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擅闖
裝好點心後,王后又親自下廚做了幾樣岐王愛吃的小菜,還特地煲了一盅羹湯,全部撞進食盒裡,這才離開西鳳宮,往清極殿而去。
清極殿是岐王寢殿,也是平時辦公的地方,從西鳳宮趕過去,需要穿過一道道宮道,越過無數宮門,需要半個多時辰才能到。
王后身份高貴,可以乘坐轎攆,再遠的路也不覺得累,但顧知夏和王公公等人就不同了,他們得步行,一步一步走到那邊去,一個個都累得胸悶氣短,臉蛋被太陽曬得通紅,且偏偏還不敢大喘氣,因為這是對王后娘娘的不敬。
當然,顧知夏並沒有這麼多講究,其他人都低著頭努力放輕呼吸時,她叉著腰抹了把汗,喘著氣說:「這王宮也太大了,長這麼大,我還沒見過這麼氣派的地方呢,今日真是大開眼界了。」
這話根本不是在抱怨走得累,而是在誇讚王宮奢華,聽著還怪舒服的,因此,王后非但沒有不悅,反而輕輕一笑,玩笑說:「這麼說來,你還要感謝本宮將你留在宮裡了,否則你也看不到這裡的氣派了。」
顧知夏乾笑道:「那是,那是。」
一行人再穿過一道門,清極殿便映入眼帘。
比起西鳳宮王后的寢殿來說,這清極殿金碧輝煌,雕樑畫棟,更加奢華。
守在門口的內侍總管淳公公上前來,扯著公鴨嗓躬身下拜:「老奴參見王后娘娘。」面上布滿驚異之色,大概是太久沒見到王后露面,乍一看見,有些驚奇。
「淳公公不必多禮,」王后含笑抬了抬手,「大王在裡面嗎?」
「是,大王正忙著批閱早上送來的摺子呢。」淳公公恭敬地答道:「娘娘請稍後,奴才這就進去通報。」
通報是必須的,沒有人可以直接闖進清極殿,即便是王后也沒有這個特權,王后自然也不在乎多等這一時半會,便在門口候著。
不多時,淳公公返了回來,臉上的笑容有點勉強。
「娘娘,大王正與幾個大臣商議政事呢,現在沒時間見您,若您沒有急事的話,不如改日再來?」
「急事倒也沒有,本宮只是做了些點心,想拿給大王品嘗而已,」王后莞爾道,「既然大王在議事,本宮也不便進去打攪,左右本宮沒什麼事要做,就在這裡等一等吧。」
淳公公一臉為難:「這……這太陽毒辣,您站在這裡等,要是曬傷了如何是好?依奴才看,您還是先回去吧。」
「公公不必擔心,本宮沒你說的那麼脆弱。」
王后的態度很堅定,大有今天不見到岐王,就不走了的意思,淳公公沒辦法,只得由著她。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眼看到了午時,顧知夏抬頭望了望頭頂的大太陽,內心不禁哀嘆,再這樣等下去,非得被曬成肉乾不可,然而她看王后這決然的模樣,又不敢開口勸她走,簡直要愁死了。
恰在這時,淳公公又從殿內走出來,笑著說:「娘娘,大王請您去偏殿。」
「好。」王后面露喜色,帶著身後幾人來到偏殿。
本以為岐王人就在這裡,進去後卻沒見到人影。
王后原本亮起的眼睛一下子又暗下去,轉身問:「淳公公,大王人呢?」
淳公公又是面露難色,低著頭答道:「大王還沒跟大臣們商議完政務,暫時脫不開身,他囑咐老奴將您領進偏殿來,請您休息好後,便回西鳳宮去。」
現在已是午時,議什麼事也該有休息時間,怎可能沒完沒了?
再傻的人到了此刻,也該想通其中原委了。
原來,從一開始岐王就是沒打算見王后,所謂議事不過是找藉口而已。
顧知夏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渣男」。
但隨即她愣了愣,覺得奇怪,她怎麼想出這麼奇怪的詞彙來的?而且像是自然而然從腦海里蹦出來的,用過無數次了一般。
「既然如此,那本宮就改日再來吧。」
王后是個有底線和尊嚴的人,經過昨天的事後,今日還能主動做了點心過來找岐王,已經拉下臉來,做出極大的讓步,岐王卻還故意刁難她,這對她造成多大的衝擊可想而知,此刻已經是身心俱疲,再也提不起勇氣,繼續舔著臉賴在這裡了。
正要離開時,顧知夏卻將她攔住。
「娘娘,您要是就這樣離開,可就輸得一敗塗地了!」
「本宮早就輸得一敗塗地了。」王后苦笑著,悲涼道,「還是算了吧。」
顧知夏搖搖頭,用堅定的眼神看她:「不,娘娘,您想想太子,想想方家,怎能就這樣算了?有些話若是不及時說清楚,將會一輩子都沒機會說了,今天就是個好時機。」
說罷,她竟衝出偏殿,徑直往清極殿正殿跑去。
「知夏,你幹什麼?回來!」王后嚇了一跳,趕忙追出去。
然而顧知夏跑得實在太快,守門的宮人們沒想到有人敢闖清極殿,也都沒在意,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闖進門,來不及阻止了。
「站住!你不能進去!」
一行人跟著追進殿內。
岐王批奏摺批累了,此刻正在書案前坐著喝茶,見有人闖進來,頓時面露怒色,冷冷地盯著來人,打量兩眼才記起,原來是昨夜見過的那名宮女。
只是,昨夜沒曾注意到,這女子的氣質和打扮其實都不太像宮女,倒像是民間女子。
「蘭妃說得不錯,你果然是個不教訓就不會長記性的人,連孤的清極殿都敢闖?」
顧知夏反而發出一聲冷笑:「蘭妃娘娘說的話,自然是對的,她不論說什麼,大王都認為是對的,不是嗎?」
「你想說什麼?」岐王眯了眯眼睛問。
「我的意思是,大王有了新歡,便忘了舊愛,薄情寡義,荒唐到連正妻都不管了!」顧知夏也不知自己哪裡來的勇氣,居然敢說出這樣的話。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有殺頭的風險。
「放肆!」王后匆匆趕來,厲聲呵斥道,「誰給你的膽子對大王如此不敬?還不趕緊請罪?」轉而又面向一臉怒色的岐王,「大王,這宮女昨夜發燒,燒壞了腦袋,神志不太清醒,並非有意衝撞你,還望恕罪。」
燒壞了腦袋?
岐王冷哼一聲,他看此女腦子清醒著呢,她就是衝著罵他來的!
顧知夏心想,橫豎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不如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要說的話說個痛快。
「王后娘娘不必為奴婢求情,奴婢實在是替您不值,看不下去了,非要一口氣把話說完不可!」
「好啊,孤倒想聽聽,你還有什麼話說?」岐王忽然來了興致,挑眉道,「你罵孤薄情寡義,最好有個充足的解釋。」
「我當然有。」顧知夏沒管王后遞來的眼神,兀自繼續說,「王后娘娘關心大王,過來看望,您不見就算了,大可以直說,為何卻要謊稱在議事,害她在外面空等,曬了將近一個時辰的太陽?您可知道娘娘今天天沒亮就爬起來,親自到廚房準備點心羹湯等,之後又親自送過來,花了多少心思?」
聞言,岐王錯愕地看向王后,後者低下頭沒出聲。
他聽宮人說過,王后是來送膳食的,卻沒想到送的都是她親自做的,她已經多少年沒為他下廚了?不太記得了。
「還有昨夜,蘭妃顯然是想利用周貴人的事誣陷王后娘娘,奴婢都看得出來,大王不可能看不出,但您儘管心知肚明,卻還是選擇袒護她,還不是因為她年輕貌美,更得您的歡心麼?可您又可曾想過,王后看在眼裡會多寒心?你們是幾十年的夫妻,本該相互扶持,是最親的人,您卻處處猜疑,為了一個寵妃而傷她,這還不叫薄情寡義?」
顧知夏當然知道岐王袒護蘭妃不是因為貌美,但作為一個宮女,她必須只有這點短淺的目光,否則說中了岐王的心事,會適得其反。
「孤和王后的事,你一個宮女是不會明白的。」岐王面無表情道。
「奴婢是不明白,但奴婢知道王后娘娘待大王一片真心,不論如何也不會做對不住大王的事,但大王作為夫君,卻做不到這一點,這不公平。」
「孤是一國之君。」
顧知夏嗤笑:「一國之君又如何?一國之君就可以踐踏別人的心,就可以隨意傷人嗎?在王后面前,您難道不首先是丈夫,其次才是君王?」
這番話將岐王那埋藏在心底深處的愧疚勾了出來,令他一時間無話可說。
王后生怕他一怒之下會斬了顧知夏,此刻見他竟然猶豫起來,不禁倍感驚奇。
「大王,請容奴婢再說最後一句話,您跟娘娘之間已經積累了太多的誤會,應該坐下來好好地談一談,把話都說開,否則以後您一定會後悔。」
岐王抬起眼皮,瞥向王后,她依然耷拉著眼帘,蹙眉站在原地,臉上的失望之色清晰可見。
大概察覺了他的目光,她突然抬起頭來,岐王連忙轉移視線,假裝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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