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入城
郭守孝並沒有暴露薛雲他們的真實身份,一切都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
但是若想讓薛雲他們入城總歸要找個合適的理由。
因此他便謊稱薛雲是從郭家堡突圍逃出來的自家子侄,最後經由郭勝告知才得知了他們的下落,故而派人專門尋回。
可即便如此,郭守孝仍是花了兩天時間才得以讓郡守鬆口。
如果入城的僅僅只有薛雲倒是容易解決。
問題是除了薛雲外還有柳何他們這些軍中悍卒。
哪怕郭守孝再三表示柳何他們是追隨薛雲一道突圍的自家家丁,人數不過六人。
偏偏就這點人都能引得郡守方融的警惕。
由此可見方融對於郭守孝的防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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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我不叫薛雲,而叫郭雲,他們都是郭家的家丁?」
聽完郭保的解釋與叮囑,薛雲頓時輕蹙了一下眉頭。
他倒沒有在意自己多了一個便宜舅舅。
而是郭守孝岌岌可危的處境讓他不得不重新考慮與對方的合作。
「還請薛都尉見諒,如果我家大人不這樣宣稱的話,郡守方面或許根本不會放人進城。」
郭保一副有苦難言的模樣解釋道。
「我知道了,進城前,容我和手下人商量安排一番。」
薛雲知道對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不過他也懶得解釋。
旋即便將郭保晾在一邊,自個則招呼閆濤柳何遠離人群私下商議。
「柳何,閻縣尉,你們有什麼想法。」
確認四周無人,薛雲直接開口道。
「薛都尉,我覺得此次入城恐怕會凶多吉少。」
柳何的表情非常嚴肅。
他和薛雲一樣敏銳覺察出了郭守孝目前面臨的糟糕境遇。
堂堂一郡郡丞幾乎連話語權都剝奪了乾淨。
跟著這樣的人簡直是前途未卜。
「我贊同柳司馬的看法,可事到如今我們還有選擇嗎?」
閆濤輕嘆口氣面露無奈之色。
他們能想到的,難道自己想不到嗎?
一時間。
兩人都看向了薛雲。
畢竟他才是決定的人。
「反正來都來了,現在想反悔也遲了,不如先進城摸清楚東山府的情況再說。」
薛雲沉吟片刻道。
「閻縣尉!」
「我在!」
「滯留在城外的百姓需要有人照看,既然人是我們帶來的,那麼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理,身為縣尉的你在他們間素有威望,恐怕需要勞煩你留在城外了。」
進城前,薛雲肯定要安排好這些帶來的百姓們。
「沒問題,我接受這個安排,不過……」
說著,閆濤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給薛雲鄭重其事道:「希望薛都尉到時候能找到扣押在城內的三河縣縣令縣丞兩位大人,然後將這封信轉交給他們。」
「我會的。」
薛雲接過信後直接塞到了懷裡。
「薛都尉,那我去安排其他兄弟的進城事宜了?」
看到兩人說完話,柳何頓時主動開口。
「郭保之前叮囑我們,進城的時候切勿穿戴甲冑,兵器最好只攜帶橫刀,否則勢必會帶來極大的麻煩。」
有甲和沒甲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按照大魏律法,私藏甲冑可是謀逆大罪!
郭守孝只是一個郡丞,自家子侄與家丁卻穿戴了甲冑。
這簡直是明晃晃的告訴世人郭家有謀逆之心。
薛雲與柳何他們皆是行伍中人,穿戴甲冑作戰已經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對於這方面自然不會像郭守孝一樣敏感。
如今得到提醒,薛雲才意識到此事的嚴重程度。
「放心吧薛都尉,我會讓弟兄們都卸去甲冑的。」
柳何自以為明白了薛雲的意思。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誰知薛雲卻搖了搖頭道:「記得從臧闓那裡繳獲的財貨嗎?」
「記得。」
柳何不明所以地看著薛雲。
「空出一輛馬車,裝上糧食與財貨,然後把我們的甲冑藏在最底下帶進城裡。」
薛雲非常清楚甲冑的重要性。
若是甲冑在身,即便是有人要殺自己,他都還能有一絲活下來的可能。
沒有甲冑,絕對十死無生!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想方設法將甲冑帶入城內。
「可萬一讓守衛發現了怎麼辦?到時候我們可就不好交代了。」
柳何心中一顫,沒想到薛雲竟然如此冒險。
難道他不知道被發現的後果有多嚴重嗎?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帶上那些財貨。」
薛雲語氣平靜道。
「薛都尉,你是想……」
柳何一聽猛地瞪大眼睛。
賄賂!
他是想用這些財貨賄賂守衛從而放鬆搜查!
「沒錯,你覺得這些守衛對郡守的忠誠能大過到手的財貨?」
郡守雖然掌控了城內的兵馬,但不代表他能確保所有守衛都忠誠自己。
所謂的忠誠不過是背叛的籌碼不夠罷了。
一個守衛每月的俸祿才多少?
一旦給出超過他們俸祿百倍乃至千倍的賄賂。
薛雲就不信他們內心會不動搖!
「我明白了,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薛都尉,一切都交給我來處理吧!」
柳何深吸口氣平穩情緒道。
「你辦事,我放心,到時候我會配合你的。」
薛雲相信柳何的辦事能力,這一路下來他已經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可靠。
當一切安排妥當。
輕裝上陣的薛雲腰間只配了一把橫刀,至於馬槊只能無奈交給了閆濤保管。
不過馬車上他卻塞上了很久都沒用使用的斬馬大刀。
這柄斬馬大刀倒是並不違禁。
即便守衛查到都能以鍛鍊氣力為由搪塞過去。
畢竟斬馬大刀異常沉重,又非常見的制式武器。
通常只有軍中少數的重裝步兵才會裝備這類武器,對於尋常士卒而言更多是用來力量訓練的裝飾武器。
哪怕郭保都挑不出太太的毛病,只說有讓守衛沒收的風險。
告別閆濤後。
薛雲他們沒有騎馬,而是牽著馬匹的韁繩跟在郭保身後前往了城門。
運送甲冑的馬車則放在了最後面,專門由柳何負責押送看管。
「各位,他們是我家大人的子侄與隨行的家丁,這是上面放行的文書與手令。」
來到城門。
面對眾多全副武裝的守衛,郭保沒有半點傲氣,反而還顯得有些低三下四。
誰讓城裡的守衛兵馬都知道郭守孝已經失勢,更傳言與郡守大人不合。
面對這些聽命於郡守的守衛們,郭保也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你就是郡丞大人的侄子?」
這群守衛的頭領接過文書手令看了下,壓根沒有理會面前的郭保。
宛如鷹隼的目光一直死死盯視著高大健壯氣勢逼人的薛雲。
「在下郭雲見過這位大人。」
薛雲不卑不亢地朝對方拱了拱手。
「不愧是郭家人,居然生養得如此雄壯威武,難怪能從戎人的追殺下逃出來。」
曹寬上下仔細打量著薛雲忍不住嘖嘖稱奇。
「大人過獎,在下也是僥倖活下來了而已。」
薛雲儘可能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僥倖?我看未必吧,就連你們郭家的家丁都同樣非同一般呢。」
曹寬能成為把守城門的統領,除了郡守的信重外,他的能力也不可忽視。
只是一眼,他就能看出其他人的不凡。
尤其是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根本就不是普通家丁所具備的。
「曹大人,怎麼說他們也是歷經生死才逃出來的,一般人的話早都已經死在了戎人手裡。」
郭保見狀連忙解釋道。
「哼!難怪郡丞大人會特意把他們找回來。」
曹寬眼神意味深長地瞥了郭保一眼。
「曹大人你別誤會,我家大人真的只是想找回僅剩不多的親人。」
郭保頓時汗流浹背。
「後面的馬車裝著什麼?」
曹寬依舊沒有將郭保放在眼裡,轉而注意力落在了他們身後的馬車。
「回稟曹大人,車上都是些糧食雜物。」
車內藏匿甲冑的事情薛雲他們並沒有告知郭保,只說是帶了些必要的生存物資。
所以郭保回話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半點異樣。
「來人,給我搜!」
曹寬可不信這套,直接朝周圍的守衛揮手下令。
「是!」
很快。
幾個守衛來到馬車前,粗暴地翻弄著車上的東西。
沒翻兩下,他們都停住了手。
彼此對視一眼,然後才由其中一個守衛迅速返回到曹寬身邊耳語了幾句。
「嚯,雜物?你可不老實啊!」
曹寬聽後眼睛一亮,看向郭保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這讓郭保瞬間心生惶恐,薛雲他們到底在馬車上還裝了什麼?
要怪就怪自己沒有仔細檢查了!
「曹大人,誤會,誤會……」
郭保當即就要辯解。
熟料曹寬一把推開了郭保,徑直走到了馬車前。
而薛雲不動聲色地給不遠處馬車邊上的柳何使了個眼色。
得到示意的柳何立刻主動迎上前,擺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道:「曹大人,可是車裡的東西有問題?」
「問題?問題大了。」
曹寬來到馬車前,一眼便看到了裡面藏在糧食中露出來的金銀珠寶。
「曹大人,這些都是我們郭家帶出來的珍藏,郡丞大人可是特意交代我等要安全送回。」
看到曹寬眼神里冒出來的貪婪之色,柳何心裡不由冷笑一聲。
「哦?怪不得郡丞大人要急著尋回你們了。」
曹寬聞言不由挑了下眉毛。
「敢問曹大人,這些東西我們可否帶進城中?」
薛雲不知何時來到了馬車邊。
「你覺得呢?」
曹寬冷笑一聲。
「曹大人,能否借一步說話。」
薛雲故作神秘地小聲道。
「哼,不要和我來這套,有話直說!」曹寬嘴角勾勒出一抹不屑道。
「這個,曹大人,若是您允許這些東西帶入城裡,在下願意做主將這些獻給郡守大人一半。」
薛雲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樣。
「小子,你是看不起誰呢,你覺得郡守大人會差你們郡丞家這點東西嗎?」
曹寬忍不住嗤笑道。
「那麼曹大人願意代替郡守大人收下它們嗎?」
薛雲深吸口氣,刻意避開其他人,用彼此才能聽到的聲音道。
「你覺得本官也差你們郡丞家這點?」
曹寬語氣淡淡道。
「六成!」薛雲沉默片刻比劃了一個手勢。
曹寬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七成,不能再多了,這已經是我能做主的極限了。」
薛雲故作掙扎良久道:「曹大人,你也不想這些東西全部都便宜給郡守大人吧?」
「算你小子識相,到時候自會有人聯繫你,希望你最好別做傻事。」
曹寬面無表情的臉上都重新浮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好了,放他們進城吧。」
很快。
曹寬大手一揮直接放行。
「薛都尉,你剛才可是要嚇死我了,為什麼車裡裝了其他東西卻沒有如實相告!」
隨著薛雲他們與馬車緩緩進入城裡。
穿過長長的甬道,直至確定遠離了所有守衛。
郭保立刻湊到薛雲面前開始興師問罪。
「下次一定!」
然而薛雲卻毫無愧意地敷衍了一句。
「你!」
郭保頓時怒瞪薛雲。
結果薛雲目光平靜地瞥了他一眼後,他整個人都打了個激靈縮了回去。
「下不為例!」
為了挽回顏面,郭保丟下這句話便不再理會薛雲。
可能是受到戒嚴的影響。
東山府開闊平坦的大道上竟然行人寥寥,沿街的店鋪有不少都門窗緊鎖。
偶爾路過一些酒肆茶樓才能感受到些許熱鬧。
「東山府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冷清蕭條了?」
儘管薛雲從未來過東山府,可作為一郡郡府,眼前的景象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東山府此前可謂熱鬧至極,自從戎人即將打來的消息傳出,再加上郡守大人的戒嚴令,東山府才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雖然鬧了矛盾,可聽到薛雲問話,郭保還是給出了回答。
「希望你們能記住,到時候去了大人那千萬不要私自外出行動,否則一旦遇上巡邏的士卒便很難脫身。」
郭保最後不忘警告一句。
「為什麼?」問話的是徐虎。
「因為郡守大人是以防止戎人細作潛入為名義戒嚴的,下面的人總要做些樣子,前段時間裡就有一些無辜百姓抓入了牢里,想要放出去就必須上下打點一番。」
郭保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這也難怪城裡這般冷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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