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騙人是不對的
謝宴生來時,已經是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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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阿婆打開門,看見襯衫西褲,站姿筆挺的謝宴生,好似找到主心骨,揪著他襯衫袖口到陽台。
布滿褶皺的手,與他熨燙平整的襯衫形成強烈對比。
「郁家老爺子昨晚過世了,小願有些難過。」張阿婆小聲說。
謝宴生略感意外,「郁老爺子對沈願好嗎?」
「都是看著小願長大的長輩。」張阿婆解釋,「小願在郁家那會兒,老人家對她確實不錯,郁家人不喜歡小願,是老爺子處處維護。
只是後來痴呆了,被郁家人送到康養山莊療養,才少了聯繫。
小願在這世界上本就沒了親人,如今又失去了郁老爺子……難免有些傷感,你等會兒多安慰安慰她,讓她想開些……」
張阿婆想拍謝宴生肩膀,又被他周身凜冽清寒的氣質懾住,自覺放下手,去了廚房。
門推開,沈願坐在沙發里,知道是謝宴生,頭也沒抬,仔細清理舊工具上沉積的灰塵。
鬢邊碎發散貼在臉頰,遮住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謝宴生緩步走到她面前,拎了西褲半蹲下,平視著她。
眼眶泛紅,顯然是哭過了。
他斟酌措辭,語氣輕而緩,「人總有一死,生者逃避現實,只會讓痛苦沉積在心底,永遠無法釋懷。唯有直面它,驅散它,你才能重新生活。」
沒感受過親情與愛意的人,骨子裡是冷的,自然很難與人共情,安慰的話更顯蒼白。
沈願仍專注擦拭灰塵,沒搭話。
謝宴生伸手握住她手腕,無聲卻強勢地制止了她的動作。
他以為沈願真的去銷了原歆的戶籍。
以為沈願在為原歆難過。
銷戶與親眼見證一個人死亡本質上沒有區別。
一個是肉體消亡。
一個是身份被磨滅。
沈願沉默一瞬,手上力道鬆懈幾分,下一秒,身體落入了他的懷中。
「你現在這樣……讓我怎麼放心你一個人離開?」謝宴生抱緊她,嗓音磁性低沉。
沈願聽著胸腔下強有力的心跳,男人身上清冽的氣息將她完全包裹著,似一堵密不透風的銅牆鐵壁。
她無聲輕笑,「遲早都是要走的。」
「但不是現在。」
他想要她留下,她也想留下。
謝宴生曾說過這輩子只求她一次,她當時拒絕得乾脆又徹底,現在雙方都沒有回頭路,又都不想做先低頭的那個,只能暗自較量著,引導對方先鬆口。
張阿婆聽不下去了,一把推開門,雙目含淚,哽咽著勸沈願,「其實宴生說得對,你現在這種狀態,我們實在不放心。你能不能跟那邊說一下,過一段時間再去?」
謝宴生沒出聲,沉靜的眸子盯著她。
沈願堅決的神色鬆動了些,「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
張阿婆激動上前抓著沈願的手,聲淚俱下,「就當是多陪陪我這個半截入土的老婆子,晚一段時間再去,好不好?你看郁家老爺子,人說沒就沒了,我這也沒比他小多少歲,萬一哪天……」
「我答應你就是了。」
沈願嘴上妥協,內心卻充滿利用張阿婆後的愧疚。
離開時,張阿婆反覆囑託謝宴生要照顧好沈願,謝宴生一一應下,直到把兩人送上車,張阿婆才依依不捨地揮手道別。
車門關上,車廂內靜得只能聽見引擎轉動的轟鳴。
沈願拿出手機,翻出秦老師的電話號碼,拇指在上面反覆試了幾次,都沒點下撥通。
似在糾結怎麼開口說延遲去的事。
她的猶豫盡數落入謝宴生眼中,他問,「需要我幫你溝通嗎?」
沈願,「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說?」
「如實告知。」他側目看她,眸色諱莫如深,「謝太太,騙長輩是不對的。」
「是啊,騙人是不對的。」
沈願似嘲諷又似感悟,隨後觸點屏幕,撥通秦老師電話,以家裡有事沒處理完為由,多要了一個月的假期。
謝宴生眯眸默算了時間,一個月後,剛好是他們協議婚姻到期的日子。
電話里,秦老師欣然同意,之前與沈願溝通過常駐的事,沈願沒表明態度。如今沈願說要將南城的事情處理完,那便證明沈願能接受留在E國常駐這個可能。
兩人在外面吃了晚飯才回家,洗簌完後,謝宴生給沈願塗抹藥膏,詢問了郁家老爺子葬禮時間,想與她同行。
沈願拒絕。
謝宴生理由充分,「同是南城商會成員,去弔唁郁家老爺子,合情合理。」
沈願不再說什麼,安靜趴著讓謝宴生塗藥。
謝宴生手法愈發溫柔熟稔,卻延長了擦藥過程。
沈願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直到肩膀覆上柔潤溫軟的觸感,她猛然醒神,回頭就看見謝宴生近在咫尺的側臉,粗黑的發梢擦過臉龐,有些癢,還有扎人。
「只親一下,不做別的。」
沈願緊繃的背脊這才放鬆。
謝宴生替她蓋好薄被,站起身。
「睡吧。」
「好。」
……
老舊的四合院裡。
余渡仰躺在院中央的貴妃藤椅上,手拿蒲扇悠閒地扇著風,嘴裡哼著不著調的《今夜無眠》,試圖掩蓋院子裡兩個中年男人暢談的聲音。
余渡的父親余景,曾是南城新區公安局副局長,去年才退休。今天請塗警官來,主要是提前慶祝塗警官順利退休,捎帶搜刮幾斤牛肉乾。
一瓶茅台,幾碟涼菜,兩人就這麼坐了幾個小時。
「你說你,當警察30多年,臨到退休還在基層。」余景打趣。
塗警官樂呵呵的,「抓犯人可比當領導輕鬆多了。」
余景淺酌一杯,不置可否。
塗警官陪喝一杯,感嘆起來,「30年的警察生涯,我經手的案子大大小小加起來沒有上萬也有大幾千,幫過不少老百姓解決困難,說來也沒什麼遺憾。」
塗警官瞄了余渡一眼,拔高音調,「唯一的遺憾,是沒幫一小姑娘找到她的家人。」
余渡隔空翻白眼,腹誹塗警官又要說給自己聽,索性蒲扇蓋臉,裝睡。
余景接著聊,「她家人怎麼了?」
塗警官大概講了案子的來龍去脈。
余景聽完,手托下巴尋思,「老塗,你說的案子,我好像有點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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