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浮白

  「校尉，福王涼王答應和我們聯手了，只是要等他們抵達京城後再詳談合作的事宜。」

  京城之外。

  原來周邊都還有大量聚居的百姓與房屋，如今早都毀滅在了戰火之下，偶爾還能從地里發現腐爛的森森白骨。

  野狗成群結隊遊蕩，綠油油的眼睛裡滿是警惕地盯視著遠處聚集的人類大軍。

  攻城無望。

  馬陵都下令大軍原地休整。

  這些飢腸轆轆的士卒連忙抓緊時間拿出攜帶的乾糧充飢，凡是有水井的地方都圍繞了一大群人，也不在乎這些廢棄的水井幹不乾淨。

  身為主帥，馬陵自然有特殊的待遇。

  

  他坐在臨時搭建的大帳，面前的桌子上都擺滿了各種食物，甚至還有酒水。

  反正虧待誰他都不會虧待自己。

  哪怕是行軍打仗馬陵都會帶上私人的廚子。

  至於和底層士卒同甘共苦。

  開什麼玩笑，他們又不是自己的兵，也只有他的親兵才能享受不一般的待遇。

  東海城軍隊的構成是非常複雜的。

  出身宗門的，地方豪強大族的，原大魏軍隊的等等。

  結果導致東海城軍軍頭林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與立場。

  想要讓這些軍頭對自己唯命是從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他給對方帶來更大的利益。

  比如攻打京城。

  哪怕都不用馬陵親自動員，這些軍頭一個比一個都要積極主動。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打下京城後能給自己或者家族帶來多大的好處。

  如果馬陵敢阻止的話，他們甚至都敢聯手兵諫。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只要凡事從利益的角度看待問題，那麼所有問題都能洞悉背後的邏輯。

  所以馬陵從來不會得罪他們，還會反過來利用他們。

  「到時候讓孔校尉去磋商細節吧。」

  馬陵慢條斯理地享用著剛蒸好的羊羔肉，細膩多汁鮮美無比，再配上一杯小酒，那滋味令人身心都愉悅不已。

  他口中的孔校尉全名孔德，東海城豪族出身的將領。

  在沒有加入東海城軍前，孔家便是當地勢力最大的家族，即便連周邊縣城的縣令都要看孔家的眼色，否則連賦稅都休想收上一分錢。

  據說孔家光是童僕都有上萬，私兵更是有上千人。

  等到順勢投靠東海城軍後，孔德麾下的兵馬都發展到了三千人。

  不知道該說他聰明還是狡猾。

  無論兩府之戰還是攻略北境的時候，孔德麾下的兵馬非但沒有受損，反而還膨脹到了五千人。

  故而孔德也是馬陵麾下這支兵馬里實力最強的一個軍頭。

  這次攻打京城他也是上躥下跳最厲害的一個。

  既然如此，薛雲乾脆便把攻打京城的重任交給對方。

  一來是甩鍋，二來是削弱對方的實力。

  「校尉，這不太好吧？畢竟沒您出面的話，顯得太過不尊重福王涼王了，萬一因此惹得他們動怒的話，恐怕合作都要告吹了。」

  高銘聞言不由皺了皺眉頭，表情都無比凝重道。

  「這個簡單，回頭告訴福王涼王，北境軍有所異動，為了防備北境軍出城偷襲，所以我才無法脫身。」

  馬陵輕描淡寫地給出了回復。

  經過上次的會面，明顯能感覺出來福王涼王對他輕視的態度。

  雖然他算不得什麼大人物，但好歹也是東海城軍堂堂一方的統帥。

  對於這般不尊重自己的兩人，他又何必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這不是犯賤嗎？

  相較於與薛云為敵，他更願意與福王涼王兵戎相見。

  都什麼時候了。

  大魏都要亡了！

  一幫皇室子弟還敢耀武揚威高高在上！

  真是欠收拾！

  「卑職遵命。」

  高銘顯然知道馬陵心中有氣，拗不過對方的他都不再勸說。

  「來來來，坐過來一塊吃點吧。」

  對於暗中倒向自己的高銘，馬陵對他的態度還是很友善的。

  「感謝校尉的好意，但卑職卻什麼心情享用。」

  高銘婉言謝絕了馬陵的好意，轉而便岔開話題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不知校尉有沒有感覺到，城內的動靜漸漸消停了下來。」

  「……有一說一，確實。」

  馬陵聞言一怔，旋即閉上眼睛看似在仔細聆聽感受。

  半晌，他才緩緩睜開眼睛，臉色都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抵達京城的時候，基本可以明顯聽到城內傳來的喊殺聲。

  可現在喊殺聲卻不知何時都消停了下來。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情。

  戰事結束了。

  「城上的北境軍有什麼異動嗎？」

  他突然問了句。

  「回將軍，剛才卑職巡視了一圈下來，並沒有發現北境軍有任何異動。」

  高銘搖了搖頭。

  「那就糟糕了，不出意外的話，叛軍可能敗給薛雲了。」

  馬陵聽後一下子都沒了胃口，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喊殺聲消停了，而駐守京城的北境軍卻沒有異動。

  答案都不言而喻。

  「……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

  高銘不由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同樣認同馬陵的觀點。

  「一切按照原定計劃進行，盡人事，聽天命吧。」

  馬陵絲毫不慌，本來他就沒想過能拿下京城。

  所以京城落在薛雲手裡都毫不在乎。

  但如果鎖龍關落在薛雲手裡，那他才會真急了。

  因為無論誰能占據鎖龍關，誰便掌握了戰爭的主導權。

  薛雲占據鎖龍關後可以隨時威脅到河陽府以及中原。

  反過來也一樣。

  東海城占據鎖龍關同樣可以隨時維繫京城以及京畿平原。

  京城可以讓給薛雲，唯獨鎖龍關不能。

  不然正面戰場上他是一點戰勝薛雲的信心都沒有。

  「校尉，您覺得，我們是否需要暗中聯絡一下姓薛的，免得到時候引發不必要的誤會。」

  高銘想了想，下意識掃視了眼周圍，緊接著便上前壓低聲音提醒道。

  「放心吧，這件事情我早就有所安排了。」

  誰知馬陵卻不慌不忙地瞥了眼高銘。

  「原來如此，校尉可真是有先見之明！」

  高銘頓時不動聲色地恭維了一句，心裡卻猛地敲響了警鐘！

  他首先的第一個反應便是對方在防著自己。

  否則的話，為何他沒有提前告訴自己？

  他倒是不擔心馬陵能看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反倒是擔心往後馬陵會脫離自己的掌控。

  這是他絕對不允許的事情。

  「儘快和京城內的細作聯繫上吧，我現在迫切想要知道京城內的情況究竟如何了。」

  馬陵言歸正傳道。

  和福王涼王他們一樣，自從薛雲控制京城城防之後，城內的細作便遲遲沒有音訊傳來。

  細作向外界傳遞信息的方式有很多。

  最常見的莫過於人為傳遞。

  只是出於隱蔽與安全，大多細作都會選擇受過訓練的信鴿飛禽向外界傳遞消息。

  偏偏城內細作有信鴿的情況下依舊沒有傳遞出消息，這無疑是個引人深思擔憂的事情。

  「是！卑職一定會儘快聯繫上細作的。」

  高銘當即拱手表示，旋即便告退離開了臨時大帳。

  ……

  隨著皇宮全面處在薛雲的控制下，在恭敬告別小皇帝離開後，他可沒有忘了幫助自己奪取京城的最大功臣王融王司徒。

  為此他還特意稱讚了王融的高風亮節云云，而王融同樣從容淡定地奉承了回去。

  至少表面上彼此的交流都充滿著友善。

  反倒是跟隨而來的大幫朝臣都顯得格外不安。

  凡是能成為朝中官員還活到現在的哪一個不是聰明人。

  薛雲與王融表面上愈是客氣，說明兩人的關係愈是有問題。

  當然。

  最重要的還是薛雲是個武夫，而且是來自北境這個荒蠻之地的武夫。

  他的為人在場官員心裡都是有數的。

  深怕這個北境武夫也跟著叛軍龍飛一樣，為了把持朝政再次對官員進行大清洗。

  上一次有王融庇護他們，這一次他們也只能指望王融。

  如果王融沒有處理好與薛雲的關係，那麼他們都必然會跟著一起倒霉。

  好在最後薛雲並沒有為難王融以及其他朝臣，很快便藉口處理叛軍離開了皇宮。

  「司徒大人，這位薛將軍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是啊王司徒，看他的樣子，對我們的態度都有些過於冷漠了，實在令人不安。」

  「王司徒，你說句話啊！」

  當薛雲離開後不久，大批朝臣都蜂擁到了王融身邊面露擔憂地詢問起來。

  「各位稍安勿躁。」

  王融不慌不忙地開口道，「薛將軍初來乍到，又剛剛平定叛軍，而城外還有尚未解決的敵人，所以他才會怠慢了各位。

  但各位無需擔憂，只要諸位忠於陛下，忠於朝廷，老夫相信薛將軍深明大義不會亂來的。」

  實際上王融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誰也不知道。

  只是他需要給在場官員吃下一顆定心丸。

  誰都可以慌，唯獨他不能慌。

  「大人，有情況！」

  薛雲剛走出皇宮大門不久，等候多時的余貴便臉色凝重地迎了上來。

  「根據屬下剛收到的消息，除了東海城軍已經兵臨城下外，福王涼王同樣傾巢而出，並且還攜帶了大量攻城器械輜重，預計傍晚前便能抵達。」

  「我知道了，把蕭刻給我喊來。」

  薛雲看似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吩咐道。

  「是！」

  很快。

  收到命令的蕭刻便匆忙來到了薛雲的面前，「敢問將軍有何吩咐？」

  「叛軍俘虜處置情況如何？」

  薛雲直接問道。

  「回將軍，如今我們已經粗略安置了三萬左右的叛軍俘虜，至於其餘的叛軍都逃散了大半，剩下的卑職都已經派人去說降了。」

  蕭刻聞言連忙低頭回答。

  誠然。

  京城的叛軍總數確實超過十萬之數。

  但別忘了其中有一半都是當初龍飛強征來的壯丁。

  薛雲在率軍攻入京城之後，叛軍內部都發生了大亂與分裂。

  其中大量叛軍士卒都趁機選擇了逃跑。

  唯獨叛軍的主力精銳影響不大，只是彼此卻爆發了激烈的內戰。

  一部分投靠了王融這些文官，一部分跟隨姚斌打算給龍飛報仇。

  只是這場內戰卻沒有贏家，反而全部都淪為了薛雲的俘虜。

  「以你來看，你有把握收編這些投降的叛軍嗎？」

  薛雲繼續直入主題。

  「……回將軍，卑職有把握收編他們，但前提是必須要處理一大批叛軍的將領。」

  蕭刻聞言不由沉默了片刻，最後狠下心咬了咬牙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他非常清楚說出這句話的後果。

  這意味會有數十個曾經的同僚死於自己這句話之下，從此徹底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

  好處是他往後都能獲取薛雲的信任，重新洗淨自己作為過叛軍的身份。

  「那麼這些叛軍俘虜我便交給你處置，儘快完成對他們的整頓收編！」

  薛雲微微頷首，神情漠然看著向自己表忠心的蕭刻。

  「是！卑職絕對不會讓將軍失望的！」

  蕭刻一聽頓時激動地抬頭大喊道。

  「我們走！」

  薛雲卻不再理會對方，率領親衛騎兵徑直離開。

  「大人，叛軍不可信啊！」

  等到走遠後，緊緊跟隨在薛雲身旁的余貴才小聲說道。

  「派人去聯繫臥牛關的衛超，讓他率領其餘大軍立刻趕赴京城。」

  薛雲自然不可能沒有對策。

  他比誰都清楚叛軍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尤其是成功收編投降的叛軍後，叛軍的規模都能達到了他麾下騎兵的三倍。

  如此一來，若是叛軍再次叛變的話，恐怕他這點兵力很難彈壓下來。

  所以他必須增強自身的兵力，迫使叛軍投鼠忌器不敢再叛。

  一直坐鎮臥牛關的衛超顯然便是他對付叛軍的後手。

  「大人明見！屬下馬上便派人前往臥牛關！」

  余貴一聽立馬便明白了薛雲的意圖。

  「國庫武庫糧庫方面都已經派人控制下來了嗎？」

  薛雲可沒有忘記正事。

  在率軍入城後，除了派兵控制京城各城門外，其中一小部分兵馬則派去了國庫武庫糧庫。

  唯有拿下三者，他才能在平定叛軍後最大限度的穩定住京城局勢。

  「回大人，已經拿下了。」

  余貴連忙回答道。

  只是他沒有說的是在奪取控制三庫的時候，兵馬也受到了一些損失。

  當兵馬趕到的時候，他們遇到了不少亂兵在搬運搶掠，為此不得不採取了殺戮進行鎮壓。

  沒想到部分亂兵視財如命，竟然捨不得放棄到手的財貨進行激烈的反抗。

  只是彼此的戰鬥力差距過大，最終還是輕易擊敗了亂兵控制住了三庫。

  「從北門與南門駐守的兵馬各抽調一千人出來，然後前往西門匯合。」

  薛雲聽後又下達了一道命令。

  「屬下遵命！」

  余貴沒有多言，心裡卻隱隱猜到了薛雲調兵的意圖。

  這是打算趁著福王涼王立足未穩之際率先發動突襲，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

  要知道這招薛雲可用了不止一次兩次了！

  不怪乎他會有種熟悉的即視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