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決定
這番話一出來,楊志安覺得自己要是再出言拒絕,反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可他早已說過不再回去,也親口答應了知夏,不再去蹚渾水,怎麼好食言?
思及此,他忍不住朝顧知夏那邊看過去,她卻正看著面前的茶水發愣,好似連他們的對話也沒在聽。
李珩見楊志安遲遲不表態,心裡焦急,卻又不好相逼,只好給出自己的承諾。
「兄長若是肯回去,朕可以把軍權交到你手中,給你一個絕對的保障,這樣即便將來朕對你不利,你也可以自保,如何?」
「皇上何出此言,草民又豈敢?」楊志安頗為無奈,李珩提出這樣的條件,他一時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
此事急不來,還得給他一些時間考慮才行,李珩深知這一點,沉默了一會兒,起身道:「兄長不必現在就答應朕,可以慢慢考慮,朕會在此地多待幾天,不論是否跟我回去,到時都請給我一個答覆。」
「是。」
楊志安把人送出門,在院門口佇立一陣,轉身回屋。
顧知夏看了過來,問他道:「你打算如何?答應還是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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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呢?我該回去嗎?」楊志安不答反問。
「這是你的事,該由你自己做決定,不過,如果單問我的意見的話,我認為,你該回去。」
「什麼?」
這個回答,是楊志安沒有想到的,他以為顧知夏不同意他再回朝堂,所以擔心她不高興,這才想先問她的意見。
「你是認真的?」
顧知夏白了他一眼,好氣又好笑,「當然是認真的,難不成我還騙你啊?對我有什麼好處?」
楊志安也笑了,過去坐下,納悶道:「可你之前不是不同意我再回朝堂嗎?怎麼現在又改變主意了?」
「因為炎兒的事,讓我想明白了,在這個時代,當個小老百姓,想平安度過一輩子,不受欺凌,是很難的,只有手裡有權力,才能自保和保護家人。」顧知夏認真道。
「而你回到朝堂,還可以輔佐皇上,整頓朝綱,將像唐縣令這樣的昏官剔除,為百姓除害,有什麼不好?」
另外有一點,雖說請張閣老出面,能把兒子救出來,但要懲治唐縣令和張彪很難,但若皇帝出面,那就是一句話的事了。
楊志安原本就已經動了回去的念頭,只是還有諸多顧忌,現在得到顧知夏的支持,頓時又更加動心了。
「我還得再想想,好好想想。」
「行,你想吧。」顧知夏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也不要想太久,別忘了兒子還在牢里呢。」
「知道。」
走出花廳的門,顧知夏來到院子裡,給花修剪枝葉,剛拿起剪子,張彪那不討人喜歡的聲音就傳入耳朵里。
「楊夫人,方才那個人,看樣子應該出身不凡,是官家子弟吧?想不到你們還有這等靠山呢,早說出來,我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得罪你們啊。」
顧知夏只當沒聽見,繼續做事。
張彪不死心,又道:「楊夫人,不如你放了我吧,我這就去勸縣令,讓他把楊炎放了,再上門請個罪,鄭重道歉,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好不好?」
「就這麼過去?」顧知夏扔下剪刀,怒沖沖地走過去,繞著槐樹走了兩圈,冷笑道:「你想得倒美!」
「且不說你之前做過多少傷天害理之事,你那位姑父又做過多少欺壓良民之事,這次我兒子被你們陷害入獄,指不定在裡面受了多少罪,哪是上門道個歉就能了結的事?」
張彪露出無辜臉,「怎麼是陷害呢?楊炎砍我三根手指是事實,難道這不算犯罪?不該入獄?」
「錯了,他那是自衛。」顧知夏反駁道,「是你對翠翠不軌在先,若說犯罪,那也是你有罪,不是作為受害者一方的楊炎。」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很多時候,人是不講道理的,只講背景和後台。
之前張彪於他們是強的一方,可以肆無忌憚,不講道理,而今局勢逆轉,他只能認栽。
「您說的對,太有道理了,那麼,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放過我呢?」
顧知夏勾起唇角,嘴角帶著一絲戲謔。
「怎麼樣,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且等著吧,正終會勝過邪。」
聞言,張彪的眉心跳了跳,心猛然一沉,一股涼意從心頭湧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個女人實在太可怕了。
楊志安因是否要返回朝堂一事而弄得心事重重,同時又掛心在獄中的楊炎,兩天都沒合眼。
經過一番思量,於第三天的清晨,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這幾天李珩一直低調地住在縣城的客棧里,那日走時,特意給了楊志安地址,讓他想好,便去找他。
到了來福客棧門口,楊志安猶豫片刻,走了進去。
「參見皇上。」
李珩見他來,來不及讓他坐下,便連忙問道:「你可是想好了?」
「是。」
「如何?」
楊志安看了他一眼,答道:「既然是皇上親自來找,草民自當從命,不過,在回帝都之前,草民還有一事相求。」
「何事?只管說就是。」只要他能回朝,李珩便沒有什麼不能答應的,眼裡都閃著興奮的光。
「犬子因得罪縣令的外甥,而被抓進縣衙大牢,至今未曾得以脫身,草民怕他在裡面遭罪,還請皇上出手相救。」
「哦?有這樣的事?」
李珩記得,楊志安還有個兒子,名叫楊炎,那孩子他沒見過幾面,但也有些印象,說起來,那也是他的侄兒,於情於理,自己都應該救一救。
「好,這就去一趟縣衙。」
兩人出了客棧,往縣衙而去。
李珩這次是微服出巡,身邊沒帶多少人,不能泄露身份,故而見縣令之時,只能出示手令,自稱是平陽王,奉命到南州巡察。
本來平陽王到來,也並非什麼可怕之事,只要好生招待,吩咐手下的人謹慎說話,小心做事,就沒問題,但唐縣令卻在這位貴客身邊看到了楊志安,登時嚇得兩股戰戰,冷汗直流。
「王爺蒞臨小縣,真是令小縣蓬蓽生輝,快請坐。」
僕從端上茶水點心等,紛紛退了出去,唐縣令偷偷擦了把汗,勉強笑道:「這裡簡陋,招待不周之處,還望王爺海涵。」
「無事,左右本王也不是來享受的,」李珩擺擺手道,「本王想先看看你縣裡這兩年內的收支帳本,不知道是否方便?」
在來的路上,楊志安就把唐縣令的所作所為跟他講了一遍,他知道這是個大貪官,這才提出看帳本,想找出證據,給他治罪。
當然,光做這點事,是遠遠不夠的。
「當然方便,王爺請稍等,下官這就讓人去取。」
唐縣令當即把師爺叫了過來,吩咐其去帳房拿帳本,然後又回來站著,目光還時不時地往楊志安那邊瞥。
可這人目不斜視,面無表情,實在叫人看不穿究竟在想什麼。
不多時,師爺將帳本奉上,李珩接過來,親自閱看過了,又交給楊志安看。
兩人都沒發現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很顯然,這份帳本並不是真的,而是唐縣令用來對付外人,而專門做的一本假帳本。
看了也沒用。
好在,李珩還做了別的準備。
「聽說,前幾天你抓了一個人,名叫楊炎,是嗎?」
唐縣令頓了頓,頷首道:「是,那楊炎出手傷人,還死不悔改,下官只有將他抓起來,關兩天,等他知錯了,便放回去。」
「是嗎?」李珩微微挑眉,「這麼說來,你不曾對他用刑了?」
唐縣令心頭顫了顫,舌頭突然打結:「沒,沒有,下官怎麼敢?」
楊志安看他這副龜縮的樣子,就知道自家兒子肯定在牢里受了不少苦,當下壓住怒火,咬牙道:「立刻把楊炎帶上來。」
「這……」楊炎前幾天受過刑後,就一直關著,任由他自生自滅,沒給治傷,現在只怕已經是半個死人,唐縣令當然不敢把他交出來。
「按照律法,現在還不能釋放,得等他畫押認了罪才行。」
李珩道:「這個案子,本王聽說了,不過本王認為,楊炎教訓張彪,不過是為救人,並無過錯,有罪的,是那居心不良,調/戲良家女子的張彪。」
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來唐縣令大致了解過,但張彪胡作非為,他早已習以為常,且料不到會有平陽王這麼一位貴人到來,所以並沒放在心上。
現在真是悔得不行了。
「王爺說得是,下官聽信張彪一面之詞,以為只是楊炎與他發生爭執,激動之餘動的手,故而以為楊炎有罪,下官辦案不力,疏忽了。」
與其被平陽王降罪,還不如把責任都推卸到張彪身上,辦案不力,總比徇私枉法,陷害良民要罪輕一些。
李珩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放了楊炎吧。」
唐縣令心裡咯噔一下,看來還是逃不掉,又趕緊擦了一把汗,道:「王爺稍等,下官讓人去牢中把楊炎帶來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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