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哥們,借個火?

  「狠辣?」

  張忠明吐出一口雪茄的濃煙,煙霧模糊了他冷硬的臉部輪廓。

  「六姐,誰碰白面,我殺誰。」

  「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死規矩,在我張忠明的地盤,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犯!」

  六姐看著他,美眸里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聲嘆息:「可你不能動不動就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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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忠明沉默了,只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空氣仿佛凝固。

  最終,是六姐先移開了視線,苦笑道:「隨你吧。」

  「我殺了洪興一個雙花紅棍,如今賠你們一個,兩清了。」張忠明聲音沙啞,「但龍頭蔣先生答應過我,銅鑼灣,全權由我話事。你們洪興的人再插手,我張忠明,立刻走人。」

  「要不是你那把繳獲鬼子的南部十四,蔣先生怎麼可能放過你?」

  六姐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嚴肅。

  「蔣先生是念在你祖上殺鬼子有功,才給你三分薄面。你別不知好歹。」

  「記住,蔣先生是洪興龍頭,而你張忠明,現在也是洪興的人!」

  她向前一步,逼近了張忠明,旗袍的開衩下,長腿若隱若現。

  「我跟你說這麼多,是希望你改改性子。」

  「這年頭,不是剛則易折,而是剛者必死!」

  「你知不知道,現在港島有多少社團,把你視為眼中釘、肉中刺?要不是蔣先生替你壓著,你早就被人填了維多利亞港!」

  張忠明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終是瓮聲瓮氣地擠出三個字。

  「我知道了。」

  六姐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多說無益,這人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她不再言語,轉身款款離去。

  這頭倔驢,早晚死在自己的脾氣上。

  ……

  同一時間。

  溫州,客運站。

  一股混雜著汗味、塵土與廉價香水味的熱浪,夾雜著鼎沸人聲,撲面而來。

  張誠一行人剛下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人。

  滿眼都是人。

  街道上,自行車洪流與偶爾駛過的嘎斯車、公交車交織在一起,喇叭聲此起彼伏。

  馬路兩邊,地攤一個挨著一個,穿著喇叭褲、留著披肩發的青年,扛著錄音機當街搖擺,放著震耳欲聾的迪斯科舞曲。


  這是一個野蠻生長的時代。

  「哥,這溫州……比咱們縣裡熱鬧太多了!」張劍豪眼珠子都不夠用了,目光最終被街角一個旋轉的霓虹燈管吸引。

  溫州髮廊。

  門口坐著幾個穿著清涼的姑娘,嗑著瓜子,看到他們一行人望過來,立刻拋出幾個大膽的媚眼。

  張多樹等人看得面紅耳赤,呼吸都急促了。

  「老闆!要鞋子不?正宗解放鞋,五毛一雙,量大從優!」

  「老闆!住宿不?我那兒有小姑娘,水靈得很!」

  「住我那!我那的姑娘,神仙來了都捨不得走!」

  一群人嗡地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幾乎要貼到張誠臉上。

  張多樹他們下意識地捂緊了口袋,滿臉警惕。

  張誠眉頭微皺,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一個尖嘴猴腮、眼神活泛的青年身上。

  「你那裡,有什麼?」

  那青年一愣,隨即大喜,推開身邊的人擠了過來:「老闆!我那兒吃喝嫖賭,一條龍!您想玩什麼,就有什麼!」

  「帶路。」張誠言簡意賅。

  「好嘞!老闆們,這邊請!」

  青年點頭哈腰地在前邊引路,五六分鐘後,將他們帶進了一棟筒子樓。

  「老闆,開幾個房?」

  「三個。」

  「阿姐!三間房!」青年衝著前台一個打瞌(河蟹)睡的女人喊道。

  女人頭也不抬,隨手抓了三把鑰匙丟過來。

  青年領著他們上了二樓,熱情地介紹:「老闆,廁所是公用的。你們來溫州是談生意還是玩?有任何需要,隨時喊我。」

  「吃飯方便嗎?」張誠問道。

  「方便方便!您想吃什麼,吩咐一聲,我立馬給您弄來!」

  「你叫什麼?」

  「老闆,您叫我阿賓就行!」

  阿賓!

  張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阿賓手腳麻利地鋪床倒水,服務周到得不像話。

  張誠靠在斑駁的牆上,看似隨意地問道:「阿賓,天源鞋業,聽說過嗎?」

  「老闆,溫州這大大小小的鞋廠,沒一千也有八百,您說這個……我還真沒印象。」阿賓賠著笑,「不過您開口了,我等會兒就去給您打聽打聽!」

  說著,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老闆,要不要洗個澡?帶姑娘的那種?」


  張誠搖了搖頭:「我不用,你問他們。」

  張劍豪等人連忙擺手。

  「那行。」阿賓也不失望,嘿嘿一笑,「樓下左拐,能玩牌。那邊的場子講規矩,只要老闆您有本事,贏多少都能拿走。」

  張誠從口袋裡掏出四塊錢遞過去:「辛苦了。」

  「謝謝老闆!」阿賓喜滋滋地接過錢,「老闆,你們出去玩最好喊上我,溫州這地方,十里不同音,我能給你們當翻譯。」

  「去吧。」

  看著阿賓點頭哈腰地離開,張劍豪才開口:「哥,這小子挺機靈。」

  「靠這行吃飯的,能不機靈麼。」

  張誠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流,眼神深邃。

  「溫州……確實比阜寧縣,走得快太多了。」

  樓下,阿賓剛走出門口,就被兩個青年勾住了脖子。

  「阿賓,怎麼樣,是肥羊嗎?」

  阿賓搖了搖頭,有些失望:「不像玩牌的,倒像是來談生意的。對了,他們打聽天源鞋業,你們知道不?」

  「誰知道那玩意兒?」另一個青年不耐煩地催促,「你最近拉的客,質量不行啊,一個比一個窮。」

  「肥羊哪是那麼好碰的。」阿賓攤了攤手,「得等,得……」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張誠竟然獨自一人,從居民樓里走了出來,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張誠緩步上前,掏出華子,屈指一彈,兩根煙精準地飛到兩個青年面前。

  「哥們,借個火?」

  兩個青年看著那包紅彤彤的華子,眼睛瞬間就亮了,那可是身份的象徵。

  「老闆客氣了!」一人連忙掏出火柴,湊上去給張誠點上。

  「老闆,想玩幾把?」另一人試探著問,心又活泛了起來。

  「好啊。」

  張誠吐出一口煙圈,輕描淡寫地應道。

  兩個青年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老闆!這邊走!我跟您說,我們這的場子最講信譽,不管您贏多少,我們只抽一成水!」

  「對對!去年有個人在我們這贏了兩萬塊,我們還派人護送他上的車呢!」

  張誠笑呵呵地跟著兩人,走進一間烏煙瘴氣的店面。

  裡面人聲鼎沸,全是搓麻將的。

  「老闆,您玩什麼?」


  「梭哈。」

  「好嘞!我這就給您組一局!」一個青年興奮地跑開,「您放心,我找的人,個頂個的老實,絕不耍賴!」

  很快,張誠被帶進一個小包房。

  煙味嗆人。

  六個眼神各異的男人魚貫而入,將他圍在了牌桌上。

  「小老闆,外地來的吧?一個人就敢玩梭哈,膽子不小啊。」一個光頭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意有所指。

  張誠置若罔聞,看著發牌的青年,問道。

  「底注多少?」

  「老闆,五塊錢,怎麼樣?」

  「可以。」

  張誠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拿出一沓厚厚的大團結,隨意地數出五張,丟在桌上。

  那一沓錢,少說也有兩三千。

  瞬間,包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的眼神,像一群餓狼,看到了闖入領地的羔羊。

  笑容,也變得越發燦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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