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承認吧,你從來沒愛過沈願
雨斷斷續續下了一個星期。
距離沈願失蹤已經過去半個月。
謝氏總裁辦每天烏雲籠罩,人心惶惶,稍不注意就會迎來雷霆之怒。秘書處人人苦不堪言,幾乎從不出錯的主管朱蕊都被謝宴生批鬥好幾回,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蟬,蘇蕪悠也躲在休息間哭了好幾次。
朱蕊在總裁辦工作幾年,第一次經歷這至暗時刻,悄悄向張特助抱怨,「底下的人都快瘋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都得去看心理醫生。」
張特助無奈,「再等等吧。」
他也被罵不少。
「謝總最近是發生什麼事了嗎?」朱蕊悄聲問。
「做好分內的事就行。」張特助警告地盯了朱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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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聽老闆私事,也就意味著半隻腳踏出謝氏。
陸懷慎來時,張特助仿佛看到了救星,又在看清其身後鼻青臉腫、手打石膏的顧九洲時,暗暗嘆了口氣。
今天又是難熬的一天。
張特助迎上去替兩人推開辦公室的門,等他們走進,麻溜地關上門。
辦公室里,空氣仿佛凝固,機械節拍器和鍵盤敲擊聲交織一起,匯成令人窒息的節奏。
顧九洲一臉委屈地站在辦公室中間,陸懷慎走到辦公桌前,謝宴生正忙於工作,修長手指在黑色鍵盤上來回敲擊,手背上青筋躍動,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陸懷慎溫聲打趣,「眉頭皺得都快夾死蚊子了。」
謝宴生沒搭理他,眉間緊斂,低頭專注電腦上的內容。
陸懷慎索性一掌按下電腦,「謝宴生,你能不能聽我說?」
手被電腦夾住,謝宴生神色才有所反應,掀起眼皮,餘光掃見顧九洲,神色驟然冷下來,「把他帶來做什麼?」
「老爺子請我帶顧九洲來給你道歉。」
謝宴生沒等陸懷慎解釋完,按下內線電話,呼叫秘書辦,「讓保安上來丟垃圾。」
顧九洲兩眼發光,殷勤問,「大哥,垃圾在哪裡,我幫你丟。」
陸懷慎心理:您可真是個祖宗。
陸懷慎回頭狠狠剜了顧九洲一眼,示意滾一邊去,這才繼續勸謝宴生,「事情已經發生了,你打他也解決不了問題。
我了解過來龍去脈,顧九洲本意並不是真的想傷害沈願,她墜海確實是天氣突變導致的意外。而且人已經……老謝,你得接受這個事實,半個月過去了,沈願可能真的回不來了。」
掉深海區半個月,存活的機率為零。
所有人都知道,沈願活不了。
只有謝宴生固執的不肯信。
謝宴生神色微動,近段時間沒怎麼休息,他整個人身上都籠罩著一層陰鬱凌厲的戾氣。
緩緩抬起眼,眼底猩紅,格外駭人。
「意外?」謝宴生低笑一聲,「陸懷慎,連你也要替他開脫嗎?」
「我不是替他開脫,是陳述事實。」陸懷慎作為旁觀者,以理性分析,「我知道你對沈願好,感念沈願當初在你絕境時施以善意,對她母親的事心存愧疚,想彌補她。但顧九洲到底是你弟弟,他要真被你打壞了,老爺子怎麼辦?你父親那裡如何交代?」
謝宴生身軀後靠,仰躺在辦公椅上,斂目冷凝著陸懷慎,似乎想聽這個知己好友要如何保下顧九洲。
但陸懷慎的目標並不是保顧九洲,而是謝宴生。
「我反覆看過遊艇上的監控,包括你每句話、每個表情我都仔細地看,認真地分辨。
你知道我確定了什麼嗎?
你根本不愛她。
謝宴生,你對沈願,根本就不是喜歡。」
謝宴生眸光顫動,眼裡有什麼東西寸寸碎裂,擱在辦公桌下的手不自覺攥緊。
陸懷慎深深呼出一口氣,「還記得之前我曾問過你,你對她到底是恩情還是愛情,你給不了答案,因為沒有對比和抉擇。但在遊艇上,在面臨重要抉擇時,最先放棄她的人……其實是你。
你的確是為了不受九洲脅迫才故意那樣做,也安排好施救計劃。
但你不可否認,在那一刻,你從未想過拿股份去換沈願,因為謝氏承載了你母親和你外公全部心血,在你內心的天平上能壓倒一切,誰也不可能動搖它半分半毫。
可真正愛一個人,在那種境況下,怎麼可能不猶豫?怎麼捨得任她置於危險不顧?
就連郁城白都能奮不顧身地跳下海里去救沈願,掌控全局的你呢?」
謝宴生,「我也想救她。」
「你跳下去的時候,其實已經知道救不回來了,不是嗎?」
陸懷慎說完,空間似被定格,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失去反應。
顧九洲蹲在角落,尚未消化陸懷慎的長篇大論,僅從謝宴生陰沉的臉色判斷出,陸懷慎的話戳中謝宴生要害。
張特助帶著保安隊衝進來找垃圾,被陸懷慎揮退。
辦公室重新歸於寂靜,窗外暴雨敲打玻璃的聲響,與節拍器敲擊的節奏裡應外合,攪得謝宴生心神不寧。
他緩緩抬起眼,手指無意識地觸碰到腰間皮帶金屬扣,冰冷的觸感,喚回一絲理智。
「是嗎?」他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恍惚想起沈願失蹤後曾做過的一個夢。
夢裡墜落海里的人是少年時的自己,他想救的人也是自己,只是後來才變成了沈願——
沈願見過他落魄困頓時期的樣子,兩相重合。這段日子對沈願好,到底是出自真心,還是想通過救贖沈願來救贖年少時的自己。
如何分得清呢。
他只是想找到沈願而已。
閉了閉眼,深吸口氣,再抬眸時,他眼裡恢復慣有的凜冽冷銳,語調沉靜如常,「不管如何,我都堅信她還活著,也會找到她。」
「即便她活著,你找到她了,又要如何面對她?連我這個外人都能看得出來你不愛她,更何況她自己。」
謝宴生輕笑出聲,「愛不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謝宴生合法合情的妻子。」
「老謝……」
謝宴生勾唇笑,眼底蘊著平靜的瘋狂,「即便死了,墓碑也會刻上謝宴生之妻。至於他……」
謝宴生低眸俯視角落的顧九洲,「我提醒過你,在你大嫂沒回來之前,見一次打一次。」
陸懷慎想攔,奈何攔不住。
從謝氏辦公樓出來,陸懷慎仿佛經歷一場浩劫,無奈地看著顧九洲被抬上救護車,等其走遠,才回到跑車上,關緊車門,撥打電話。
「你之前說,被你救起來的那個女生想走?」
「估計是有什麼急事,堅持要離開。在我這呆快半個月了,人都曬黑了。」
陸懷慎,「想辦法讓她留在漁村,至少這段時間別離開。」
「幹嘛不讓人回去?」電話里的人意味深長地說,「你該不會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不敢見她吧。」
「跟我沒關係,是我另一個朋友。」陸懷慎揉揉眉心,「她現在回來,我擔心會出事。」
「可她跟我說下周二要回南城,我也答應她了。」
「不管用什麼辦法,反正別讓她回來,還有別告訴她你認識我。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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