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幽移
兩百門火炮對成千上萬的戎人騎兵造成的殺傷力是有限的。
一輪輪炮擊下來,真正造成的傷亡最多才數千人左右。
但是火炮帶來的心理威懾卻是巨大的。
當戎人騎兵距離薛雲大軍不到一里地的時候,原本氣勢洶洶的隊伍都已經支離破碎混亂成了一團。
不少受到驚嚇的戰馬甚至轉頭便跑,無論背上的戎人戰士如何制止都無濟於事,運氣不好的還會讓戰馬直接甩下了馬背。
「殺!」
當炮擊停下的那一刻。
伴隨著戰鼓聲響起。
薛雲麾下早已蓄勢待發的騎兵們都終於發起了衝鋒!
打前排的依舊是無堅不摧的重裝甲騎,宛如一道鋼鐵城牆般迎上了雜亂無章的戎人騎兵。
「死!」
薛雲手持一桿騎槍,在連續捅穿了五六個戎人騎兵後,脆弱的騎槍都徹底宣告報廢。
他毫不猶豫地捨棄騎槍,順手接過身旁親衛騎兵拋來的馬槊,旋即配合著周圍的重裝甲騎一往無前地殺向了遠處的戎人大纛。
「看箭!」
溫平並沒有跟隨薛雲進行正面衝鋒,而是跟隨著左將軍高岳從側翼殺出,準備對戎人騎兵進行分割包圍。
和其他人不同,他在戰場上最喜歡使用的武器便是弓弩。
尤其周圍有親兵的護衛下,鮮少能有敵人殺到他的跟前。
弩箭射完之後。
他便會掏出硬弓,專門瞄準射殺戎人騎兵中疑似長官頭領的人。
常年的征戰下來。
溫平早都練就了一手好箭術。
凡是讓他盯上的人,百步之內基本都能精準命中。
可惜的是他才射殺了五六個戎人頭領後,坐鎮後方的戎人都果斷選擇了撤退,不惜拋下了數萬潰不成軍的前鋒軍。
以至於他們想要圍殲戎人大軍的計劃都失敗了。
因為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又有拋棄的數萬戎人騎兵滯阻,想要追擊都難以追上。
薛雲第一時間得知這個情況後,直接下令兩翼騎兵先吃掉眼前的戎人。
他不貪心。
能吃掉全部戎人大軍自然是好的,如果吃不下的話,放走一部分也無妨。
戎人和薛雲是老對手了。
一旦戰事不利,他們首先想到不是反擊,而是撤退。
畢竟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太多次,只要敢不撤退的話,那麼所有人都別想跑了。
薛雲率領重裝甲騎輕鬆鑿穿眼前的戎人騎兵後,戎人的中軍大纛卻一直在遠離他的視線。
完全不給他殺到面前的機會。
索性他直接調轉馬頭,再次殺向了身後仍舊負隅頑抗的戎人騎兵們。
戰鬥持續到半夜才堪堪落下了帷幕。
要知道戎人的前鋒兵力和薛雲他們不相上下。
即便讓火炮轟擊得驚慌失措,又讓重騎連番衝擊,輕騎分割包圍。
但數萬潰軍就是數萬頭豬也要抓個半天,更別說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了。
何況戎人比誰都清楚落在薛雲手上的下場。
想要投降活命的可能性都非常低。
凡是還有血性的戎人都會選擇死戰到底,這無疑給薛雲他們製造了不少麻煩。
奈何不是所有戎人都是硬骨頭,戎人里真正的硬骨頭早些年已經讓薛雲殺得七七八八了。
若非如此。
戎人後期不至於連山民聯盟都打不過。
兵員素質下降得厲害便是其中的主要原因之一。
「大人,斥候剛剛來報,戎人大軍已經逃到五十里外了,而撤離過程中有大量騎兵走散,目前大軍只剩下了不到三萬人……」
在士卒們舉著火把打掃戰場的時候。
余貴匆匆來到了薛雲面前稟報導。
「他們逃得可真夠快的。」
聽到這個消息後,薛雲都頗感詫異。
果然。
大軍的逃命速度向來遠在行軍速度之上。
半天的功夫,撤離的戎人便已經逃到五十里外,甚至是更遠的距離。
「是的,不過目前戎人大軍已經放緩了逃離速度,後續不知道是否會收攏潰軍捲入重來。」
余貴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戎人大軍都是騎兵,騎兵跑得快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更遑論是逃命了。
只要戰馬頂得住,半天跑個百八十里都輕輕鬆鬆。
「再探再報,我需要知道戎人的具體動向。」
薛雲可不會疏忽大意。
哪怕他認為戎人大軍捲土重來的可能非常小,但如果真的回來了,意味著他們都會讓對方繼續拖在黑風峽谷。
「是!」
「奉州府大營那邊有新消息傳來嗎?」
薛雲現在最關心的不是戎人的情況,而是後方的大營。
「暫時還沒有,算算時間,可能明後天才會收到消息。」
余貴相當謹慎地給出了回答。
奉州府離黑風峽谷有兩百餘里,斥候探子一來一回都要花個兩三天。
而最新的消息是昨天才收到的,下個消息肯定要等到明後天了。
不出意外。
薛雲率軍離開的第二天,奉州府內的塞族人便打開城門發起了反攻。
原本是他們包圍了奉州府,現在反倒讓塞族人包圍了他們的大營。
好在大營早有準備,而且還留了三百門火炮協助防守。
面對塞族人猛烈的進攻,大營內的士卒硬是一次次擊敗了他們。
目前的戰況依舊僵持不下。
「我知道了。」
薛雲聽後便不再多言,繼續巡視起了屍橫遍野的戰場。
這一戰下來。
他們連十分之一的傷亡都沒有,反觀戎人卻折損了數萬前鋒。
其中戰死者都達到了三成以上,其餘的都淪為了俘虜。
由於攜帶的糧草有限,這麼多的俘虜也沒地方安置。
所以薛雲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坑殺俘虜的命令。
「這哭喊聲還真是瘮人。」
打掃完戰場後,杜飛和何慶正在對火炮進行清洗維護。
當聽到遠處傳來響徹峽谷的悲戚哭嚎聲,何慶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道。
「如果你要死了,你比他們還哭得更瘮人。」
杜飛面無表情地拿著清理杆清理著炮管里的殘渣污垢,如果不好好清理乾淨的話,到時候發生炸膛,他們這些操作火炮的人都必死無疑。
他們在加入神機營後,受到最多的叮囑便是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項。
據說這些都是用鮮血吸取的教訓。
火炮面世之前肯定會經過多番測試,而測試的過程中少說都死了幾十個人。
不管是為了別人,還是為了自己的性命安危著想,對於火炮的清理維護都必須非常認真。
只是因為之前發生的齟齬,導致杜飛對何慶都沒什麼好臉色,說話自然也變得不客氣起來。
「不是,你沒完沒了是吧?為了個女人連多年的情誼都不顧了?」
何慶聞言不由皺了皺眉,本來他便是想著緩和下氣氛的,誰知道人家還在和自己鬧脾氣。
仗都打完了還記掛在心,這心眼未免太小了。
「……是你先詆毀娟兒的,而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歡她還這樣。」
杜飛停下手裡的動作,盯視著何慶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
「你這簡直是好心當成驢肝肺,如果娟兒沒問題我會這樣說嗎?哪怕你喜歡的是原來村頭的崔寡婦,我都會真心祝福你,因為我知道崔寡婦是一個真正的好女人。」
何慶可不慣著杜飛直抒胸臆道。
崔寡婦是個可憐的女人。
年紀輕輕嫁人後,沒幾年丈夫便不幸病死,只留給了她一個老娘和兩個孩子照顧。
結果她愣是依靠自己拉扯大了兩個孩子,同時在她的悉心照顧下,婆婆也都還一直好好活著。
當初村里不是沒有人想娶崔寡婦,可看她有兩孩子還有婆婆要照顧,若是娶回去必然要一同照顧過去。
奈何大家日子都過得窮苦,自己都養不活,何況是多養幾個累贅,結果才導致一直沒人真正付諸行動。
由此也能看出崔寡婦有多厲害。
養活自己不說,還把孩子婆婆都養得好好的。
正因為有這樣的榜樣在,所以村里男人都一致認為,娶妻就應該娶崔寡婦這樣的。
「我說過了,娟兒她不一樣!」
杜飛沒有反駁,只是一味的強調。
「我知道你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這樣吧,我以後也不說她的事情,只希望你能把攢的錢留給家裡一半,免得以後你的小弟小妹們沒了著落。」
何慶嘆了口氣,不願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我心裡有數,不用你來教我。」
杜飛依舊嘴硬道。
「你們兩個清理完了嗎?清理完了跟我走一趟。」
這時候。
他們的隊長突然走了過來。
「隊長,這是有什麼事情交代我們嗎?」
何慶懶得再搭理杜飛,連忙便迎上前道。
「還能幹啥,處理屍體啊。」
隊長沒好氣道,「一下子殺了這麼多人,不喊多點人處理屍體都不知道要忙到什麼時候去了。」
「原來如此,隊長,我們這邊已經差不多清理完了,等會就能過去了。」何慶立刻道。
「行,快點啊,其他人還在等著呢,到時候去那找到。」
隊長指了個方向,隨後便直接轉身離開。
一直到翌日晌午時分。
薛雲他們才總算處理完了所有戎人,為了確保麾下騎兵們的戰鬥力以及防備戎人的捲土重來,即便休息都只能一批批輪換著休息。
「大人,又有新的消息,戎人大軍正在收攏潰軍,但他們卻沒有離開的打算,而是直接原地休整了起來。」
下午的時候,余貴再次找上了薛雲。
「既不離開,也不前進嗎?」
薛雲聞言不由輕蹙起了眉頭。
「看情況是這樣沒錯。」余貴點頭道。
「有點不太妙了,戎人大概是想要拖著我們了。」
薛雲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戎人方面肯定與塞族人有過密切的溝通交流,估計也非常了解奉州府的情況。
峽谷一戰慘遭失利後,戎人方面都已經沒有了繼續進攻的勇氣。
而他們現在唯一能幫助到塞族人的便是拖住薛雲。
只要拖住他,一切交給奉州府的塞族人即可。
「既然戎人不肯過來,那我們便主動殺過去!」
余貴心裡一橫道。
「你信不信只要我們率軍殺過去,戎人得知消息後立馬便會後撤?」
薛雲搖了搖頭。
「大人的意思是,戎人無論如何都會與我們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
余貴緊皺眉頭道。
「不然呢?想必斥候沒少遇到戎人的游騎吧?」
薛雲冷哼一聲。
「確實,根據斥候所言,前往偵查戎人大軍的路上,確實遇到了不少四處巡弋的戎人游騎小隊,而且絲毫沒有與斥候交手的打算,基本有多遠就躲多遠。」
余貴道。
「可惜之前未能一戰圍殲他們。」薛雲難免有所遺憾。
「大人,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追也不是,撤也不是的,總不能一直在這和戎人拖下去吧?」余貴有些焦急道。
「……戎人收攏潰兵後還有多少兵馬?」
薛雲沉吟片刻道。
「最多四萬人。」余貴不假思索地給出了回答。
「四萬……把錢大勇喊過來。」
「是!」
很快。
接到命令的錢大勇來到了薛雲面前,「不知大將軍有何吩咐?」
「錢大勇,如果給你留下一萬和神機營的人與火炮,你有把握能抵擋四萬戎人騎兵多久?」
薛雲直接開門見山道。
「這個……」
錢大勇聞言一怔,緊接著臉上都浮現出緊張猶豫的神色。
「慢慢想,不必急著給我答案。」
薛雲見狀不由寬撫了一句。
「大將軍,如果能建立起簡易的防禦工事,留下所有火炮弓弩,卑職有把握率領一萬人抵擋四萬戎人大軍最少一個月的時間。」
錢大勇咬了咬牙似乎鼓起了莫大的勇氣。
「你確定?你要知道,這可是關係著此次我們西征成敗的問題。」
薛雲目光平靜地看著錢大勇。
「卑職確定!卑職甚至願意立下軍令狀!」
從沒有這麼一刻錢大勇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動得如此激烈。
「好!既然如此,那麼抵禦戎人的重任便交給你,你有什麼需求都大膽地提出來,只要我能滿足的話。」
薛雲決定相信錢大勇一回!
他對自己提拔的人都有了解,知曉錢大勇並非逞強好勝的人。
既然他說能守住一個月,那便一定可以。
何況軍令狀這種話都說出來了,由此可見他確實有底氣和信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