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魚龍
樹倒猢猻散是京城叛軍最好的形容。
當姚斌兵敗陣亡,大批叛軍都隨之投降後,其餘處在觀望下的叛軍將領都立刻爭先恐後向蕭刻表示了歸順。
薛雲會選擇蕭刻來處理叛軍不是沒有理由的。
畢竟曾經叛軍的身份讓他與其他叛軍將領多多少少都有交情,很大程度上能安撫他們。
因為他們會想著蕭刻他們這些叛徒投降不僅沒事,反而還受到了重用。
那麼他們也可以投降,也可以效忠薛雲。
蕭刻或許不會想到,這天竟然是他人生中最風光的一天。
以往的同僚各個都來阿諛諂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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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這可是之前龍飛才有的待遇。
換作常人遇到可能心態都會不自覺飄飄然。
但蕭刻卻沒有,他心裡非常清楚,薛雲把叛軍交給自己處理便是一場考驗。
如果處理得好的話自己才有資格入薛雲的法眼。
否則的話,別說重新翻身了,甚至自己的小命都可能難保。
他不是沒有飄,而是不敢飄!
孰輕孰重他還是拎得清的。
至於該如何處理這些歸順投降的叛軍。
看著面前一個個巴結奉承自己的過往同僚,蕭刻臉上都不由浮現出一抹笑容。
當然借爾等頭顱一用!
沒有誰比他更了解叛軍的構成,也沒有誰比他更清楚如何將叛軍真正納為己用。
只需拉攏一批再狠殺一批!
然而應該拉攏誰又該殺死誰可是一項技術活。
若是處理不好分分鐘容易造成反噬。
恰好這些年來蕭刻早已暗中摸清楚了叛軍的情況。
只是以前他這麼做想的是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
現在反而變成了誰能拉攏,誰必須殺掉。
不得不說。
薛雲這回是誤打誤撞撿到寶了。
在蕭刻忙碌著處理叛軍的時候,薛雲這邊同樣沒有閒著。
一方面他在調集兵馬謀劃著名突襲福王涼王。
另一方面則是在重新部署兵力,穩定控制京城的局勢。
在此之前。
他已經和王融談好了。
對方會出面讓官府張貼安民告示,同時協助薛雲維護京城的秩序。
在其他地方,官府可能已經形同虛設。
唯獨在京城官府還是非常有權威的。
伴隨著大批衙役的出動,京城看似搖搖欲墜的秩序都很快穩定了下來。
無論亂兵還是地痞流氓見勢不妙都紛紛銷聲匿跡。
他們只是壞,又不是蠢。
一看官府開始大動干戈便知道叛軍已經徹底完蛋,北境軍正式入主了京城。
對於京城大多數的普通百姓而言。
他們不關心是誰統治京城,只關心是否會影響到自己的生活。
「是他,就是他搶了麻二店裡的絹布……」
一處街坊。
在鄰人的指認下,坊正率領著兩個衙役以及自願前來幫忙的十來個青壯,很快便抓捕了之前趁亂搶掠的人。
這樣的場景在每個街坊都在上演。
官府沒有出面的情況下,面對這些趁火打劫的暴徒,只要沒有波及到自己身上。
大多數百姓都會選擇不聞不問或者忍氣吞聲。
一旦官府出面為他們做主後,這些百姓立刻有了底氣紛紛站出來指控幫忙。
事實上想要正常生活的普通百姓對於破壞秩序的暴徒都是深惡痛絕的。
奈何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站出來制止對方的暴行。
但凡事都有例外。
比如永平坊便是為數不多沒有出現亂象的地方。
無他。
只因永平坊最大的地下勢力魚龍幫出面穩定了秩序。
坊里的街巷到處都是魚龍幫的幫眾,誰敢亂來魚龍幫第一個便不會放過他們。
畢竟永平坊是魚龍幫的大本營,坊里的產業都與魚龍幫息息相關,更別提魚龍幫的核心成員都出身於永平坊,所以自然不會任由他人胡來。
哪怕面對流竄過來的亂兵,魚龍幫都敢直接刀劍相向。
而那些地痞流氓則根本不敢來,無非是他們都知道永平坊有魚龍幫這個強大的地頭蛇。
他們敢搞事簡直就是自尋死路,如果有家人的話還會禍及家人。
都是生活在京城腳下的,彼此的底細誰不清楚。
比如達官顯貴聚居的坊區同樣沒有地痞流氓敢擅闖胡來。
光是達官顯貴豢養的護衛便能輕易打死他們。
「多事之秋啊!」
永平坊一處庭院的樓閣上。
李青山背負雙手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堅毅英武的臉上都露出一抹感慨之色。
「管他呢,反正我們顧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好了。」
李青山背後的桌子上坐著個吊兒郎當的青年,一副不以為意地模樣道,「京城都亂過多少次了,無非是又換了個新主子罷了。」
青年叫趙長秋,魚龍幫的三把手,而眼前的李青山自然便是他的老大,也是魚龍幫的幫主。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你別忘了,我們魚龍幫能存續至今可是有大人物在背後撐著,若是那位大人不幸倒下,連帶我們魚龍幫都會跟著遭殃。」
李青山的神情格外沉重。
像是他們這些混跡江湖市井的幫派,背後基本都有大人物的影子。
否則沒點關係的話,官府早都把他們給滅了。
留著他們更多是看在背後大人物的面子上。
他十三歲的時候出來闖蕩,有幸結識了兩個生死兄弟以及貴人的賞識。
這才使得自己一手創立的魚龍幫能發展到今天的地步。
但二十年來,有件事情始終壓著他喘不過氣來。
曾經賞識扶持他的貴人一直都沒有讓他做任何事情。
而世上最難償還的便是這類恩情。
錢和權。
貴人都不缺。
那麼貴人缺的是什麼?
李青山心裡清楚,一旦貴人有事交代下來,必然是他無法拒絕的大事。
大事是危險的,也是容易死人的。
這就像一把刀懸在自己的頭上,什麼時候落下誰也不清楚。
「大哥莫非是覺得那位大人可能會發生意外?」
趙長秋聞言都不由收斂了輕佻,神情都變得認真嚴肅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魚龍幫背後有大人物,只是李青山卻從未告訴他這位大人物的身份。
按照李青山的解釋,知道大人物的身份對於他和二哥許是非未必是一件好事。
「常言道事不過三,不知為何我有種預感,這位大人這回恐怕會凶多吉少!」
李青山轉身回到座位坐下輕嘆了口氣。
「倘若事情如同大哥所想的一樣,那我們魚龍幫往後該如何是好?」
趙長秋輕蹙眉頭沉吟了片刻。
要知道京城可不止是他們魚龍幫一個江湖幫派。
如果魚龍幫背後大人物倒下的話,其他幫派肯定不會放過這個吞併消滅他們的機會。
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江湖幫派的爭鬥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同時也看不上這些江湖幫派從事的產業。
賭博,妓院,高利貸什麼的,實在上不得台面。
但對於他們這些出身底層的普通百姓而言,這些產業每年獲取的錢財堪稱天文數字。
大人物可以不在乎,但他們卻非常在乎。
一旦沒有了魚龍幫,那麼他們都會重新打落底層變為不值一文的窮人廢物。
「大不了到時候再投靠另一個大人物。」
突然。
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旋即房門推開走進來了一個文士打扮的青年。
相較於他的模樣都有種強烈的違和感。
來人正是魚龍幫二把手許是非。
「你們可以,但我不行!」
李青山凝視著迎面走來最後坐到自己對面的許是非道,「畢竟我能有今天完全拜那位大人所賜,所以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償還他的恩情。」
「大哥,我們都知道你是什麼人,也知道你不會當個不忠不義的人,但我們不能沒有你,魚龍幫同樣不能沒有你啊!」
許是非鄭重其事地看著李青山,「魚龍幫能有今天何嘗不是拜大哥所賜,底下多少弟兄都是跟著大哥才能養家餬口,沒了大哥你的話,他們往後能不能活下去都兩說。」
「我知道,我都知道,奈何忠義不能兩全……」
李青山臉上都浮現出苦澀與無奈之色。
「所以大哥這時候召集我們過來,難不成是為了交代後事嗎?」
許是非皺緊眉頭道。
「大哥?!你……」
趙長秋聞言瞬間臉色大變,猛地瞪大眼睛看向了李青山。
「為了你們和魚龍幫的眾多弟兄,有些事情還是早做交代為好。」
李青山深吸口氣語氣都變得平靜了起來。
「大哥!我們可是生死之交的結拜兄弟,你有事就是我們有事,怎麼可能獨善其身!」
趙長秋頓時情緒激動道。
「三弟說的沒錯,如果沒有了大哥,這魚龍幫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許是非點頭認同道。
「你們不要這樣……」
李青山表面不動聲色,眼眸深處卻閃過了一抹傷感。
「大哥,正是因為喊你大哥我們才這樣,不管如何,大哥有事就是我們有事,我們是不可能坐視不理的!」
許是非一副斬釘截鐵的口吻道。
「二哥說的沒錯!」趙長秋連忙附和。
「你們……」
李青山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唯有一聲嘆息。
「幫主!」
一時間氣氛都陷入了沉默,直到門外忽然有人出聲才打破了這份沉默。
「有什麼事嗎?」
李青山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剛才有個人找到小的,並讓小的轉告給您一句話。」
門外的手下連忙道。
「嗯?」
李青山愣了下,轉而立刻道,「什麼話?」
「酉時三刻,聽風河畔。」
「那人呢?」
一聽到手下的話後,李青山不知為何激動地站了起來。
「回幫主,那人說完便消失在了小的面前,怎麼找都找不到。」手下語氣有些緊張顫抖道。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李青山聽後都不由渾身無力地坐回了座位。
「是!」
手下慌忙告退後,趙長秋和許是非都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大哥,莫非這是……」
趙長秋收回視線主動試探性地開口詢問。
「不瞞你們,這是那位大人給我帶的話。」
李青山一臉複雜地點了點頭道,「我與那位大人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便是聽風河畔,這是那位大人想要見我的意思。」
「大哥,不會有什麼事吧?」
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趙長秋都面露擔憂道。
「大人想要見我能有什麼事,無非是大人有事要交代我了。」
李青山的呼吸都有些粗重,心裡暗想這一天到底還是來了。
「大哥,需要我們跟你一起去嗎?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許是非抿著嘴唇道。
「不必了,大人不會害我的,到時候我去去就回來了。」
說著,李青山都扭頭看向了窗外愈發灰濛的天空。
眼下距離酉時三刻只剩下大半個時辰了。
傍晚要來臨了。
「既然如此,大哥一定要注意安全。」
許是非沒有再勸,只是鄭重提醒了一句。
「放心吧,那我先走一步,在見大人前我需要好好整理一番。」
李青山從座位上站起,朝著兩人便告別道。
「好,大哥慢走!」
「大哥再見。」
趙長秋和許是非連忙站起身來送別李青山。
不多時。
等到李青山離開,屋裡只剩下兩個人後,彼此拿起酒杯喝一口,眼神再次進行了一番交流。
「同去?」
「同去!」
他們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李青山獨自前往,又或者說他們也想知道,那位大人到底有什麼事情需要交代給李青山。
兩人都是雷厲風行的人,達成共識後便立刻悄悄趕往了聽風河畔,打算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隱藏起來。
途中。
一隊甲冑武器精良的騎兵突然從大街上疾馳而來。
偽裝過的趙長秋與許是非看見後迅速躲避到了巷子,隨後目送著這一隊騎兵迅速消失在了眼前。
「北地來的蠻子還真是肆無忌憚。」
隨著騎兵遠去,兩人才敢從巷子裡出來,趙長秋更是忍不住冷哼一聲。
「噤聲!別忘了你口中的北地蠻子現在可是京城的新主人。」
許是非瞥了他一眼,旋即望向騎兵消失的方向,看樣子應該是往西城去的。
「二哥,你在發什麼呆啊?」
眼看許是非久久沒有回神,趙長秋都不由面露疑惑道。
「沒什麼,只是感覺好像又要打仗了。」
許是非收回目光隨口說了句。
「打就打唄,這幾年下來打的仗還少嗎?也不知道這天下什麼時候才能重新恢復太平。」
可能是與身世有關,趙長秋顯然不喜歡戰爭,甚至是厭惡戰爭。
「太平嗎?誰知道呢,先顧好自己和大哥再說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