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沒心沒肺的人
謝宴生眼神幾不可察地避閃了下。
沈願轉移話題重心的速度太快,他竟有些難以招架,思緒自然被她帶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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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檢測中心那裡沒有後續嗎?」
沈願目光追隨著他的眼神而移動,聲音又輕又慢,「原本是有的,塗警官甚至已經掌握了完整的證據鏈,只差將關鍵人物抓捕歸案進行審理,就能將一切串聯起來。
可惜那個人不知是得到消息,還是心裡有鬼,當天下午突然跑出國消失不見了。」
沈願故作遺憾地嘆息,「要是我那天沒上郵輪就好了。接到塗警官電話,我肯定會去龔德家門口堵他,也不至於讓他逃走。」
謝宴生聽出沈願含沙射影的試探,卻仍從容不迫地斂回視線,側身小抓一把魚餌,輕輕拋灑進池塘。
十幾條肥美的錦鯉搖擺著尾巴游過來搶奪食物。
「沒有其它線索了嗎?」
沈願,「塗警官查了龔德銀行流水,發現他那段時間有兩筆大額進帳,一筆50萬,一筆200萬。」
200萬,她特意咬重了音。
謝宴生神色寡淡的看不出情緒,「聽張特助說,龔德私下販賣基因數據,那些錢會不會跟這件事有關?畢竟現在某些人群為了找到匹配目標,可以滲透到各行各業,生物醫學更是重災區。」
他語氣沉靜。
字字句句卻像利刃扎在沈願心口。
謝宴生知道她在試探,因為她回來後對原歆相關的事隻字未提,由此也猜到了她突然冷淡抗拒自己的原因。
但沈願不敞開來講,他自不會主動戳破。
沈願看著他闊挺的背影,失望順著心口血液流向四肢百骸,最終衝上眼眶,很快便有水霧覆蓋了她的視線。
「也許……你說得對。」她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意,「塗警官下個月退休,他一旦離開警察崗位,像我母親失蹤多年這種懸案,其他警察未必會像塗警官這樣上心。單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想找她如同大海撈針。」
謝宴生,「就因為這樣,你就要放棄嗎?」
沈願指尖微頓,魚餌從指縫間漏下幾粒,很快被錦鯉爭食殆盡。
她當然不會放棄。
但謝宴生正是看準她尋找母親的決心,以此為囚籠,困著她。
她想試試以退為進的方式。
之所以委婉提起母親,除了拒絕他的要求,更想看看謝宴生會否再釋出與母親有關的其它消息。
感受到落在身上帶有探究的打量,沈願沒抬頭,語氣平靜,「從海上九死一生回來後,我也想明白了一些道理。生命短暫且脆弱,不能總將大量時間放在不可得的事物上。
作為她的女兒,我找了她這麼多年,已經盡力了,自然無愧於心。
往後,我也該為自己而活,做自己喜歡的事,去想去的地方。
你如果公開我的身份,我就不再是沈願,而是你謝宴生的妻子,等協議結束,我又會是你謝宴生的前妻。
我不想這樣。
所以,我不同意以謝太太的身份出現在大眾面前。」
空氣似乎凝滯,山風涼意更甚,把她的聲音一字不落地送入謝宴生耳畔。
謝宴生將盤中剩餘魚餌盡數倒入池中,日光灑下,將他輪廓勾勒得格外鋒利,「謝太太的身份對你而言,是枷鎖?」
「是我滿足不了做謝太太的要求。」
「你指要孩子的事?」
沈願默認。
「為什麼?」
「孩子來到這個世界的前提是父母相愛,家庭和睦,雙方願意為孩子負責,而非長輩施壓下被迫完成生育任務。我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與愛無關,何必讓ta生在一個冷漠的家庭?」
謝宴生,「你覺得我們這個家沒有愛?」
沈願想起謝宴生往年遭遇,以及顧家長輩的偏心,怕謝宴生多想,補充糾正,「我的意思是我們之間……」
「算了。」謝宴生靜靜看著她,薄唇張合間似乎有話想說,但看到沈願神色毫無波瀾,嘴角勾起譏誚冷笑,「像你這樣沒心沒肺到連生母下落都能放棄的人,本就不值得。」
沈願沒有辯駁。
謝宴生轉身離開,走兩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問她,「真打算不找你母親了?」
沈願,「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刻意去找。」
她話音未落,謝宴生已經邁步離開。地上樹影婆娑,他的背影忽明忽暗,不多時就消失在幽靜的小道盡頭。
謝宴生步入前廳,恰好撞見章管家行色匆匆的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台響鈴不止的手機。
他看了眼,是沈願的手機,來電顯示南城博物館。
章管家解釋,「這個電話打了3次,想必應該是有急事找太太,我就準備給太太送過去。」
謝宴生斂眉,「放那吧,她看見了自己會撥過去。」
章管家,「好的先生。」
章管家將手機放回原位。
謝宴生轉身上樓,每一步都好似踩在章管家腦弦上,聽的人神經緊張。
章管家以為兩人又吵架,無奈搖搖頭,轉身又迎面撞上沈願,忙溫和提醒,「太太,您手機響了好幾次。」
「好,謝謝。」沈願過去拿起手機,目光掃過未接來電的備註,眉眼瞬間舒展開。
「抱歉,剛才手機沒在身邊,沒能及時接到電話。」
電話里的女生用標準公式化的語氣陳述,「您報名參選去E國的結果出來了,我們特意打電話恭喜你成功入選,此次入選會以秦老師學生的身份,成為E國博物館古畫修復師團隊的一員。
出國時間定在5月28日,您這邊確定沒問題的話,我們就開始統一購機票了,出行時間會發到您手機上,您注意查收。」
「沒問題。」沈願難掩激動,「我一定準時報導。」
……
掛斷電話後,沈願握著手機走到沙發坐下,雖然心中有預感能成,但真接到正式通知,她一時竟分不清是得償所願的開心多一點,還是離開故土的不安多一些。
二樓書房門縫中,身影在電話掛斷那一瞬悄然退去。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與屋內形成一明一暗的極致對比,謝宴生靠牆立在暗影中,思慮良久,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秦老師,我是謝宴生。」
他靜靜聽著對方寒暄,不時客套回應兩句,緩步走到窗邊陽光下,待秦老師無話可說了,才淡聲開口。
「家中長輩深愛古畫文物,十分欽佩秦老師遠赴異鄉保護我國文物的壯舉,聽聞秦老師回國,特意吩咐晚輩邀請秦老師參加長輩壽宴。不知秦老師能否賞個薄面?」
「壽宴時間是哪天?」
「5月27。」
那邊靜默兩秒,似在與旁人溝通。
謝宴生耐心等候。
幾秒後,秦老師那邊回復,「榮幸之至,一定準時赴邀。」
謝宴生短促笑了聲,「靜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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