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謀害

  卿歡即便沒有接觸過朝堂,卻也從書冊中看到過歷來朝代的典例。

  伴君如伴虎。

  君王的心,容不得任何人揣測,她這額上便冒了冷汗,手心也一片滑膩,半晌才抬眸。

  「好,我知曉怎麼做了。」

  李懷驚道,「側夫人要去?」

  「還有旁人能入宮嗎?這件事不能讓婆母和祖母知曉,祖母身體不好,婆母也再受不得打擊,嫡姐要留在府上,只有我能借著探望太妃的理由,去宮內走一趟。」

  她只是儋州來的卑微庶女,不過一年,走到如今的位置,做了世子的側夫人,便是站在了黨爭的漩渦中。

  避不開的。

  卿歡起身,朝著李懷一拜,「若我有任何事,還請先生代為同兄長說一聲,勞煩念及我與侯府有著血親關係,讓我母親安度餘生。」

  李懷也寫了信件讓人送往北境,但一來一回也要七八日。

  

  多等一日,就多一日的隱患。

  他受恩於主公,自然願意肝腦塗地,但側夫人只是後宅女眷卻有這般情懷,令他折服。

  卿歡沒有耽擱,出了帳房,準備去慈念堂時,遇到了蘇綺瑩。

  那日之後,她被卿歡當眾拒絕,內心憤懣,卻依舊保持著客氣,「老夫人已休息,側夫人不要去打攪她了。」

  卿歡只是走個過場,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準備,便不與蘇綺瑩多言。

  「側夫人可是嫉妒我與兄長的感情,所以才橫加阻攔,不讓我嫁給兄長?」蘇綺瑩攔住她,瑩白的臉上透著幾分責問。

  她長得美,花容月色,世子又是青年英雄,威武挺拔,心生傾慕也是正常。

  卿歡道,「你與夫君連兄妹之情都算不上,不過是你父親是夫君的恩師,隔著這層關係,夫君才待你重視。

  「那日你胡說八道,若不是你姓蘇,早被趕了出去。」

  蘇綺瑩眼角發紅,「我,我並未多想,只是想做兄長的未亡人。」

  「蘇姑娘,夫君沒有死,這話你莫要再說了。」卿歡覺得她太過心急,顯得,有些愚蠢了。

  回了棲雲院,卿歡便將早前給太夫人準備的佛經取出來,那謄抄的七八種版本,原本只是想讓太夫人挑個合心意的,眼下卻有了正經用途。

  秋蘭雖不知側夫人要去做什麼,卻還是仔細地幫她梳洗,換了件素淨的衣裙,發上便是一根釵都未戴。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卿歡報出了戚家世子側夫人的身份,原本守在城門的將士是不準備去通傳。


  「徐側夫人。」

  有人喚她。

  卿歡回頭,便看到了一身禁軍軟甲的蕭凌,他吩咐那小將去通傳。

  「側夫人,稍等片刻。」蕭凌錯身時,趁人不備將一枚小小的竹筒遞給她。

  卿歡心口狂跳,將細長的竹筒攥入掌心,重新回了馬車上,打開抽出紙條。

  蕭凌告訴她,這幾日陛下總會在酉時去往壽安宮。

  她只要在壽安宮待到酉時,就能見到昌惠帝。

  透露皇帝的行蹤,便是揣摩聖心,是殺頭的大罪。

  卿歡萬萬沒想到蕭凌竟然能為了世子擔著這麼大風險。

  進一步說,蕭二公子與嫡姐的事,世子早已知曉,卻沒有揭露,難道是世子和蕭凌達成了什麼約定?

  不多時,便有壽安宮的小黃門,親自來帶著她入宮。

  卿歡懷中抱著的,便是那些抄寫的佛經,此刻重如千斤。

  待她走到壽安宮時,看到了門外的幾個內監。

  有些眼熟,好像是四皇子身邊的。

  果然,四皇子於壽安宮為太妃娘娘烹茶閒聊。

  她為了演技逼真,來時途中便在眼皮上抹了藥膏。

  此刻雙眸通紅,仿佛徹夜哭過,令人不忍相問。

  文薔將行禮的卿歡扶起來,「祖母,你看徐二的眼睛,都快哭瞎了,世子還沒有消息嗎?」

  四皇子瞥了眼卿歡,神色不明,「既然擔心自己的夫君,那怎麼還非要來拜見太妃娘娘?」

  卿歡垂下眼,將那匣子打開,啞聲道,「夫君之前告訴妾身,太妃娘娘常看《金剛經》《法華經》,囑託妾謄抄了些,準備年宴獻給太妃娘娘,如今夫君出了事,妾日日擔憂,夜不能寐,為求一片心安,想將這謄抄的幾份早些送給娘娘。」

  說著,她淚水滾落臉頰。

  「妾失禮了。」

  太妃卻是嘆口氣,「好孩子,你也是一片赤誠之心,將那經文取來本宮看看。」

  這七八種字體,其中有一種便是戚家老將軍常用的字體。

  只看一眼,太妃眯了眯眼,不由得若有所思地望著卿歡。

  酉時,昌惠帝果然來了壽安宮,見到桌上鋪展開的千字經文,再看徐側氏那紅腫的雙目,心有不忍。

  卿歡行了叩拜禮,便見著昌惠帝仔細地看著那些經文。

  「這是……」他也看到了肖似戚家老將軍的字體,神色一頓。


  昌惠帝抬眸,銳利的眼底透著威懾。

  卿歡捏緊指尖,頗為鎮定地回道,「這些佛經是夫君讓妾為太妃娘娘準備的,妾想著,多寫幾個字體,之前見過公爹的字帖,覺得那字跡渾厚蒼勁有力,便臨摹了幾幅字帖。」

  那字跡寫得極為相似,是她之前臨摹了戚修凜的,而世子又承襲了老將軍。

  「用了幾日功夫臨摹的?」昌惠帝目光多了探究。

  卿歡如實回答,「不過三日功夫。」

  「好大的口氣,三日便能臨摹出另一人的字跡,且分毫不差,徐側氏倒是讓人驚嘆。」四皇子斂了神色。

  卿歡不卑不亢,跪下道,「妾沒有撒謊,的確是三日功夫,妾雖是內宅婦人,也略讀過些書,會寫幾個大字,所以要臨摹另一人的字跡並非什麼難事。」

  說到這裡,便是皇帝也明白了。

  這小小的側夫人,是在拿話提醒他。

  朝堂上的事,一個婦人居然也知曉了,可見有人透出風聲。

  昌惠帝看向文薔,文薔縮了縮脖子,小臉一白,死死地咬著嘴唇。

  而這,也觸及了昌惠帝的逆鱗。

  便是此時,太妃敲了敲桌面,「徐側氏,你過來將這些經文收好,本宮留下了,皇帝也看到了,便該賞賜這個良苦用心的孩子。」

  一語雙關。

  昌惠帝壓下心中的不虞,「罷了,你也有心了,該賞的自然要賞,但該罰的,也逃不脫。」

  卿歡垂眸,心中跌宕起伏,短短的時辰,已經想好怎麼死了。

  但幸好,昌惠帝沒有過多詢問。

  她離開壽安宮時,雙腿還有些發軟,整個人要用盡全力才能撐住,文薔本想送她,卻被太妃留下。

  卿歡隨著內監往前走,夾道越來越窄,樹蔭越來越密。

  她想詢問時,雙肩被人按住,口鼻被捂住,接著,有人抬著她,二話不說地將她雙手捆綁住,拋入了荷花池中。

  極致的驚恐,順著水竄入眼耳鼻。

  她在水中往上看,岸上依稀閃過錦繡華服,上次被曹氏陷害沉湖,她便自救。

  這次雖被捆綁雙手,卻依舊從驚慌中緩慢的鎮定下來。

  許久之後,另一處池水盡頭,卿歡上岸後吐出口污水。

  她腕子磨損的傷口,幾乎入骨,此刻水中亦是血紅一片。

  沒敢耽擱,她提著濕透的裙擺,避開那幾個看守的內監,匆匆往宮道上饒。


  蕭凌的人,四處找她。

  「側夫人,請隨我來,蕭副統領說,讓我帶您離開皇宮。」

  卿歡依舊警惕,直到出了九重大門才長舒口氣。

  宮裡有人要她死,是因她觸了對方的警戒線。

  或者說,她這些經文,打的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

  一回到國公府,卿歡渾身高燒不止,便是連水也喝不進去。

  秋蘭摸著側夫人滾燙的額頭,匆匆披衣起身去尋了林執,兩個月前,世子走時,將林執安排在了國公府。

  林執過來時,卿歡昏睡著。

  「林大夫,你快看看我家側夫人,她從宮裡回來,倒頭就暈過去了,身上燙的嚇人。」

  林執看到她手腕傷口,觸目驚心,這得多用力,才能弄成這樣。

  「我看看。」林執探手,給她把脈,隨後才道,「側夫人在宮裡遇到什麼事了,脈象凌亂,氣浮滯堵。」

  卿歡迷糊著,死死咬著唇瓣,這件事,便是個秘密,說不出口。

  三日之後,北境變天了。

  戎狄皇子完顏蘇赫帶著受降書,與戚家小將軍,一同抵達京都。

  那受降書擺在昌惠帝面前時,滿朝文武,瞠目結舌,恍然不敢相信。

  而戚修凜悍然立在大殿上,神情儘管憔悴,眉眼間凌厲之色,令那幾個曾經彈劾過他的文官為之膽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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