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哪個沈?哪個願?
晚風一吹,塗警官酒醒了大半,急忙拽著凳子挪到余景跟前,「你知道怎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啊。」余景沉臉,「我之所以有印象,是因為這個案子是我的前任領導,也就是南城東區分局前任副局長顧安寧親自督辦的。」
「顧安寧?」塗警官搖搖頭,朦朧醉意散開又聚來,「不認識。」
余景怒其不爭,「你整天只想著抓小偷平糾紛,順帶找貓找狗,認識才有鬼了。」
余渡笑個不停。
塗警官臉都黑了,果真有什麼樣的老子就有什麼樣的兒子。
余景雙手抱胸,正經起來,「顧安寧是顧司令的孫女,她父親是北城市委書記,因為下嫁給南城一企業家的兒子,申請調派到南城來。上任後政績良好,加上有人給她背書,大有往市局升的勢頭。
沒想到的是,她會因一起綁架案判斷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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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方一直在調查一個器官非法買賣的團伙案,兩名臥底深入緬甸地下交易市場,就是為了收集證據,找到藏在幕後的黑手,想掐斷東南亞地區與境內的買賣交易網。
是顧安寧堅持帶隊前去拯救其中一位被困人員。
因錯估了形勢,不僅導致一名臥底暴露,她自己也在那場營救行動中犧牲了。
東南亞方為保住自己的人,就抓典型清剿了兩家不合規的醫療機構。我方兩名臥底,暴露的那名徹底失蹤,另一位負傷被救。
根據受傷人員帶回來的線索和名單,我方花了兩年時間才將最大的交易網清掃,可惜的是,還沒找出幕後最大的受益者。」
余景的官職地位,對市裡的大案、特案自然比塗警官這個基層警察要了解得多。
塗警官聽得一臉震驚,他沒想到一件普通的人口失蹤案,背後牽連如此深廣。
余景喘了口氣,帶著不怒自威的凜然,「結合你剛才透露的信息,那姑娘的確有可能是失蹤臥底的後人。」
塗警官思忖點頭,理清前因後果,心裡既有對沈願母親的敬重,也有幾分遺憾。
上次他還以為沈願母親真的在國外從事非法行為。
「老余,你覺得我要不要告訴她真相?」
余景說,「暫時不要,免得給她帶去不必要的麻煩。如果她有生活上的需要,你就跟我說一聲,能幫上忙的,我會儘量。」
塗警官雙手抱拳,「那我就替沈願謝謝你了。」
話音剛落,蒲扇掉地的聲音隨之響起。
塗警官和余景紛紛朝余渡望去。
余渡坐起身,漆黑的雙眸隔著夜色緊緊盯著塗警官,「你說她叫什麼?」
「沈願。」
「哪個沈?哪個願?」
「瀋陽的沈?心愿的願。」
「多少歲?」
「24、25的樣子。」
余渡短暫愣神,旋即從花褲衩的兜里摸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沈願的號碼,「老塗,把你手機里沈願的電話號碼翻出來我看看。」
塗警官看向余景,余景頷了頷首。
兩人將號碼做了對比,確定每位數字都對得上。
塗警官難以置信,「你認識她?」
余渡沉默著轉過身,似在消化這些信息。
塗警官想追上去再問些細節,余景一把拽住塗警官胳膊,眼裡閃爍著希冀與激動,「看他怎麼說。」
塗警官反應過來,也開始期待著余渡的答覆。
余渡頹廢太久了。
兩人都盼著有件事能喚醒他消沉的意志。
余渡踱步到藤椅坐下,低頭考慮良久,余景都要放棄了,余渡才轉過身,堅毅低沉的嗓音隨夜間的風一起送入兩人耳畔。
他說。
「老塗,老余,沈願這個案子,我接了。」
……
次日,陰雨朦朧。
郁老爺子的葬禮辦得極盡哀榮,靈堂里,郁家後人分立兩側,時不時傳來幾聲壓抑的低泣,氣氛冷肅沉重。
黑衣墨鏡的沈願站在弔唁隊伍末尾,郁康見她出現,臉上露出不悅之色。
「沈願,你來做什麼?你給我……」
「滾」字沒出口。
另一道冷峻筆挺的黑影讓郁康瞬間噤了聲,轉瞬擺上諂媚的討好,恭恭敬敬說了聲,「謝總。」
謝宴生淡冷的視線掃過郁康,「節哀。」
沈願順利完成弔唁。
謝宴生始終與她保持恰到好處距離,既不讓外人懷疑他們的關係,又將她護在安全範圍內。
儀式結束後有個遺物認領環節,謝宴生要跟隨,白慧茹以非家屬不得入內為由拒絕。
沈願回頭示意謝宴生放心,便跟著白慧茹往側間走。
今天是郁老爺子的弔唁儀式,郁家人不至於在這個節骨眼上使壞。
門關上時,她看見了藏於暗處的郁城白,像狩獵的野獸冷窺著她的一舉一動。
沈願忽略男人陰鷙冷厲的視線,在眾多東西里,拿了一張與郁老爺子的合照。
「小願,以前阿姨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希望你不要往心裡去。」白慧茹面容憔悴,與往日衣著光鮮的貴婦人相比,眼下更像是普通家庭主婦。
沈願情緒無瀾,「都是過去的事了。」
白慧茹傾訴,「我這輩子都活在老公和兒子的陰影下,為他們殫精竭慮,為這個家操勞付出,一心只想郁家好,為城白的前途籌謀。現在……老公成了別人的老公,兒子又……」
說完側身抹掉眼淚,「不說這些了。小願,我求你看在老爺子的份上,讓謝總在生意場上,多多關照一下城白,好嗎?
你現在也是盛華的股東,與盛華一榮俱榮,盛華好,你也好,不是嗎?」
「商場上的事,你應該讓當事人自己去協商。城白是你精心培養的,他能力怎麼樣,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沈願拿了照片往外走。
郁城白卻跨步攔在門前,低眸冷冷凝視著她,「在爺爺靈柩旁,你也要這麼絕情嗎?」
沈願說,「爺爺會理解我。」
「蕪悠求你幫她,你無動於衷,我請你幫忙,你依舊冷心冷肺。阿願,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郁城白尾音輕顫,甚至帶了絲委屈。仿佛沈願的拒絕,是在他失去親人的痛苦傷口上撒鹽。
沈願懶得爭辯,也沒看他,「讓開。」
「阿願,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沈願輕嗤,「你說的以前,是指任你們拿捏擺布的以前嗎?」
郁城白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
「你要想郁爺爺的葬禮順利結束,就別再堵門口了。」沈願微微抬眸,「他沒多少耐心。」
郁城白聞言回頭,透過門縫,正好與靈堂里的謝宴生視線相撞。
明明只是輕輕一瞥,郁城白只覺有寒意順著脊背上爬,直衝頭頂,即使隔了幾米遠的距離,仍被對方凜冽強大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
郁城白被迫側身讓路。
沈願拉開門,徑直往外走。
郁城白放狠話,「總有一天,你會哭著來求我。」
沈願仿若未聞,與謝宴生一前一後離開。
雨未停,細密的雨絲斜打在車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謝宴生下午有會議要回公司,吩咐司機先送沈願回家。沈願望著車窗外朦朧的雨景,輕聲說,「不想回去,天天在家很無聊。」
謝宴生翻閱文件的動作頓了頓,看她,「跟我一起去公司?」
沈願轉過頭,「會不會影響你工作?」
他合上文件夾,嗓音染了笑意,「我給你找點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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