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起疑
蘭花姑娘這時候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以如菊跟她的關係,她說出這番話來,鐵定不是為了給她通什麼風報什麼信,而且照她目前為如煙閣賺錢的能力來說,黃媽媽也斷不會生出只讓她做這一錘子買賣的心思來,那便說明這次很有可能輪到如菊身上了!
如菊是死是活的,蘭花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兩人一直不怎麼對付,真看到她倒霉,反倒還會生出幾分幸災樂禍的欣喜,只是比起留那個燒火丫頭下來嗝應她,甚至有一天搶了她的風頭,還是留下如菊這個對她來說一點威脅都沒有的人反倒更令她開心。
這麼說來,這是一次機會?
已經回到自己房間的如菊這時候正六神無主。
該說的話她已經說出去了,自己的命運如何,端看蘭花那個賤人的選擇。這種時候命運完全不能由自己主宰的悲哀幾乎要把她給壓垮。
她不知道蘭花會不會抓住機會,順便給個機會把她救出苦海,但她放眼整個如煙閣,有這個能力的除了蘭花她再尋不到旁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這步棋走得到底對不對,但她真的不想死,不想憑白的被黃媽媽拿來犧牲掉!只要不是讓她自己去死,旁人的死活又與她有什麼關係?由頭至尾,她都沒有想過,萬一這事被她促成了,那個燒火丫頭會是什麼下場。
剛被選進藝樓的三花這一晚睡得極好,雖然身上帶傷,但上了清涼的藥膏並不再那麼難受,反倒是高床軟枕睡著,不再被胡三娘的咆哮支配,而且身邊還有朵兒這個小丫頭服侍,想喝口水隨時就有溫熱的水送到嘴裡,對她來說,簡直就是過上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夜,讓她有極不真實的感覺,仿佛做夢,生怕一覺醒來,她又還是那個低三下四,處處被人欺負的三花。
好在第二天起床,她仍然住在奢華的屋子裡,朵兒還在。
「朵兒,我不是在做夢?要不,要不你掐掐我,快掐掐我!」三花起身坐在床上,睡眼惺忪,揉了揉雙目夢囈般的嘀咕道。
「好姑娘!你不是做夢,奴婢服侍你起床吧,雖然黃媽媽念你有傷在身,吩咐了學舞可以晚兩天,但去聽講卻是一刻也耽誤不得的。」
朵兒只是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姑娘,見三花還在胡言亂語,急得都快哭出聲來。
樓里的姑娘就是這樣,只要被買了來,便成了樓里的私有財產,憑著相貌被分成三六九等,上等的吃肉,中等的還能喝口湯,但下等的就只有殘羹剩飯了。
像朵兒這般年紀小又才貌不顯的,只能做上等姑娘的奴僕,總之物盡其用,青樓里也不養閒人。
可就算是做奴僕,那也有好壞之分。如果運道好,服侍的姑娘紅了,連帶著身邊的人都能跟著享福,要是服侍的姑娘過得不好,曾服侍過的也沒有好下場。
自從兩人被綁在一起,命運也連在了一處,可以說,整個如煙閣里,盼著三花好的,誰都越不過朵兒去!
這樣夢幻般的日子過了好幾天,三花才慢慢接受事實。在藝樓里的日子也慢慢的過得有聲有色起來,曾有過修習歌舞的底子,人又是個聰慧的,且又珍惜這得來不易的機會,吃過苦受過累,才更知道甜的滋味,才肯下比別人更多的苦功,就連教授歌舞才藝的師傅都再三的誇獎她。
三花到底只是一個剛十一歲的女孩子,自然不明白她越出彩,暗地裡恨她的人只能更氣憤。當黃媽媽拿她們的例子又來給姑娘們製造競爭的緊迫感時,底下蘭花姑娘氣得咬牙切齒。
在她看來,如今出彩的三花,竟然還是自己一手樹起來的敵手。
……
新年剛過,還沒出正月,秀越府城東胡大老爺終於迎來了六十大壽的壽誕。做為本城的大富豪,壽誕之日自然是熱鬧非凡,賓客如雲流水宴席,幾乎令半個城的人都出動忙活起來。
幾家歡喜幾家愁,胡家的這位當家大老爺,別的嗜好倒不多,就是向來風(心)流(理)多(變)情(態),家裡小輩為了討好巴結自然免不得投其所好。
其實就算是花點銀錢買幾個良家也不是難事,可偏生這個胡大老爺就喜歡青樓女子,一時之間,幾乎整座秀越府城裡叫得出名號的青樓都有姑娘被傳喚到胡宅。
當然他們的手筆也是當相的豪爽,真正發愁的青樓老鴇不多,不過是舍個姑娘的事,能換得大筆的贖買銀子也是值得的,唯有蘭桂坊的齊媽媽心中忐忑。
她樓里的若雪姑娘國色天香,還沒來得及打響名頭呢,便被胡家的人一眼相中,也要被帶到胡宅去了。
胡宅在青樓女子的眼中,不亞於龍潭虎穴,入得出不得的地方。那胡大老爺不僅淫邪,還非常變態,縱然是如花似玉的姑娘進去,被抬出來時都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要不是看得見個個遍體鱗傷都不知道她們曾遭受過什麼。
不管是多少心高氣傲的青樓女子,令多少人拜服在她的石榴裙下,談到這個胡大老爺,仍免不得花容失色。再看看自家若雪姑娘清清冷冷的性子,只怕更加不堪。
要知道齊媽媽早把若雪姑娘當成了蘭桂坊崛起的救命底牌,現在這張底牌難道就要這麼被毀嗎?
可搖頭拒絕胡家人的想法她卻是連想都不敢想的,若說失去若雪姑娘是失去拯救蘭桂坊名聲的底牌,那得罪了胡家,她便連要拯救的是什麼都沒有必要存在了。
正月二十這天一大早,她只能旁敲側擊的交代給若雪一些自保,見機行事的法子,才依依不捨的送人出門。可惜有些話還不能說得太多過於直白,讓若雪心中警醒中途打了退堂鼓那就麻煩了。要知道若雪姑娘投奔蘭桂坊,卻是與她有契約在先的,人家只是在樓里掛個號,賺到的銀子與樓里五五分帳,就算是她這個老鴇平日裡也是不能干涉她的自由的。
如煙閣這邊沒有絲毫意外,安排上的果然是如菊。只不過就在胡家來挑人的那天,藝樓的素錦正巧路過,又被人好一番吹捧,連帶著也讓胡家人花了重金,請到壽日入胡府應酬賓客。
其實如煙閣的背景並不怎麼懼胡家的報復,只不過人家把話說得極好,只請了這個清倌去做陪客,而且胡大老爺也並不好小丫頭片子這一口。再說他們來人也很識趣,指定的是過氣了的如菊並不是樓里如日中天的台柱子蘭花,黃媽媽權衡再三,終是點了頭。
對於即將降臨的大禍,已經改名為素錦的三花絲毫沒有察覺,倒是跑堂的盧小哥聽了滿滿的一耳朵,憂心忡忡。
很快,胡家便派了描金畫銀的奢華車馬來接,前頭如菊上車前轉身看了眼後面跟著的婷婷玉立的素錦,神情還算淡定自若,只有第一次出門的三花緊張不安,攥著的帕子幾乎能擰得出水來,全是掌心的汗。
「三,三花!」就在馬車即將啟程的時候,三花只覺得車窗外傳來熟悉的輕呼,偷偷的掀了帘子,果然見到外面貓著腰偷偷靠近的盧小哥。
「你別出聲,只聽我說,今日入了胡宅,你只管應酬賓客,可千萬別落了單進了胡大老爺的院子,切記切記!」三花還來不及回話,窗外盧小哥急急的交代了這幾句,馬車便已將他甩在了身後。
別落單,別進胡大老爺的院子?
三花仔細的咀嚼著這句話,內心震驚莫名,盧小哥的緊張不似作假,難道這趟胡府之行還有什麼危險不成?可黃媽媽對她說的卻是,出門見見世面這是每個藝樓的姑娘必修的功課之一,只是輪到她而已。
可三花更堅信盧小哥不會撒謊騙她,那麼說假話的便只能是黃媽媽!
與三花的暗自警醒不同,隨同著粼粼馬車進入胡府的若雪姑娘則是完全不知情,只當是一次普通的宴客歌舞助興。
沿途雕樑畫棟庭院深深,數十輛一模一樣的馬車並排停入一重院子,從車上再下來爭芳鬥豔的姑娘,個個身姿窈窕,花容月貌,都是各家青樓名聲不俗的角色。
只不過與往日的歡喜不同,此時每個姑娘的臉上都或多或少的帶了些彷徨,若雪有些不解,但還沒等她細想,就有人來招呼她們,把一眾女子請入屋內。
那是一間十分寬敞氣派的屋子,比蘭桂坊樓下的大廳還要開闊一些,四周粉嫩的輕紗帳幔低垂,圓形的拱門後,似乎另有洞天。
屋裡的陳設不多,但無論是古香古色的博古架還是上面的藏品,都無一不是精品,可見這家人底蘊深厚。若雪在雲州府時也算是有頭臉的名角,並不少見奢華的場景,但與這裡相較,似乎都缺了點什麼。
眾女此時也都目露驚訝,顯然是被胡家的富貴晃著了眼,先前臉上的彷徨之色輕減了很多,增添了些許嚮往的神色。
秀越府胡家,她在來之前也不是沒向樓里的姑娘打聽過,那也是頂級的世家富族,且族中子弟出息的不少,各地為官者眾,聞名不如親見,果真是名不虛傳。
但她到底是吃過虧的,心中免不得多了幾份警醒,這樣的人家請助興妓子,大家不應該興高采烈才對嗎?為何方才她明明在大家的臉上看到了迷茫之色?而且她向樓里的姐妹們打聽的時候,也並沒見大家的臉上有多少嚮往之色,這就不得不令人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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