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前世因,死得冤
「啊這……」徐孝之茫然:「生孩子的事,我怎麼會清楚,大概是,趙百歲體弱?」
趙予書搖頭笑笑,眼中流露出悲憫:
「非也,若是有大夫在此,只需把妾室們帶去挨個把一遍脈,大人就會知曉,她們無子是因為每個人體內都存有大量麝香,早已毒入肺腑,損害了胞宮!」
徐孝之完全沒有料到,大驚失色:「怎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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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予書意味深長地抬頭看向他:
「府中上下,誰會最不希望妾室們有孩子,很難猜嗎?」
「可是……不是還有你和趙玉堂?」徐孝之心裡有了答案,只是仍舊存有疑慮。
「我能出生,不是因為下毒之人仁善,而是因為我小娘身份特殊。」趙予書苦笑:
「我小娘是她的娘家陪嫁丫環,也是她親手灌醉,送去給我爹的禮物,她知曉我小娘的性子不會爭搶,我又是個女子生不出什麼風浪,所以才容得下我。」
「至於趙玉堂,他能活是因為那時府中多年沒有男丁,所以他剛生下來,我爹就第一時間把他抱到了大夫人房裡,命她一定要精心撫養,在這種情況下他若出事,大夫人自己也難辭其咎。」
「但趙玉堂雖然活了,可他的親生娘親在生下他以後就染上了血崩之症,連一口奶都沒讓孩子吃上,便生生耗死在了產房。」
徐孝之不禁想起蘇茯苓,在他與她為數不多的幾次接觸里,都覺得那是一個柔弱和善的女人,真想不到,她竟然還有如此毒辣的一面。
「就算真是如此,這也只是她一人的過錯,何苦為難她的女兒和一個年僅十歲的孩子?」
趙予書眼中掠過一抹恨意:
「趙露白和趙玉堂雖然年幼,但兩人都得了大夫人的真傳,一個跋扈,一個自私自利,我與他們有些舊怨。」
迎著晚風,她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淡,就像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一樣:
「他們曾經害了我的一個朋友,我那朋友對他們推心置腹,照顧有加,可他們卻在拿光了好處後翻臉不認人,聯手做局,害得我那朋友一屍兩命。」
前世晉王一直待她以君臣之禮,對她並無男女之情。
雖也曾讓她拜青樓女子為師,學習以色侍人,但最終目的也是讓她以青樓女子的身份做任務殺人,而不是把她收為己用。
趙予書起過小心思,暗戳戳引誘過他,無一例外的失敗了。
厲瀾塵那人,大概把生平所有的欲望都給了皇帝身下那把交椅。
後來她自己也就死心了,在他身邊待到三十歲,一直是女兒身。
直到大軍即將打入京城那日,大家提前喝慶功酒,趙予書喝醉,不知道怎麼回事,稀里糊塗睡進了厲瀾塵懷裡。
第二天她先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後稀里糊塗,撿起衣服就跑,晉王似乎也喝斷片了,之後也沒表現出什麼異常。
直到半月後,趙予書月信未至,她給自己診脈,才驚覺腹中竟有了孩子。
彼時晉王帶兵攻打京城,兩軍正是膠著之際,趙予書被肚子裡的小生命弄慌了神,她不知道晉王如果得知那晚的真相,是否會覺得她欺主。
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她做出了人生中最愚蠢的一次決定,趙予書跑了,在晉王帶兵禦敵,大業將成的時候。
也就是她前腳剛走,晉王緊跟著就攻占了皇城,推翻舊朝,成了新皇。
他的部下中,不乏有看不慣趙予書身為女子卻得到重用,與他們平起平坐的謀臣。
趙予書的離開,給了他們可趁之機,於是大把的髒水開始往趙予書頭頂上倒。
有人推測趙予書是前朝派到晉王身邊的奸細,之前對他的輔佐是假,把他的消息透露給前朝是真。
這是意識到前朝不行了,怕自己身份暴露,所以才狼狽潛逃。
趙予書也有心腹部下,為她直言辯駁,可趙予書的不辭而別,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任由心腹再怎麼巧舌如簧,也想不出她在這時候離開,能有什麼合適的理由。
晉王大概也信了那些話,於是他發布皇榜,廣貼趙予書畫像,活捉者賞萬金。
彼時趙予書已經遠離京城,準備南下,喬裝打扮,躲躲藏藏。
本無意再回趙家,只想找個地方把孩子生下來,餘生養育孩子,安穩度日。
偏生這時,有人用她麾下的暗號給她傳信,說晉王把她視為叛徒,為難趙府,要殺她全家泄憤。
趙予書不願讓家人被自己連累,她是為了救他們,才選擇了掉頭回去!
她哪裡會想到,晉王為難趙家是假,趙家人急於抓住她立功是真!
主意是蘇茯苓出的,軟筋散的藥是趙露白買的,下了藥的茶是趙玉堂命人牽制住趙予書四肢,親手灌下去!
趙予書苦苦哀求他們,希望他們看在自己肚子裡有孩子的份上,別急著殺她,讓她給晉王傳個話,給她個解釋求情的機會。
可沒有一人答應她的請求,那些武功高強的人,是她為了保護趙家人安全,親自送去趙家的護院,也是這些人,最終用一根白綾,毫不留情地勒斷了她的脖子。
晉王殺她,還能算她自己行事不端,辜負了他對她的信任和栽培。
但趙家人,他們又是憑什麼?她趙予書,上一世,處處為他們著想,事事為他們考慮,她又有哪點對不起他們?
她唯一所做錯的,就是不該一片真心,餵給了三頭白眼狼!
……
徐孝之大驚失色,眼中駭然滑過,怎麼都難以想像,兩個看著不成氣候的孩童,竟然能毒辣至此!
他終於明白了,趙予書為何會時不時對趙家人流露出那樣濃郁的恨意。
如果是他,摯友如此慘死,他也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至此,徐孝之不再多言,並且在次日押送犯人趕路的時候,時不時就借著催促趕路,找機會往趙玉堂身上抽一鞭子。
「啊!」
「嗷!」
「哎呦!」
趙玉堂被他打得慘叫連連,忽然發現異常:「這位差爺,你怎麼就只打我一個?」
徐孝之拿著長鞭,滿臉公事公辦的嚴肅:
「我管你是誰?走得慢就是要罰!」
趙玉堂疼得齜牙咧嘴,為了不再受罪,只能放棄讓妾室背著他,自己下地小跑起來。
地面的石子本就崎嶇不平,他這一跑,竟然順著碎石滑動了一下。
緊接著,損耗已久的鞋子,鞋底不堪重負,啪嚓掉了一半。
光著半個腳丫子一腳踩到碎石的趙玉堂當場痛呼一聲,抱著受傷的腳,單腿跳了起來。
「喊什麼?都給我老老實實趕路,再敢吵吵鬧鬧,都給我一起挨鞭子!」
徐孝之又是冷著臉,一鞭子啪一聲抽在趙玉堂身上。
趙玉堂躲閃不及,被他一鞭子抽中脖子,沒了衣服的布料遮擋,脆弱的脖子上當即浮現一道紅痕。
他又想痛叫,但又在徐孝之警告的目光中含淚忍了下去。
跟他關係最好的張小娘被商隊叫走去做活了,其他小娘們對他的照顧遠不及張小娘溫柔。
一把捂住趙玉堂的嘴:「快別出聲了,小少爺,差爺既然想安靜,你就忍一忍吧。」
說著拎住他手臂:「小少爺,我帶著你走,你小跑兩步就行。」
她大步往前走,趙玉堂的腳不得不緊跟著,光禿禿的腳底在碎石子上踩個不停。
「唔唔唔!」趙玉堂的小臉在她掌心下拼命掙扎,帶著他的小娘嚴防死守:「不行,不能叫你再出聲,小少爺,你就聽話一回吧。」
她一心趕路,完全沒注意到,在趙玉堂沒了鞋底的那隻腳下,已經有殷紅的血流出,染紅了石子路。
等中午休息的時候,趙玉堂的腳心都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人疼得齜牙咧嘴,稍一得到自由,便躺在地上不停打滾。
小娘發現自己好心辦了壞事,急得直掉眼淚,壯著膽子去找官差,問他們能不能給趙玉堂的腳包紮起來,用點藥。
她找的不是徐孝之,但還不如找徐孝之。
其他官差在趙百歲死後,就知道趙家沒有再翻身的可能,對他們的態度也日益輕視。
還不等小娘把來意說完,就不耐煩地把她給趕走了。
趙玉堂疼得滿地打滾,妾室們卻別無他法,只能在一邊著急地幹掉眼淚。
這時候,一身乾淨清爽的女裝,忽然出現的趙予書,在眾人眼中,無異於天女下凡,救星來了!
「母親安好,二姐安好,小娘們安好,小弟……小弟這是怎麼了?」
趙予書一身淡綠色輕紗裙,在這炎炎夏日,看著俏麗又清爽。
施施然過來,先是禮數周到,給所有人都問了個安。
才像是剛發現疼得五官扭曲的趙玉堂一樣,驚訝地微微掩唇。
「三小姐來的正好!」求藥失敗的那妾室急急撲到她身前,朝著她就是一跪:
「三小姐,求你想個法子,快去找一副藥來,治一治少爺腳上的傷吧!」
趙予書見狀,朝著趙玉堂的方向走了兩步,但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聲沒什麼存在感的趙露白卻猛地撲了過來,一把攥住她手腕,指甲死死地摳著她手背,恨不能扯下一塊肉來:
「趙予書,你要是真有本事求藥,就該先去給母親治病!母親如今瘋瘋癲癲,你不管她,就是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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