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同行

  「金掌柜算鎮子上價格公道的米販，這一旦米我建議你還是去他哪裡。」

  秦一看周雲曦沒有先回客棧的念頭就開口說著。

  此前周雲曦賣的米品質極高，鎮子雖大，可有本事賣米還走了官道的，卻只有一個金掌柜。雖然金掌柜和縣太爺沒什麼關係，不過縣太爺卻不願和他交惡。

  秦一此前查過，金掌柜是京城裡某個大官的親戚，早年間中過秀才，瞅著就要被親戚一路提拔，卻偏生想回來賣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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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人拗不過他，只好給金掌柜所在之處的官員打個招呼，也好讓他過的如意些。

  「我當然去他那裡。」周雲曦不知道秦一那麼一瞬間就閃過這麼多念頭，「其他米鋪的掌柜我看著就覺得尖嘴猴腮，八成是奸商。」

  聽得這話，秦一霎時啞然。他倒沒有想到，周雲曦居然還能看人面相？

  殊不知周雲曦『活過來』之前在職場摸爬滾打，什麼樣的面目沒見過？古代的商人罷了，不說看得清楚面目，好歹也能憑藉直接辨別幾分。

  「周姑娘？又來賣米了？」

  金掌柜這人倒也閒散，看今兒天氣不錯居然搬著一把躺椅在自家米鋪跟前曬太陽，手中還拿著一本書，看著愜意的很。

  「這麼多？」

  他本餘光瞧見周雲曦身後有輛板車，知道一定比上次多出不少，等他看清所有之後，臉上終於出現錯愕之色。

  「一共八袋，每袋有一旦余，金掌柜開個價吧？」

  周雲曦笑著，只覺得自己果真沒看錯人。若金掌柜是個奸商，這時候定不會搬個躺椅在自家門口曬太陽。

  這樣想著，周雲曦看了眼金掌柜手中拿的書——居然是『科考文章』？

  「金掌柜看書吶？」

  周雲曦笑眯眯的瞅著金掌柜，琢磨著這個時代的私塾只怕不肯收小姑娘，畢竟『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想法深入人心，周雲曦也沒把握能讓私塾的先生收下周雲瑤。

  可即便如此，周雲曦也不願意周雲瑤真的就和那些只會女紅的姑娘一樣。不讀書，如何明理？如何能夠依靠自己？

  「啊，啊，閒來無事，偶爾看看，偶爾看看。」金掌柜打著哈哈，隨手就將那書扔在躺椅上，之後搓著手靠近周雲曦那板車，道：「這稻米和之前的品質一樣不一樣？要是一樣，又有這麼多，我倒可以提個價錢。」

  聽得此話，周雲曦的眼珠子轉了轉，示意秦一將那袋子打開，露出裡頭白花花的稻米。

  「這樣，你一袋有一旦余，我給你十八兩一旦，這些我都要了，怎麼樣？」金掌柜只看了眼那稻米就直接開口，價錢比此前高了足足三兩，「周姑娘考慮考慮？」

  「老金，你這就不厚道了，姑娘姓周？我出二十兩，你賣給我，怎麼樣？」

  金掌柜聲音剛剛落下，一旁就響起一道有些粗狂的聲音。順著聲音看去，入目的是一個長滿了鬍子的大漢，他穿的和金掌柜的衣服沒太大的差別，但就是給人一種違和感。

  「怎麼？搶生意？」金掌柜倒也不見惱怒或者意外，只抱臂瞅著大漢，「老全，你可想清楚了？」

  眼前的大漢是三條街開外的米鋪老闆全權，此前周雲曦拖著那一袋子稻米晃蕩了差不多一個鎮子的時候，全權就注意到了周雲曦。

  因著那時候只有一袋稻米，所以全權也就歇了這個心思。仔細算算，全權和金掌柜，算得上鎮子上面最大的兩個供米商。

  「這人背後是地主，雖然價錢高，但——」

  「我知道了。」

  周雲曦聽秦一再度提起地主之後就眯了眯眼。地主嘛，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若她今日為了多出來的二兩銀子把稻米賣給全權，往後他們一定會讓自己怎麼吃得怎麼吐出來！

  「金掌柜背後有靠山吧？」

  周雲曦想了想，忽的對秦一冒出這麼句話。

  「不然沒膽子和地主的人對上。」見秦一眉頭一挑，周雲曦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地方官商勾結，縣太爺和地主一定有聯繫，這樣金掌柜還有膽子和全權叫板，後台有些硬？」

  聽得這話，秦一笑著點頭，看向周雲曦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賞。

  本以為只是個激靈些的丫頭，偶然得到了自家主子的賞識所以格外關照，這時候，秦一卻覺著自己應該重新認識認識周雲曦了。

  說不定還真的和自己想的那樣，周雲曦會成為自己未來的『女主人』？

  「這樣，周姑娘，你來選，我出二十二兩，金掌柜十八兩，你賣給誰？」全權擺明不願意和金掌柜糾纏下去，所以把眼光放到周雲曦身上，「哪個更划算，周姑娘心中有數吧？」

  「真是抱歉，金掌柜與我早先就已經說好，且這些稻米本就不多，生意人，總不好爽約的。」周雲曦眯著眼笑了笑，示意守著板車的壯漢將那板車拖到金掌柜的店裡，「對不住了。」

  聽得此話，全權臉上的笑容霎時消失的一乾二淨，可礙著金掌柜和周雲曦身後站著的秦一，到底沒說重話，只冷聲道：「我全權做了這麼久的生意，賣東西賣低價的，還是頭一遭遇見！」

  「周姑娘，你今日可算讓我長了見識！」

  周雲曦對此但笑不語，只目送全權離開。至於金掌柜，雖沒有制止那些壯漢將稻米搬進去，但也對周雲曦有了些好奇。

  就像全權說的那樣，周雲曦還真是第一個選擇低價出售的人。

  「周姑娘有什麼打算，不如說給老金我聽聽？」

  金掌柜畢竟是中過秀才的人，士農工商，商為最末，金掌柜會選擇做個米商，雖讓人看不明白，但他絕不會蠢笨。

  「此前見金掌柜看科考文章的書籍，心中有了想法。」周雲曦並未說想讓周雲瑤跟著金掌柜讀書識字，「不知金掌柜識得多少字？」

  「就要看周姑娘是準備讓什麼人過來識字兒了。」

  金掌柜也不扭捏，他知道周雲曦選擇自己不會平白無故，畢竟就算周雲曦賺了全權的銀子，有個男丁在身邊，全權也不會做的太過，至少，還是比賣給自己賺的多。

  所以金掌柜也直接開口，擺明要讓周雲曦先說清楚。

  「我家小妹。」周雲曦笑眯眯看著金掌柜，「也不消出個才女之類的，只需要讓她明白些道理，不被別人坑騙去就可。」

  說著，周雲曦就將身後的周雲瑤牽著了出來，讓她站在金掌柜的跟前。

  若是說此前周雲曦想要讓金掌柜教周雲瑤識字是為了以防私塾不收，那麼這個時候，周雲曦想讓周雲瑤跟著金掌柜識字，就還為了能讓全權不敢輕易動周雲瑤。

  周雲曦會些拳腳功夫，打不過還可以跑，可周雲瑤這般小，她也擔心自己偶有疏忽，若那般……

  「好。」

  金掌柜瞅了瞅周雲曦身後的秦一，忽的眉頭一挑，爽快應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