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VIP
在甬道兩側,各站著一個石人俑,比正常人略高,看上去頗有些秦朝兵馬俑的味道。濘碧正欲從中間經過,左側的石人俑忽然開口,聲音瓮聲瓮氣:「何以為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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濘碧萬萬沒想到石人居然開口講話,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啊?」
石人俑眼珠轉了一轉:「回答錯誤。最後一次機會。何以為尊?」
濘碧皺眉,她迅速打量了一下那石人俑,心中忽然一動,張口便答:「唯我獨尊。」
石人俑不動了。濘碧等了半晌,也不見他再有其他動靜。知道自己誤打誤撞地總算是蒙對了答案。舒了口氣,輕巧地在石人俑中間穿了過去。
這甬道很是寬廣,並排走四個人也沒問題。
越想越有可能,這條密道與雲阡陌有關,她抬眼看了看前面,燭火幽暗,道路曲折,根本看不到盡頭。
如果換了膽子小一點的,此刻已經後退,偏偏濘碧一向膽子極大,這一生她龍潭虎穴不知闖過多少,此刻自然不會退縮。
為了保險起見,她一口吹熄了手中的火摺子,然後大搖大擺向前走去。這條甬道一路向下傾斜。
獨自行進在這樣的一條甬道中,濘碧忽然有一種錯覺,感覺自己就像是走在古墓之中,不知道暗處有沒有藏著殭屍跳出來嚇她。
她向前行走了數里,卻一直沒碰到過什麼人。
這甬道大概在什麼暗處開的有氣口,所以行進在裡面並不覺得憋悶。她又向前走了一會,有光亮透了進來,隱隱似有人聲喧譁。
她心中一喜,奔了過去。
那光亮是從上方的一個石板縫隙中傳進來的。石板下有一個鐵梯,濘碧順著鐵梯爬上去。
幸好那石板不算太沉,她一咬牙,便掀開上面的石板,她悄悄伸出半個頭向外看了一看。
這一看之下,她登時又把頭縮了回來!
一顆心砰砰亂跳,這條甬道怎麼會通到這裡來了?
外面竟然是兵營,一個帳篷挨著一個帳篷,無數士兵甲冑鮮明地在空地上操練。
幸好,她所處的這個位置是兵營里的一個死角,要不然早被人發現了。
她可不想在軍營里被發現,便將石板小心地蓋好,悄悄又爬了下去。
抬頭看看,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雲阡陌在秘密操練軍營?
不對,不對!
這邊的甬道一看就是挖好許久了,而這軍營卻是新駐紮的。或許這裡也是這條甬道的一個秘密出口吧。
這雲阡陌雖對機關研究頗深但卻不問世事,難道是御慕庭?不對,御慕庭也從來不研究這些機關暗器。應該就是他們二人聯手,因為剛剛濘碧眼尖的瞧見了那些士兵軍旗上的標誌就是東陵的圖騰。
她一路思思想想,繼續向前行走。
這一路她也沒碰到其他人,所以膽子也變得大了起來,足下走的越來越快。這條甬道長的似乎沒有盡頭,兩邊原本的岩石體逐步被土層代替。
洞壁雖然是土層,但弄的很結實。
濘碧有個錯覺,她好像又穿越了時空,穿越到了抗日戰爭時期。這裡就是地道戰中的地道,四通八達,貫穿整個城市……
挖這樣一個秘密通道工程量巨大,御慕庭和雲阡陌在這裡下這麼大力氣挖這樣一條通道到底想幹什麼?
這通道的盡頭又會是哪裡?
這些問題在濘碧腦中旋轉,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這條通道距離地面有四五米,在一些通氣孔處,濘碧時時能聽到人聲。有的地方像是小販們在吆喝著買賣。有的地方居然鏗鏗鏘鏘的鑼鼓喧天,似乎上面有戲班子在唱戲……
莫非,這甬道已經鑽進城了?她默默計算了一下路程,果然是延伸到城裡的距離。濘碧一顆心砰砰直跳,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御慕庭究竟想要幹什麼?
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自然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如果不把這裡探個清楚明白,只怕她晚上連覺也睡不好。
濘碧抿了抿唇,繼續前行。
眼前忽然出現了兩條岔道。
她愣了一下,看了一看。這兩條岔路每一個都很幽深一眼望不到頭。她想了一想,決心先探查一個,回頭再探查另外一個。
她先選擇了左邊一條,直直走了下去。
又走了三四里路,終於看到了甬道的盡頭,盡頭一堵泥壁。
濘碧摸了一摸,泥壁里參雜著大大小小的碎石。看來,這裡真的到了盡頭。
她四處打量了一下,在一個陰暗的角落發現了一架鐵梯,直通向上方。上方有一塊大的石板,想必就是出口了。
上面到底是哪裡?會不會是皇宮?
她默默算了一下距離,貌似這裡離皇宮還遠了一些。
她知道,只要順著這架梯子出去,就能揭開胸中的疑團。
在這剎那間,她卻忽然有些膽怯起來。一顆心砰砰激跳,似乎就要從腔子裡蹦出來。
她抬頭看了看,長吸一口氣,壓住激跳的心臟,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一步步走向那架鐵梯。
這架鐵梯大約有二十米高,她輕手輕腳地爬了有十多米。距離上方大約還有三四米高,她驀然停了下來。
上面有動靜!有人在說話,那人說話的聲音很小,又隔著一層石板,她幾乎聽不清。
她不死心,又輕手輕腳地向上爬了兩米。屏住了呼吸,側耳傾聽。
「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罷休?!」
「幫助御慕庭完成一統天下。」
濘碧如同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一顆心緩緩沉了下去。
計劃,他們有什麼計劃?
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的,但濘碧卻幾乎不敢相信。手指握緊了鐵梯,指節都握成了慘白色。
還沒等她消化這句話,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了下來。
「怎麼了?雲阡陌,你也不必把話說那麼絕,你雖已幫朕了這麼多,何不好事做到底。」
這聲音要命的熟悉,濘碧眼前忽然有些發黑,那感覺就像是被悶雷擊中,身邊的一切轟然倒塌,轉眼化為一片廢墟……
心跳也仿佛停止,全身的血液也彷佛變成了冰水,一點一點慢慢凝固,再也停滯不前。
這聲音,這聲音是御慕庭的,一貫的清冷,一貫的淡然,但聽在濘碧耳內卻仿佛是聽到了勾魂使者的聲音。
無情地把她心中的一切美好擊的粉碎。
不是說,他已經沒有任何事瞞著自己嗎?怎麼會在這裡?
鋪天蓋地的悲傷幾乎將她淹沒,她定了定神,咬牙繼續聽下去。
她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麼陰謀?
「不用了,皇上我已經幫你夠多了不是嗎?!」雲阡陌的聲音里有著嘲諷的意味。
御慕庭嘆了口氣,「好了,朕知道這麼做委屈你了,如今各國蠢蠢欲動,我們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等大業完成,朕定會對你們論功行賞。」
濘碧只覺嘴裡發苦,苦的她幾乎想吐出來。
「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因為你是聖女,他為了一統天下,不惜利用你。你覺得,他是真的愛你嗎?」
「你為他做了那麼多,他卻心安理得的受著,只因你愛他。他口口聲聲說愛你,卻為了天下而利用你,欺騙你,背叛你,這樣的男人,你還愛嗎?這樣的男人,你還要嗎?」
「會的,他是一個負心人,他從來就只有利用你,只是你太傻了,被蒙在鼓裡。想想你那才一個月的孩子,想想你為了報復他而犧牲掉的另一孩子,如果孩子還在,你早已做了母親,還用這麼孤獨嗎?」
「我們都是女人,我了解失去孩子的痛苦,他讓你失去了一個孩子,你又為他失去了一個孩子,你真不值啊。他從來都只有利用你,欺騙你,甚至背叛你,你還傻兮兮地跟在他身邊,你還真是傻啊……」
…………
原來他真的是在利用她。
那個冒充她的女人說的沒錯,她是聖女,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一統天下。
如今這陰謀已經隱隱浮出了水面,露出了猙獰的一角……
雲阡陌淡淡一笑:「皇上,我已經幫你封住了她的記憶,我只是找個好地方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忽然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了進來。
「阡陌,你就幫哥哥這最後一次吧。」
舞輕彤苦笑:「哥哥,你知道的我只在乎你,只要能留在你的身邊,我什麼都願意做。」
「傻丫頭,其實,你明知道我對你怎麼樣的?難道還不夠好?」御慕庭輕笑了一聲。似乎有些無奈。一樣寵溺的語氣,只是對的卻不是她……
濘碧胸中一口熱血湧上來,又生生咽了回去。這種寵溺的語氣,他到底對多少個女人說過?
他和她之間到底隔了多少個女人?
「碧兒,等回去後我就遣散那些妃子,好麼?相信我,我會對你好的。」
「放心吧,等這些事情過去,我會譴散她們,我有你足矣。」
…………
耳邊響起御慕庭曾經對她說過的話,現在想來,卻是無比的諷刺。
他是她的唯一,他卻不是她的唯一……
濘碧忽然覺得有些噁心,全身好髒好髒……
讓她恨不得把自己一層皮扒掉。
上面的聲音持續傳來。
「彤兒,等時機成熟了,你和朕裡應外合,待大業可成時,朕定會把你從南岐國接回來。」
「庭哥哥,彤兒相信你。」
「只是,哥,你…你是不是真的愛上了那個女人?不要忘了我們的計劃。」舞輕彤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
「彤兒,朕的事情輪不到你來指手劃腳。莫非,你真忘了自己的身份?」
「哥…不,皇上,彤兒不求別的,只求皇上今天陪彤兒一晚……」舞輕彤的語氣近乎卑微。
濘碧卻忽然想笑。彤兒?不就是那天在銅鏡里看到的那個女人?
他親昵地叫著她彤兒,她親昵地喊著他哥哥。他溫柔地抱著她,她甜甜地笑著……
上面傳來一些動靜。
接著舞輕彤幽怨的聲音又傳了出來:「皇上連一夜也不肯賜予彤兒麼?」
御慕庭聲音一冷,「看來朕確實對你姑息太多了……」他的聲音里有些寒涼:「彤兒,莫非,你真的忘了朕對待犯上的屬下是什麼手段了?」
舞輕彤窒了一窒,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屬下,屬下不敢。」聲音里有些顫抖。
御慕庭聲音柔和下來:「好了,你們都好好歇息一下,養精蓄銳。」
…………
濘碧呆呆地站在鐵梯上,手心冰冷潮濕。這暗道之中明明並不算冷,她卻像是掉進了冰窟窿里。
身子微微發抖。眼前陣陣發黑。
那些猶在耳畔的細語呢喃,恍惚蕩漾宛如還在耳邊。
那些風花雪月甜蜜溫存的表象下,原來隱藏著如此血淋淋的現實。
雙腿一陣陣發軟,彷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拉住她的腳踝。不費吹灰之力,便讓她跌入地獄。腳下一空,萬劫不復。
大腦像是一片空白,拒絕任何轉動……
「喀!」一聲輕響,頭頂的石板忽然揭開。
眼前驀然光亮,有明晃晃燭光映了進來。
「碧兒,你怎麼會在這裡?」御慕庭臉色瞬間蒼白,聲音有些顫抖。
濘碧飄忽地笑了一笑:「不好意思,打擾了你們位的談話了。」她的笑容飄忽而又絕望,一口血驀然噴了出來。
身子一軟,自鐵梯上跌了下去……
舞輕彤後退一步,看出是濘碧,臉色大變。眼眸中驀然閃過一抹殺氣。手掌抬起,一掌拍了過去!
濘碧微微冷笑,卻並不躲閃。
這一掌還沒拍到濘碧身上,眼前白影一閃,光影錯亂。
舞輕彤拍出的手掌手被一個大力握住。聽得一聲骨頭微響,想是腕骨己被卸脫臼。接著被一股大力一推,她蹬蹬蹬向後退了幾步,嘭地一聲撞在桌子角上。
桌上的燭火一晃,倒了下來,顫了一顫,終於熄滅,屋子霎時漆黑一片。
舞輕彤疼的臉色一白,情不自禁叫嚷:「皇上,她已經知曉了我們的秘密,留不得了!」
房門驀然被打開,御慕庭淡淡的聲音冷冷傳來:「彤兒,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她一指頭!違令者……車裂!」說至最後一字,他的人已經不見了。
舞輕彤身子微微顫抖,她再也站立不住,癱坐在地上。她為了今天的獻身,很做了一番準備。穿著一件鵝黃紗衣,這紗衣極薄極透,映得裡面的春光若隱若現。
她的身材極有料,該凸的地方凸,該翹的地方翹,人又美貌非常。卻沒想到這樣一幅好身材到了御慕庭眼裡如同一截木頭。
她不顧一切撲到他懷中的時候,他沒有半絲反應,淡然的眸光沒有一星半點的波動,冷的像個大冰塊。
她以為他是天生的領導者,天生的冷漠寡情。卻沒想到他也有如此失態的時候,失態的對象卻不是她。而是被他緊緊抱在懷中的女子……
他說,不許動那個女子一指頭,難道他還要那個女人?
那她怎麼辦?他又想將她置於何地?
舞輕彤嘴角上揚,眼中的狠辣毫不掩飾地顯現出來,「我會拴住我的男人,誰都不可以和我搶男人。」
濘碧閉著眼睛,任他抱著自己竄高俯低,根本不做無謂的掙扎,耳邊尚能聽到人聲喧譁。
明明是初秋的天氣,秋老虎尚在肆虐,略動一動就會汗流浹背。她卻覺得冷,那冷是來自於骨子中的,讓她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御慕庭的速度極快,一縷清風似的,在夜空中一滑而過,根本無人發現他的蹤跡。
眼前微微一亮,似進入一間屋內,接著身下一暖,她整個身子已被放入一床暖被之中。
他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腕脈,他的手指比她的手腕還冷,濘碧驀然把手一縮,縮回了被內,另一隻手使勁搓著自己的手腕,幾乎要搓脫了一層皮。
室內死一般靜寂。
窗外的大樹枝條婆娑交錯,斑駁縱橫的影子投在窗紙之上。在燭火的映照下,仿佛是像要擇人而噬的猙獰怪獸。
「為什麼不殺了我?難道……我在皇上眼中還有一絲可以利用的價值?」半晌,濘碧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如水,雙眸深黑如墨。
御慕庭臉色一白,吸了一口氣:「碧兒,你聽我解釋,事情並不完全像你想的那樣……」
濘碧唇角一牽,露出一抹冷笑,雙眸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道:「我想的什麼樣?御慕庭……皇上你想解釋什麼?你還想騙我什麼?難道赤焰門主不是你?難道你不想一統天下?難道我不是你手下的棋子?
御慕庭一窒,似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
濘碧冷冷一笑,目光中卻滿是絕望和悲哀:「從一開始你就利用我,當年,我洗澡時,你在背後看到了我的罌粟胎記,而後你才對我好的吧,得此女者得天下,是吧?」
「你是赤焰門門主,一貫的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卻獨獨對我青眼有加,是因為我還有利用價值吧,我說的對嗎,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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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