  「姬小姐,你先起來吧。」

  姬沉魚含淚不動:「你不應我,沉魚就長跪不起!」

  孤身一人流落在外,她想自保尚且困難,遑論是回到渝州那是非之地。

  除了把希望寄托在眼前的趙予書身上,姬沉魚別無他法。

  趙予書略感惋惜,她如果真是男子,此事便好辦了。

  答應了姬沉魚,縱然會冒些風險,但若是事情能成,有了姬家這樣的望族做盟友,無論娶不娶姬沉魚,日後都少不了平步青雲。

  可她偏偏是個女子,經商、保護好自己的商隊,讓自己在意的人,餘生安穩度日,衣食無憂,便是她要做的所有事。

  而這些事情,她就算不插手姬家的爛攤子,靠著自己兩世的記憶,和身上的本事,也能輕輕鬆鬆完成。

  攪合進姬家的渾水中,對目前的趙予書來說,是付出跟回報不成正比的。

  只是……

  低頭對視上姬沉魚盈盈的淚眼,趙予書心中一嘆。

  「黑虎、黑豹還在渝州沒有回來,是我害了他們兩個身陷囹圄,我自然有責任再把他們從危險中救出來。這渝州,你不說我也是要去的。」

  姬沉魚這才默許了趙予書扶她起來,又猛地朝她撲過去,一把將趙予書緊緊抱住。

  美人垂淚,我見猶憐:

  「嗚嗚嗚,趙公子,沉魚現在只有你能依靠了。」


  趙予書:「……」

  她好像明白了自己的美人計為什麼能無往不利。

  縱然她是個女子,可見了姬沉魚一個大美人潸然落淚,還是禁不住有些憐惜之情。

  索性已經做了決定,要管姬家的閒事。

  她乾脆好人做到底,對姬沉魚溫言軟語地勸誡了一陣兒。

  姬沉魚被叫走,公堂上就只剩下千家子一個人。

  他一個人既審案斷案,又要記錄案情,忙得手腳不停,十指都要抽筋了。

  但他心裡始終相信,他們一定不是故意的,再堅持一會兒,肯定會有人過來幫他分擔。

  這一堅持,就堅持到了黃昏,衙門下值。

  趙予書與小鶴已經溝通過了,等他一回來,就跟他說他們有事,要離開下河縣一陣子。

  至於下河縣的衙門,反正千家子也適應這裡的活了,就還是有勞他繼續代勞。

  千家子:「……」

  他神色複雜地看了趙予書一會兒,才僵硬道:

  「小公子是否忘了,不久前,草民還只是個區區囚犯?」

  趙予書:「先生大才,切不可妄自菲薄!」

  千家子:「我的意思是,我蹲了二十年大牢,出來還沒享幾天福,你就要我在此忙個不休,當牛做馬,是不是有些過分?」

  趙予書:「先生之才能,運作於公堂之上,實屬造福百姓的大善,豈能與牛馬相提並論?」

  驢唇不對馬嘴,千家子沒辦法再拐彎了。

  一屁股坐到趙予書身邊,頹廢道:

  「下河縣的活兒冤案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你把我留在這也沒太大用處,時下這個破世道,做首詩都能被人扔牢里,我也不敢一個人生活了,趙公子,我看你也不是添不起一副碗筷的人,要走的話,把我也給帶上吧!」

  趙予書這才明白,千家子剛才聽說她要走,眼中一閃而過的焦急是為了什麼。

  這人竟然是以為她想把他給丟下。

  開玩笑,好不容易得到個人才,她怎麼可能輕易就把他放下?

  別說是他自己不想走,就是他想走,沒把價值都給榨乾前,她綁也是要把他綁在身邊的。

  為了解開這個誤會,趙予書把自己要去渝州的事簡單解釋了一遍。

  此次出行,風險太高,帶的人不宜太多。

  姬沉魚是事情關鍵,所以她必須得去。

  小鶴略通拳腳,可以起到保護作用,所以他也去。


  「草民被關牢房多年,沒有任何娛樂設施,只能靠著胡思亂想度日,早已積攢了一肚子毒計,說不定對公子此次出行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所以此次草民也可去!」

  不等趙予書說完,千家子便毛遂自薦。

  趙予書愣了下,下意識追問:「那千家子對姬家一事,可有何見解?」

  千家子見她當真問自己,忙正了正身,詭秘一笑:

  「回公子,公子可以就地取材!想必前縣令一家的屍體還在亂葬崗,沒被野狗吃乾淨,主子可以命人把屍體拖回來,再用刮骨刀把上面的肉剔乾淨,用以砒霜泡水醃製

  再把這些肉剁成肉沫,密封著帶到渝州,混進姬家人的吃食中,到時姬家滿門必死,其餘下人群龍無首,便會一盤散沙,到時主子便可順其自然,救出麾下的兩位兄弟!」

  趙予書:「……」果然是毒計。

  一旁的姬沉魚:「……咳,這位先生,我還在這呢,你當著我的面,說要殺了我滿門,這樣真的合適嗎?」

  千家子這才注意到她,愣了下後,看向趙予書:「公子,她不是你的妻妾嗎?」

  姬沉魚臉一紅,瞪他:「我與趙公子還沒拜堂成親呢,得先解決了我娘的事再說。」

  趙予書無奈:「我與姬小姐清清白白,往後這種話不許再提了。」

  這麼一打岔,千家子之前的進諫就被放在了一邊。

  不過他這人確實有點毒,趙予書算是知道了。

  這麼一個人,把他獨自留在下河縣,她現在還真有點不放心。

  於是便如千家子所說,離開那日,趙予書關上了縣衙大門。

  除了小鶴跟姬沉魚外,把千家子也帶在了身邊。

  同時,她也安排了先前臨時做衙役的壯丁,要他們護送燭娘一行人往北走,去跟鄭三爺等人匯合。

  來下河縣時,趙予書跟小鶴只有兩人,輕車簡行。

  離開時卻浩浩湯湯,聲勢浩大。

  下河縣的百姓不知從哪知道他們要離開,家家戶戶,自行出門送行。

  「趙公子,這筐土豆你拿著。」

  「小鶴公子,這是我攢了一年的雞蛋。」

  「姬小姐,這是民婦親自繡的手帕……」

  一張張淳樸的面孔,一聲聲殷切的關懷。

  幾乎每一個前來送人的村民,都帶上了自己家中最拿得出手的東西做臨別禮物。

  趙予書等人哪好意思收,連忙好言推拒。


  忽聽遠處一聲大喊:

  「千家子,以後管好你那張胡說八道的嘴,別再做什麼不省心的詩了!」

  眾人回頭,卻見一面孔陌生的黑臉壯漢。

  趙予書等人不解,唯有千家子眼眶濕潤:

  「死秀才,你也少再賣弄你那手字,小心再被哪個嫉妒心強的扔進大牢里去!」

  黑臉漢子大笑道:「不,我要寫,我永遠要繼續寫,字有何錯?」

  千家子也紅著眼仰天大笑:「那詩又有何錯?世上若無好詩,豈會迎來太平盛世?」

  兩人說罷,遠遠相隔,雙雙抱拳一笑。

  黑臉漢子在路邊支起了信攤,千家子轉身上了馬車。

  自此山水一別,有緣者,他日自會重逢。

  與此同時,遠在渝州的姬家。

  滿頭珠翠,眉眼妖冶的婦人含笑推開柴房的小門,又嫌棄地揮舞手帕驅散墜落的灰塵。

  「老爺就讓你住在這種地方?嘖嘖,好歹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待你如此,當真是恨透了你,對你再無半點恩情。」

  柴房角落,一副破爛的鋪蓋卷上,一個滿身狼狽,長發覆面的女人虛弱地蜷縮在裡面,聲音因幾日沒有進水極度沙啞。

  任誰都不會想到,眼前這個落魄的如同叫花子般的女人,就是從前的姬家家主,獨攬姬家大權的傳奇女子,姬映月。

  而來找茬的人,則是她丈夫的「胞妹」芸娘,早些年姬成自願改名換姓,入贅姬家,也把她一起帶了來,彼時芸娘身懷有孕,自稱是個寡婦。

  姬映月也是前幾日才知道,原來芸娘是姬成的原配娘子,兩人這些年在姬家,明面上兄妹相稱,暗地裡卻勾搭成奸,芸娘生下的孩子,就是她丈夫的私生女!

  姬映月恨只恨自己一心發展姬家,注意力都放在姬氏一族,沒有早早察覺出兩人的異常。

  「你少得意,姬成那等狼心狗肺之人,他今日能如此待我,他日就能如此待你,我倒要看看,你能笑到幾時!」

  「休得胡言亂語!」芸娘一把薅住姬映月的頭髮,瞧見她那張雖然落魄,卻依舊難掩清冷絕色的面孔,眼中嫉恨一閃而過:「你這種卑鄙婦人,如何能與我在成哥心中的地位相提並論?」

  她忽然拔下髮簪,朝著姬映月的臉上狠狠划過去:

  「賤人,你寧肯苟活也不願赴死,難不成是做著還想與成哥重修於好的美夢?我今日就毀了你這張臉,斷了你的念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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