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槍口之下!
阜寧縣國道入口。
鍾特裹緊了身上的警大衣,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身後,十幾個民警縮著脖子,跺著腳,怨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鍾所,這都快凍成冰棍了,那姓張的到底回不回來啊?」一個年輕民警忍不住抱怨,聲音帶著顫。
鍾特眼皮都沒抬,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受不了就滾蛋!革命先輩爬雪山過草地的時候,比這苦多了!」
那民警被噎得直翻白眼,不敢再作聲。
國道上空蕩蕩的,偶爾有車經過,都被他們如臨大敵般攔下,盤問一番才放行。
一夜過去,天色蒙蒙亮,所有人都熬得眼圈發黑。
鍾特是個倔驢,讓其他人輪流去車裡眯一會兒,自己卻像根釘子一樣杵在路邊。
解放街派出所,所長辦公室。
胡兵陽聽著副手黃德海的匯報,嘴角咧開一絲嘲諷的弧度。
「胡所,鍾特這腦子是真被門夾了?拉著所里大半警力去國道吹風,所里就剩貓三兩隻,萬一真出點什麼事,人手根本不夠。」黃德海猛嘬一口煙,滿臉的官司。
胡兵陽彈了彈菸灰:「我能怎麼辦?人家後台硬,隨他折騰去。嘉興那邊不過是讓張誠去配合調查,他倒好,跟抓通緝要犯似的。等他真把人銬回來,我看他怎麼跟市里交代。」
「就是,吃力不討好。」黃德海哼了一聲。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趙大明走了進來。
「老黃也在。」
「趙所,稀客啊。」黃德海忙起身去拿水杯。
胡兵陽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老趙,為了張誠來的吧?」
趙大明坐下,也不繞彎子:「鍾特在國道設卡,蹲了一宿了?」
「可不是,閒得。」胡兵陽撇嘴。
「你也不管管?」
「我拿什麼管?」胡兵陽兩手一攤,「要不,調你那兒去,你管?」
「別介,我可受不起這尊神。」趙大明連連擺手,「我是說,萬一他真把張誠拿下了,你打算怎麼著?」
胡兵陽深深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人,他鍾特可以抓。抓了之後,我要把人提走。」
「行,有你這句話墊底,我心裡有數了。」趙大明起身,「我去局裡一趟。」
黃德海看著趙大明的背影,納悶:「這張誠給老趙灌了什麼迷魂藥?」
胡兵陽掐滅菸頭:「這張誠,不簡單。山溝里出來的泥腿子,膽大心細。從藥材生意到服裝店,再到錄像廳,哪一步不是踩在點子上?這次去嘉興,聽說弄回來上千萬的國庫券,不然能惹上亡命徒?鍾特想憑蠻力壓他,難。除非柳書記親自發話。」
黃德海咂舌:「這麼邪乎?」
「阜寧要建市,正是招商引資的時候,張誠要是肯投錢,那就是財神爺。鍾特這時候跳出來,不是給市里添堵嗎?」胡兵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
桑塔納在國道上飛馳。
連續開了近四天車,張誠眼皮沉重,只想立刻躺下睡死過去。
但今晚是勝子的掛燈夜,必須趕回村里。
「哥,前面就進縣城了。」副駕的李富國喊了一聲。
張誠「嗯」了聲:「等會兒進城,你們先去供銷社,多買些祭品和吃的用的。」
「好嘞!」
國道收費站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鍾特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遠方,一輛黑色的桑塔納駛近,他習慣性地抬手,示意停車。
車牌號……是它!
張誠!
鍾特精神猛地一振,多日的疲憊一掃而空,總算把你給等到了!
車內,張誠眉頭微蹙,看著前方那個不斷揮手,穿著警服卻像攔路劫匪多過像警察的鐘特,方向盤微打,車速緩緩降下。
「下車!都給我下車!」
桑塔納剛在路邊停穩,鍾特便如餓狼般撲了上來,從腰間拔出手槍,槍托狠狠砸向駕駛座的車窗!
「哐啷!」
玻璃碎片四下飛濺。
張誠猛地一側頭,碎玻璃擦著臉頰飛過,劃出幾道細微的血痕。
「滾下來!」鍾特槍口直指張誠的腦袋,嘶吼著。
「鍾所長,大清早的,火氣這麼大?」張誠舉起雙手,聲音平靜,「我能自己開門嗎?」
「少廢話!立刻!」
后座的張劍豪眼神一厲,右手悄無聲息地摸向後腰。
張誠面無表情,緩緩伸手,推開車門。他怕刺激到這個已經有些瘋狂的鐘特,這麼近的距離,真開槍了,神仙也躲不過。
他剛邁出一條腿,鍾特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將他上半身按在發燙的引擎蓋上。
就在鍾特騰出手去摸腰間手銬的瞬間,後車門猛地彈開,李富國像頭豹子般竄出,一記窩心腳狠狠踹在鍾特的側腰!
「呃!」鍾特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踹得橫飛出去,手槍脫手,在地上滾出老遠。
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夥人膽子大到這種地步,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襲警!
鍾特狼狽地翻滾在地,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撲向掉在兩三米外的手槍。
剛從另一側下車的張劍豪動作更快,他沒有去搶那把槍,而是整個人如猛虎下山般撲向鍾特的後背!
「嘭!」
張劍豪的膝蓋狠狠頂在鍾特的腰眼,全身的重量壓下,將他死死摁在冰冷的地面。
「哥,你快走!」張劍豪扭頭,沖張誠急喊。
「張誠!你們好大的膽子!拘捕!襲警!你們死定了!」被壓在地上的鐘特臉憋得通紅,瘋狂咆哮。
遠處那兩個負責警戒的民警也發現了這邊的變故,驚叫著拔出槍,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
張滿櫃從張劍豪身邊一閃而過,撿起地上的警用手槍,槍口冰冷,毫不猶豫地頂在了鍾特的後腦勺上。
「不許動!都別動!」
「把槍放下!快把槍放下!」那兩個衝過來的民警聲嘶力竭地喊,手裡的槍抖得厲害。
張誠眯起眼睛,看著被張劍豪壓制,又被張滿櫃用槍指著腦袋的鐘特,緩步上前,在他面前蹲下,直視著那雙布滿血絲、涌動著無盡怨毒的眼睛。
「鍾所長,我能問一句,你憑什麼抓我?我在阜寧縣,可沒犯過王法。」
「張誠,你在嘉興幹的好事,發了!」鍾特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嘉興的事?
張誠眉頭一挑,刀哥把自己供出去了?不可能,現場處理得很乾淨,憑現在的刑偵手段,查不到他頭上。
不對!如果真是嘉興那邊的事發了,來的絕不可能只有鍾特這幾隻小貓,阜寧縣公安局、嘉興的警察,怎麼也得來個聯合行動組。
想到這裡,張誠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鍾特的臉頰:「鍾所長,是你太蠢,還是覺得我比你更蠢?我再多問一句,你有逮捕證嗎?」
鍾特臉上擠出猙獰的笑:「你拘捕、襲警、搶槍!這些罪名,夠你吃槍子兒了!」
「搶槍的是我,跟狗哥有屁關係!」張滿櫃槍口用力,頂得鍾特悶哼一聲。
「哥!做了他們!大不了我一個人頂罪!」張劍豪眼中凶光畢露。
張誠猛地抬腳,踹在張劍豪的屁股上,臉一沉:「放你娘的屁!滾起來!還真想襲警不成?」
「哥!」
「起來!」張誠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轉向張滿櫃:「滿櫃,把槍還給鍾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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