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魚肚?是余渡!
沿海漁村。
海腥味伴著濃烈的中藥味灌入肺腑,沈願虛睜著眼,視線似蒙上一層薄紗,只能看見一身穿白大褂的影子在晃動,緊接著,冰冷的針管將一劑藥注入她胳膊。
刺痛,但身體軟得給不了任何反應。
「她醒了?」
「還沒。」
「那她怎麼睜著眼睛看我?怪嚇人的。」
「肺部感染,燒糊塗了,意識不清醒很正常。」
沈願眼睛被兩根手指撐開,陌生面孔湊過來,近得能聞見對方身上醃入味的海腥氣,還裹著濃濃的菸草味。
「該不會是迴光返照吧?我可先說好,醫死了不給醫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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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張叔家的貓嗆水也是我治好的,你要是不信我醫術,可以把她送進城裡去。」
「這一針退燒藥下去再好不了,我就真送城裡了。」
「隨你。」
撐眼的手鬆開,沈願眼前再度歸於黑暗。
再次醒來時,已是黃昏。
沈願大腦混沌一片,緩衝好一會兒,才開始環視四周環境。
這是一艘漁船的臥室,房間狹小,牆上掛著漁網和雨衣之類的東西。擺設雖簡陋,勝在乾淨整潔,家具一應俱全,角落煤氣灶台上,正咕嚕咕嚕地傳來煮東西的聲音。
手上終於有了力氣,她撐著床起身,棉麻質地的被單從肩膀滑落,身上的深綠小禮裙換成了男士睡衣,她緊張地檢查身體,鐵皮門在此時傳來響動,又不得不躺回床上繼續裝睡。
門打開,腳步聲靠近,關門。
屋內一陣叮叮哐哐,每一聲都擊在沈願神經上,她不敢睜開眼,儘量保持呼吸沉緩,但咳嗽是無法忍受掩飾的存在,她越是瞥著,咳嗽也就越厲害。
「別裝了,我照顧你三天,你睡著是怎樣的我還不知道。」
清朗乾淨的男聲在耳畔響起,沈願慢慢睜開眼,偏頭看過去。
一張輪廓分明的臉,五官端正立體,皮膚黝黑,唯那雙眼睛黑亮晶瑩,好似映著皎潔月色的湖泊,閃爍著細碎的星光。
她問,「我這是在哪兒?」
「浩揚村。」
「好養村?」沈願咳嗽幾聲,肺都要咳炸了的感覺,「是你救了我?」
男人嘴上叼著燃過半的香菸,「怎麼,想以身相許?」
沈願聽不太清,蹙眉屏息,實在聞不慣煙味。
男人似察覺不到,我行我素地吸了口煙,摸出手機解鎖屏幕,「你家裡人電話號碼是多少,我給他們打電話來接你回去。」
沈願捕捉到幾個重要的詞彙,串聯在一起大約知道對方在說什麼,沉默一瞬,「我暫時還不能回家。」
男人嗓音拔高,「你不會是想賴著我吧?我可提前說好,你昏迷不醒就算了,眼下既然醒了,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傳出去影響我村草的名聲,我以後還怎麼談媳婦。」
沈願被他逗笑,「你叫什麼名字?」
「余渡。」
「魚肚?」
「你耳朵被燒壞了?」
沈願捂住耳朵,聽力確實有些影響,她想這可能是發燒的後遺症,也可能是海水滲進耳膜內部導致感染造成短暫的聽力下降。
她提不起心力去糾結這些,「那你們漁村有旅館嗎?我想等病好了再離開。」
「你有錢嗎就去住旅館?」
沈願搖頭,想起手上還有一個鐲子可以做抵押,抬起手,卻發現手腕間空無一物。
她茫然抬頭看著余渡,「我的玉鐲……」
「我把你從海上撈起來的時候,身上就沒剩下……」余渡硬生生把話憋回去,說,「就沒看見什麼鐲子,估計是海浪捲走了,也可能是碰到什麼東西撞碎了,反正別賴上我,我可沒拿。」
余渡目光在她腕間的疤痕上停駐一瞬,又看她死氣沉沉的,無奈揮揮手,「算了算了,我就好人做到底,你先在我這兒住著,等你康復了再走,到時候記得給我結算各項費用就行。」
沈願笑,「好,謝謝魚肚。」
「是余渡,年年有餘的余,渡河的渡,誰家好人起名叫魚肚的。」
余渡摘下菸蒂,在貝殼做的菸灰缸里捻滅,起身到灶台旁,端了碗黑乎乎的中藥過來。
「把藥喝了。」
沈願坐起身,接過藥碗雙手捧著喝。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她皺著眉一聲不吭地喝完。
「對了,你身上的衣服不是我換的,是跟我一起出海的大姐幫你換的。」余渡覺得有必要說這句話。
隨後接過空碗,遞給沈願一塊薄荷口香糖,轉身去廚房洗碗。
沈願心裡鬆口氣,剝開口香糖銀色包裝紙,將糖片放進嘴裡咀嚼,清涼的甜香味沖淡了藥味的苦澀。
接下來的日子,沈願住在余渡房間,余渡則被擠到另一個堆放漁具的小倉庫里睡,一日三餐余渡都會做好擺在她面前,她偶爾也會幫余渡做點家務什麼的。
她好像忘記自己要做什麼,又該做什麼,思緒是亂的,過去的記憶被她刻意遺忘,偶爾下漁船和其他漁民們聊聊天打發時間。
小村落的生活節奏很慢,大家趕海之餘,也會聚集在一起聊天娛樂。
這天天清氣朗,余渡在曬漁網,沈願坐在甲板上曬太陽。
他身材高大,肩膀寬闊,身上每寸肌肉都充滿力量,光著膀子在夕陽下忙活的畫面,讓沈願想起之前在小視頻里看過的那些男主播。
她不知道如何感謝余渡的救命之恩和收留之情,於是回到房間裡找了白紙和鉛筆,現場快描了一幅畫送給余渡。
余渡受寵若驚,手在身上胡亂擦拭一番,才小心翼翼去接畫,「你還會畫畫?」
「畫畫是我工作的基本功。」
說到這裡,沈願迷濛的眼神忽然變得清明,她抬眸眺望天際,夕陽已經沉入海平面。
即使再不想面對,屬於沈願的黑夜終究會來。
日子很快就過了一個星期。
余渡做的飯菜不是紅燒魚,就是清蒸魚,或者海鮮粥魚湯之類的……沈願咳嗽的症狀沒緩解,人倒是被醃上了魚腥味。
最後還是隔壁漁船的大姐提醒,「海鮮是發物,生病的人不能吃,吃了好得慢。」
余渡滿臉黑線,盯著沈願蒼白的臉說,「那我去買兩斤牛肉回來給她壯壯陽氣?」
「哎喲,牛肉也是發物,也不能吃。」
余渡吐掉菸頭,雙手叉腰,低聲說了句,「真是麻煩。」
沈願也覺得麻煩人家,在這裡既影響余渡生活,又害得余渡被人誤會。等身體稍微好轉些,就提出要離開。
不想麻煩余渡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去找到塗警官,當面聊聊龔德出逃的事。
余渡上下打量她,面無表情,「準備回家了?」
沈願低垂的頭搖了搖,「暫時不想回去。」
「那你沒身份證,沒錢,沒手機的,準備去哪裡?」
沈願抬眸認真看他,「你可以借我點錢嗎?」
余渡筷子往桌子上一放,擰眉,「我怎麼覺得你在空手套白狼?」
沈願解釋,「我會還你的。」
相處近半個月,她看得出來余渡是個嘴硬心軟的人,脾氣倔強又有些小急躁,但做起事情來卻極細緻。知道她沒衣服,特意讓女鄰居幫忙到鎮上買了幾套女生的衣物,說吃海鮮影響病體恢復,他就再沒做過一餐魚肉海鮮。
余渡說,「誰知道你離開還會不會回來,萬一人跑了,我去哪裡要債,給你治病的醫藥費我都還沒結呢。」
沈願說,「我把我家的地址告訴你,如果我不回來還錢,你就來我家裡找我。」
余渡救了她的命,這點信任還是要給的。
余渡似在考慮,但見沈願心意已決,也不好再說什麼。
「下個星期二我要進城一趟,順路送你回去。」
沈願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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