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越後屋行
第107章 越後屋行
就如同很多人們後來習以為常的東西一樣。
現代人印象中黃澄澄的銅質子彈，其實是從十九世紀才開始使用的。
再往前，更多運用的是熔點低且容易加工的鉛彈。
御劍此刻看到的就是一枚已嚴重變形的灰色鉛彈。
這顆被火藥燃氣推動的彈丸輕易穿透輪轂，徑直命中車軸正中間，力道足以使車軸扭曲斷裂，從而完全改變行車路線。
打出這一槍的人，其目的是想阻止蒸汽輪車暴走。
也就是說，哪怕御劍剛才什麼都不做，那輛車也不會撞上他以及身後的人。
至於這麼做是為保護誰？看著滿臉驚訝卻護住身邊小孩的明美姐，御劍心裡立刻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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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退。」少年揮手示意其他人散開，自己則持劍走向車禍現場。
他可沒忘記先前那個雅庫扎駕駛員身上的異狀。
暴起的青黑色血管，滿是血絲的眼球，怎麼看那些都不像個正常人該有的模樣。
【「小心些，老夫聞到奇怪的氣味，可能是非人異種。」】
米洛先生的念話適時傳入耳中，然後御劍就看到白色大狗跑到明美前方，俯低身子做蓄勢待髮狀，儘管十分安靜卻有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
這讓他不禁感嘆雖然是條狗狗，但這位前輩真是有夠靠譜。
至於狗狗桑提到的非人異種，御劍很快便看清其形貌。
「嘶哈！」伴隨怪異低吼，扭曲變形的蒸汽輪機殘骸被從下方推開，一個渾身焦黑的人影四肢並用爬了出來。
儘管被火焰與高溫蒸汽嚴重灼傷，但他依舊活著，甚至傷口已經呈現出癒合跡象，速度並不快卻可以直接用肉眼觀察到。
好吧，對自然生物來說，這個速度快到離譜。
所以才被稱為『異種』嗎？
「哈！」渾身焦黑的異種猛然張口，嘴角與臉頰皮肉持續撕裂，直到露出後槽牙，就如同能讓下巴主動脫臼的蛇一樣，將嘴巴張開到超過極限的角度。
與此同時，他周身肌肉也不斷繃緊，被燒焦的皮膚寸寸破裂，直接露出下方猩紅色的肌肉紋理，隱約可以看到折斷的森白骨骼。
人們見狀紛紛發出尖叫，場面一時間變得無比混亂。
但真正吸引御劍注意力的，卻是對方口中那對極為尖利的彎曲犬齒。
正常人牙齒可不長這樣，而在他知曉的信息中，與這個形象最接近的……
吸血鬼？
御劍腦海中立刻冒出這個經典怪物類別。
啊呀，相比於亂七八糟的畫中怪物、瘋都浪人、修羅劍鬼。吸血鬼這個被各種奇幻、魔幻乃至言情作品寫爛的怪物甚至讓人感到有些親切。
也可能是別的，畢竟這東西好像不怕陽光。
至於白銀與大蒜，暝清十這個身份只是路邊窮武士一條，銅板都沒幾個更別提銀子了。而大蒜的話，除了買菜常人身上也不會帶著。
算了，先把它無害化吧，旁邊還有未成年小孩呢。
「不可饒恕！我要吃了你！還有所有人！」疑似轉化成吸血鬼的雅庫扎怪叫一聲。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下一秒，它便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
銀色劍光快速閃爍數下，旁人只能聽見收刀入鞘時刀鐔碰觸鯉口（鞘口）的清脆響動。
隨即，那個渾身焦黑的怪物就變作滾地土豆，雙手雙腳被整齊剪除，牙齒被刀柄砸斷，殘軀甚至還蓋上一塊破布以免嚇到小孩。
好弱的吸血鬼……
這怪物速度比常人快上許多，可在御劍看來遠不如開啟『神足』後的面紗劍士，他的鷹眼全程捕捉對方每個動作，甚至可以看清其焦化皮膚碎屑飄落的瞬間。
心中感慨，御劍卻沒有繼續逗留，立刻拉上明美的手快步離開。
剩下那半截玩意，相信會有人處理的。
果不其然，還沒走出多遠，他就聽到那邊傳來『吾等乃火付盜賊改方！』的呼喊。
真有『意思』啊，這個常世的江戶不但有著各種蒸汽機械，甚至還有吸血鬼在暗中行動。
御劍很肯定自己最初遇上那幫雅庫扎時，他們都是普通人，不過區區半天，居然就有人變成類似吸血鬼的怪物。
【「別大意，以一條老狗的經驗之談，屬於這個常世的命運故事大概率已經開場了。」】米洛奔跑著發動念話。
【「沒想到啊，明美小姐的命運權重這麼高，她現在披著的『殼』沒準是個關鍵角色。」】
【「就是不知道你小子拿到什麼角色的劇本，總不會是男主角吧？汪哈哈鉿！」】
米洛在念話里汪汪大笑。
他的話聽起來像首先排除一個正確答案。
但御劍更好奇米洛話語中提到的各種陌生名詞，謎語人滾出去啊，謎語狗也不行！
現在不是聊天時機，看了看明美姐那套過於浮誇的武家貴女打扮，他覺得還是稍稍低調一些比較好。
「那個……」明美發出弱氣的聲音。
「怎麼了？」御劍詫異看向她，越發感覺這幅樣子的明美姐與記憶中真是截然不同，還挺新鮮的。
如果可以，御劍特想找台相機拍張照，之後再給恢復原狀的明美姐看。
奇怪的壞心眼念頭自然浮現，御劍立刻甩了甩頭將之拋到腦後。
「手。」明美低著頭，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啊，失禮了。」雖然這麼說，御劍卻沒有鬆手，而是略顯強硬地將明美帶到一家店鋪前。
「哎？」
「你現在這身太顯眼了。」御劍這才鬆開手。
「是這樣嗎？」明美詫異地看向前方，就見顏色顯眼的彩繪木版畫上寫著『越後屋』三個字。
「啊，這裡我聽侍女提到過，據說非常熱鬧，裡面有賣各種各樣的東西。」
明美一拍手，也顧不上害羞，整個人立刻變得高興起來。
「畢竟是近代百貨業雛形。」御劍輕聲嘀咕一句。
江戶做成衣生意的店鋪很多，但其中不少店面內充斥著各類二手衣物，不乏贓物甚至死者身上穿過的衣服，偶爾也有吉原花街的風俗女郎會將褪色的舊內衣（通常為絲綢製品）賣給店鋪，然後被商販染成黑色或紫色，重新製作成頭巾販賣給平民。
對於那樣的店鋪，御劍表示敬謝不敏。
至于越後屋這家店，其始創於1673年，後來發展成東京都最早的百貨商店，也是最早推出成衣和半成品商貨以縮短交易周期，同時展開店內零售模式的店鋪。
總之，大概會比其他店靠譜一些。
對於歷史上的『越後屋』御劍了解有限，但這片常世中的越後屋，已經完全變成後世百貨大樓的模樣。
不但店鋪占據半條街，本部大樓足足有五層那麼高，裡面顧客數量多到摩肩接踵，樓層較高的店鋪直接通過垂線與夾子，將票據等物快速傳遞給中央櫃檯以提高結帳效率。
甚至還有蒸汽機驅動的『電』梯……
看著呲呲冒氣的管道，以及定時上下移動的『電』梯吊籠，就連御劍都感到一陣愕然。
優秀的感知，讓他即使在嘈雜環境中，也能聽見地下傳來引擎運轉的轟鳴聲，期間還伴隨著工人們哼唱的勞動號子，台詞也和工作內容相關，什麼又穩又快不宕機之類。
此情此景實在讓人驚訝，甚至包括狗。
「哇！好厲害！」X3
兩人一狗像剛進城的鄉毋寧似的齊齊驚嘆，御劍雖來自後世，但他也沒見過如此『復古』的百貨大樓，實在是頗為新奇。
「剛剛這條狗是不是說話了？」明美姐忽然問道。
「有嗎？大概是你聽錯了。」御劍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它的名字叫做米洛，這在北歐語中有著『仁慈戰士』的含義。」
【「你怎麼知道的！？！」】米洛本『人』都驚了。
就連敏夫都對此了解不多，因為這名字是它第一個主人取得，而對方早在十年前就犧牲在靈災退治過程中。
御劍表示，這種冷門知識自然是今生便宜老爸教的，那個考古學家為寫論文，曾仔細研究過維京海盜相關史料。據說還不務正業地嘗試學習如何操作維京長船，以那傢伙高達一米九五的強壯體格，沒準一個人就劃得動，當然這是開玩笑的話……
御劍心中回答，可惜狗狗聽不見。
「是這樣啊。御劍君好厲害，居然連西洋人的語言都有所了解。」明美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不再糾結剛才狗狗有沒有說話。
「偶然和家中長輩學過一些而已。」御劍不在意地說道。
隨即，少年忽然眼神一凝，他似乎沒做過自我介紹吧？那對方又是怎麼知曉他的名字？
「你好，米洛桑。我叫千鶴，也可以叫我鶴子哦。」
此刻，少女正微笑著與白毛的薩摩耶打招呼。
「汪汪。」米洛就像普通狗狗那樣輕輕叫了兩聲。
於是，沾狗狗的光，御劍終於知道林原明美在常世中所持身份的名字。
「千鶴小姐？可以這樣稱呼你嗎？」御劍稍感彆扭地問道。
「嗯。」明美微微一低頭，顯得有些羞澀卻沒有拒絕。
「時間不早了，我們進去看看吧。」
「好。」
於是，兩人一同走進這家仿佛近代百貨大樓與古代建築融合的奇特商店。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