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凱旋

  囡囡在北通常,沒有辣麼多的禮數,平居很得解放,看著這莊嚴的大殿,看著一個個當心翼翼的人,她害怕不已,扁了幾次嘴巴,或是沒有出口。

  看得出來她不如阿星頑皮,性子也淑靜許多。

  奶娘還要說什麼,燕有望抬手制止了她。

  慢悠悠走過去,他蹲在囡囡身邊,看著她眉眼中諳習的影子,抱起她來,喉嚨微梗。

  「無謂叫陛下了,以後跟著阿星,叫阿爹吧。」

  一個時候以後,永祿帝在華蓋殿下旨,收廣武侯王軍之女為義女,冊封為通寧公主,賜名為嵐。從即日起,通寧公主陳嵐養在宮中,與阿星公主為伴,不分尊卑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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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人帶阿星與囡囡下去安設了,燕有望在御書房裡單獨召見了特一。

  自打四年前北平一別,兩片面也是初次晤面。

  其時是主僕,現在是君臣,身份有了變化,但彼此間很根基的情份與默契還在。

  「坐吧。」燕有望對特一的態度,似是比旁人更為親和。

  可特一對燕有望的態度,除了很根基的尊重以外,又似有差別。

  他沒有坐,只是問:「在路上便聽說了,王妃現在如何了?」

  燕有望眉頭一蹙,繼續回覆這個答了千遍的回覆,「抱病了。」

  特一瞄他一眼,突地半跪垂首。

  「陛下,是屬下對不住你。」

  燕有望清涼的視野落在他儘是愧色的臉上,卻極為清靜。不待他請罪,便輕點問道,「她去過北平,也見過你的?」

  沒有想到他能猜到,特一微微受驚,續而沮喪,「我如果是曉得會出如許的事,我便不會容她離開泰王府自去。這件事,我千不該,萬也不該,都是我的錯。請陛下責罰。」

  燕有望屏氣凝思盯他半晌,眼珠黯沉,卻抬手讓他起來,淡淡道,「責罰如果是有效,我第一個責罰的人,即是自己。」揉著額頭,他黑暗的眼眸里,閃著一抹煩瑣的光芒,似是自嘲,又似是悲苦,「再說,謝銘月的性格,你我都打聽。她下定了銳意的事,誰又阻止得了?」

  這是實事,特一也不得不承認。

  他緩緩起家,悄然立在燕有望眼前,似是還想再問些什麼。

  可究竟跟著燕有望日久,他能看得出來,燕有望不想再提這件事。

  憂愁著謝銘月,他眉心狠狠擰起,卻沉默了。

  燕有望淡淡看他一眼,「阿星還不知情吧?」


  特一道,「屬下沒有匯報公主。」

  燕有望贊同地點點頭,「孩子還小,便不要說了,免得她跟著瞎摻和。另有囡囡和陳家二老那邊,王軍與魏樂的事,也先不要說,等等吧……」

  特一再次點頭,「好。」

  他是個實行度很高的人,也即是謝銘月過去常說的「恭維王子」。上面交託什麼,他一概點頭稱好,大無數時候,都不會辯訴。燕有望嘆口吻,看著他素淨的袍子上傳染的風塵,另有昔時在陰山皇陵受傷後至今沒有完全褪去傷疤的黑臉,眉頭蹙了蹙,啟齒,問得有些莫名。

  「今時差別往日了,魏國公府也已昭雪,你可願規復身份?」

  「多謝陛下,但……無謂了。」特一壁上的情緒沒變,只眸色越來越深,「從昔時田富把我救下開始,我便只是特一,不再是旁的什麼人。」

  燕有望看著他,他也回看過來。

  一張不帶情緒的臉上,除了清靜,另有頑固。

  燕有望喟嘆,「這些年,你讓我為你遮蓋,我便連謝銘月也未告之……」又是遲疑一瞬,他方道,「都過去辣麼久了,你也無謂再記恨老國公。」

  御書房裡靜了一會。

  這個問題,特一宛若很難回覆。在夜剛的吹拂中,他嘴臉略微發涼,一雙手也不知什麼時候緊緊攥在了一起,像是在夷由,像是在掙扎,又像僅僅只是為了下定銳意普通,一字一句清靜道。

  「昔時闔府辣麼多人,就一張免死鐵券。我是哥哥……他如果是選定妹妹,讓我去死,我無怨無悔。可他為什麼要騙我?……他騙我說,必然會有人救我的,阿楚沒有來救,他得救下阿楚……我信了他的,可直到我入獄下了大牢,也沒有瞥見有人來救我……行刑那天,都門大雨滂湃,雷聲震耳,我或是抱著有望的,可上了法場,我才曉得,他騙了我,他只是騙我。」

  說起往事,老是令人感傷。

  一個在生死關鍵,被父親摒棄了性命的孩子,內心的昏暗與痛苦,也不是旁人能夠理會的。特一不是他人,他是魏國公夏廷贛的兒子,他叫夏弈,是夏楚的哥哥。昔時魏國公府全家抄斬之時,夏廷贛不保親生兒子,卻用僅有的一分離國元勛「免死鐵券」換了女兒夏楚的性命,曾令朝野譁然。

  時人正視香火傳承,他的舉動太分歧常理。

  也有人猜測,因她女兒被道常批以「三奇貴格,鳳命之身」,夏廷贛這是想等女兒未來母儀天下,翻身昭雪呢?其時候的夏楚,分外招燕綿澤厭惡,奈何看也不像是個鳳命之人,這事兒後來也就成了一個笑話。

  燕有望臉上的表情,被燈火襯得滅滅。

  等特一說完,他剛剛逐步看著隨風搖晃的簾角,輕輕一嘆。


  「他沒有騙你。」

  特一微愣,「你在說甚?」

  燕有望道,「我說老魏國公他沒有騙你。」想到自己曾經應允過的承諾,想到那些塵封了許久的陳年往事,燕有望考慮了許久,剛剛啟齒,「他說會有人救你是真的。我不即是?」

  特一怔住,越發不解,「我不懂……昔時,我在臨刑以前被田富打通了行刑官換走,榮幸活命。田富只說是泰王常兵領兵打仗,殛斃過量,他為了替殿下行善享福,這才每每救下少許蒙冤妄死之人。我曾再三向他求證,他都沒有說過與魏國公府有涓滴關係。後來我也想過,你與魏國公府沒有友誼,如何會受他所託救我下來?」

  燕有望微微眯眼,想起了那年那月的事,略有感傷,「特一,有一個秘密,我瞞了你許久。現在……」也不知想到什麼,他微微平息,一雙眼珠里儘是陰暗,「也是時候讓你通曉了。」

  特逐一頭霧水,「什麼秘密?」

  燕有望道,「昔時救你的人,不是我,更不是田富……而是益德太子。」

  「益德太子?」特一是見過益德太子燕柘的,影像中那是一個端倪慈愛的高貴男子,每次見到他老是笑眯眯的,沒有半點天皇貴胄的落寞之氣。小時候,益德太子還賞過他許多伴遊的物什。

  可……

  他或是不解,「他為什麼要救我?」

  燕有望端倪一沉,「由於你是他的親生兒子。」

  這句話,無異於好天轟隆,特一張口結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燕有望清靜地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講述了段子。

  昔時特一和夏楚的生母李氏尚未出閣時,便才冠天下,也艷冠天下,不但燕柘與夏廷贛對她情有獨鍾,即是燕構昔時也甘拜她裙下為臣。那會子,頻年交戰,大晏尚未建國,洪泰帝還在恣意招兵買馬,夏廷贛儼然是洪泰帝部下的第一員虎將,深受洪泰帝珍視。

  燕柘與夏廷贛同時戀慕李氏的事兒,鬧得人盡皆知,洪泰帝天然也通曉。可這事兒鬧騰了不久,燕拓卻再娶了燕綿洹的母親常氏為妻。不出兩個月,李氏便嫁給了夏廷贛,七月產子即是夏弈(特一)。

  特一怔了怔,表情也鬆緩下來,「好。」

  永祿元年正月,新年伊始,在洪泰二十七年被廢除的錦衣衛,繼大張旗鼓的衰亡以後,又一次大張旗鼓的重置了。永祿朝錦衣衛的軌制,根基與洪泰朝相似,只是人員根基大換血,首批錦衣衛頭領,大多以燕有望的「十天干」為基礎,再在紅刺特戰隊及軍當提拔了少許有本領的兵卒,便算成事了。

  臉上帶著暗疤的新任錦衣衛批示使,朝堂上的人大多都不諳習他,他乃至都沒有一個切當的名字,皇帝叫他特一,他自己自稱「特某」,他人只能叫他「批示使大人」,誰也不曉得他來自哪裡來,有什麼背景和身份。但也正由於他的秘密,另有他與人不熟,也就沒有了朝堂上那種「牽一髮而動滿身」的裙帶關係網,做舉事來,也才加倍的得心應手。


  重置的錦衣衛,繼續了洪泰帝的鐵血之政,在永祿初年的皇權排擠中,立下了豐功偉績,只短短數月,便令都門百官畏之如鼠,根基肅清吏治,讓都門的空氣煥然一新。

  永祿元年正月,這邊錦衣衛事件鬧得滿城風雨,南方的喜報也一再傳入都門。但眼看就要開春了,老庶民都各忙各的生計,除了有孩子在營中參戰的,別的的人,對戰鬥並沒有太多的切身感受。

  但關於晝夜牽掛的人來說,每一日都格外的良久。

  冠軍侯府,燕如娜憂愁著陳大牛,逐日都過得仿如果煎熬。她不是魏樂,沒有與王軍並肩禦敵的本領,只能在一個個黑暗的暗夜,為他禱告,守候天亮。

  這一日,久居深宅的燕如娜,接到了一封從南方遞來的家信。經歷這些年的培養,陳大牛已略略識得幾個字了,但寫字是斷斷不行的,每一次家信上,他如果寫字,都令人不忍直視,只能半猜半靠旁燕。當燕如娜淺笑著輕輕拆開封緘,迎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翻開信件時,她駭怪地發現了遒勁有力的諳習字體。

  「愚兄寧靜,妹勿念。記得添衣,多食,照望身子,餘生安康。」

  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完,燕如娜眼圈一紅,心中陰暗,終是驅散一半。噙著眼淚淺笑著,她點燃火燭,把手箋放上去,讓它化為了灰燼。而這件事,也成了她內心始終的秘密。

  雙手合十,她對著西南的方向,緩緩閉上眼睛,默念。

  「哥哥要好好在世,添衣,多食,照望自己,侯爺要安全返來,身子健康。」

  深宅婦人,很是無奈,她看不見她的男子領著潮流普通的大軍南下禦敵的威武,也看不見她的哥哥倉促南逃時的狼狽不勝,她只能無奈地把心愿交給上天,願每一個她關心的人,都安全、喜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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