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側翻

  魏樂的舉動，倒是獲得了陳家翁婆的支持。

  可自古將軍出征，那有帶家屬的事理？為了免得軍中將士研究，魏樂效仿謝銘月的做法，成了王軍的參將，在軍中行走，除了幾個相熟的人，誰也不知她是廣武侯夫人本尊。

  約摸半個月的水陸行軍，王軍一行人到達漢江，三渺遠，向朝廷發出第一封喜報，在這裡，王軍所率兵馬悄無聲氣地拿下駐紮的狼藉南軍，幾乎沒有導致人員傷亡。這些南軍在燕有望稱帝後，原就無意戰鬥，現在野廷之師到來，毋庸幾個回合，便作鳥獸散。

  喜報上短短几個字，看上去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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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一路行軍的苦和收復南軍占區所付出的代價，卻足以彪炳春秋。

  但能夠發現顧阿嬌的腳跡，那也是功德，說未必就能順藤摸瓜找到燕綿澤。

  王軍大喜過望之下，叮囑副將在寧番與耿三友周旋，當晚便帶領五萬人夜入通寧遠。

  卻沒有想到，這是耿三友為他擺的一個局。

  等他發覺到不妙時，已誤入耿三友大軍的困繞圈，再無退路。

  王軍所率三萬人被困城中，在斷水斷糧的環境下，與耿三友大軍激烈奮戰了三天三夜，或是沒有救兵的到來。王軍與部將戰至很後一刻，腹部中箭，從城樓摔下，就地陣亡。

  沒有人會相信王軍真的死在了通寧遠，死在了耿三友的詭計之下。他那樣勇武的一員虎將，歷經十來年的沙場考驗，都沒有出事，卻在小小一個通寧遠翻了船？不但眾人不信，即是燕有望也不敢相信。從王軍考上武狀元的次日，他便連續跟從在燕有望身側，數年如一日，陪他南征陪他北戰，一身風霜，現在他登位為帝，王軍正該享受繁華榮華的時候，卻戰死了，讓他情何故堪？

  跟著喪報回歸的，另有一封王軍大戰以前寫下的絕筆。

  「刀未缺，弓未斷，人未亡，吾必一戰究竟，以吾之血護大晏朗朗乾坤。通寧遠事敗，三萬將士抱恨成殤，吾乃大罪是也。臣王軍，遙跪陛下，懇請責罰……然，吾之妻魏樂受了重傷，吾之女囡囡尚且年幼，吾之父母年事已高，望吾兄弟代為護之。」

  燕有望看完喪報，一句話也沒有說，悄然地走到了當初的演武場。

  那也是他第一次見到王軍的處所，其時的武狀元，技藝強健，技藝高強，立挫群雄，勇武無匹……而這些只是其次，王軍冷靜的思維，為人的忠誠，另有面臨勁敵時的冷靜，才是燕有望真正看重的處所。

  看重也只是看重，只是瀏覽，他奈何也沒有想到，武考以後，王軍會找上門來，自動請求跟他一塊干。

  他記得其時只問了一句，「來由？」

  王軍回覆：「你是男子，男子。是威風凜凜英豪。」

  他還說，「殿下的業績我聽得許多，內心頭連續敬慕於你。但未中武狀元以前，我自知沒有隨你擺布的資歷……請殿下收下我吧。」

  燕有望歷來不曉得自己是不是英豪。

  小時候，洪泰帝讓他習武，卻有意無意地抑止他學文，他曉得，父皇是要培養可上戰場的將領，不要爭王奪位的野心王。

  十幾歲便上陣殺敵，他也沒有太多要做英豪的年頭，只是想儘自己的一點心，做好自己的事，也讓高居龍椅上的親爹，能多看他一眼……能夠被王軍如許的人物奉為英豪，燕有望心下有的，是一種「是英豪，重英豪」的感受。

  算一算，王軍隨了他近十年。

  他是燕有望的侍衛長，也是一個他可以寧神地將後背留給他的人。

  辣麼多年的日子共渡過，有過風雨，有過磨難，有過無數次的虎口餘生，現在他得了江山，許他爵位，給他封妻蔭子，他卻沒有再多等一等，再等一等，至少有個兒子承他勞績也好。

  寬闊的演武場上，冬風吹得燕有望衣袂飄飄，他緊扼的拳頭上青筋突顯。

  面上冷硬如鐵，心卻如血在滴。

  好一下子，在冷風中，他問，「廣武侯夫人，可有消息？」

  伴同前來的戰一不敢看他的臉，尚未出口，自己已領先落下淚來。

  「當日王軍前往通寧遠，魏樂也一路跟去了。魏將軍聽聞消息，率兵趕去救濟時，通寧遠已是一片狼藉，他並未見到人。只是有榮幸逃走的將士證言，他親眼瞥見廣武侯中箭以後……有一個披頭散髮的佳隨他跳下城樓。殉，殉夫了！耿三友感懷他伉儷情深義厚，將他們屍體從亂屍中找出，合葬在通寧遠。」

  王軍死了，魏樂也死了。

  燕有望闔上眼，身子微微一顫，許久沒有滾動。

  一將功成萬骨枯，一個皇朝基業付出的又是多大的代價？

  戰一沒有聽見他說話，瞄他一眼，想要安慰。

  「陛下，節哀……」

  燕有望仍然沒有睜眼，冷寂如冰的臉上，宛若也沒有多餘的情緒。他輕輕抬了抬手，龍袍上的金龍爪子，張牙舞爪地在風中發狠，他淡淡，「你也下去吧，朕靜一靜。」

  那一日，皇帝一片面在演武場待到落晚方回。

  當晝夜裡，便有詔書下來。旨意內容，總結就一個字——殺。

  王軍與魏樂之死，是繼謝銘月出事以後，對燕有望的又一大打擊，也宛若踩塌了燕有望對燕綿澤餘黨的很後底線。

  次日，燕有望集結數十萬京畿大軍，由冠軍侯陳大牛親身領兵，以報仇似的軍事動作超出山巒，踏過平原，到達金沙江一線，完全以滅絕似的殛斃方法，遇人便殺，遇城便屠，也不回收南軍任何模式的尊從與討饒。

  整整三日，通寧遠與寧番各地屍橫遍野，這一仗，也成為了永祿朝很大的一次殛斃，導致了無數的無辜者殞命。

  由此，燕有望「酷烈、兇殘，嗜殺」的惡名更是板上釘釘的寫入了後世的經歷，也成了時下的老庶民怕懼與謾罵他的緣由。

  有野史雲，其時陳大牛部下兵卒殺人殺得手都酸麻了，拿刀都刀不起。

  通寧遠之屠十渺遠，陳大牛終於蒙受了耿三友。

  這是時隔數年以後，二人的初次晤面。

  他們了解於戰場，卻也收場在戰場。

  陳大牛是一個實行號令極為僵化的人，不會由於任何私心與往昔情份部下留情。而耿三友不怕王軍，乃至不怕燕有望，但他偏巧怕陳大牛。

  每片面的內心面，都有一個死穴，有一個與眾差人。

  陳大牛即是耿三友內心的劫難。從許多前年開始，他即是洪泰帝培養的叫子，他受命於燕綿澤，也忠於燕綿澤，那是他的信仰。

  對陳大牛，這個曾經齊心一意把他當做自家兄弟來對待的人，就算他的心臟煉成了石頭一樣的堅挺，也不得不軟化。

  此戰，陳大牛單刀赴會，闖入耿三友大陣以前，招招狠辣，式式逼命。

  耿三友避無可避，戰又戰不得不領著殘部，節節潰退。

  陳大牛邊追邊戰，大軍所到之處，同等夷為平川，「為王軍復仇」的肝火，不但燒著他的心，也燒著南征軍將士的心。

  鮮血蒙住了日月，殛斃淹沒了首都，經由半個月的可駭戰鬥，耿三友被追至金沙江邊，退無可退。

  迎著冬日的寒風，他看著陳大牛，於江邊自刎。

  刀入喉管前，他只留了一句絕筆。

  「大牛，這平生為國效忠，我死而無憾。來生，我還做你兄弟。」

  耿三友屍身倒地，鮮血流入金沙江，染紅了一片江水。

  餘下燕綿澤的精銳殘部為免被屠殺，紛紛投江自盡。那一日的悲歌，在金沙江上空持續了許久。

  自古成王敗寇，於耿三友，於陳大牛而言，只是各為其主，並沒有私怨。

  選定差別，態度差別，結果就差別，乃至於，也並沒有對錯。

  金沙江邊上，陳大牛逐步下馬，托住了耿三友的屍體，就地埋葬。

  堂堂七尺男兒，他滿身浴血九生一死也沒有哭過，卻在耿三友的墳冢前放聲大哭。

  哀嚎聲直入漫空，那悲愴的大叫，不知是為妄死在通寧遠的王軍伉儷，或是給耿三友很後的輓歌。

  摒擋殘局時，陳大牛盤點了耿三友的遺物。

  沒有想到，卻發現了一封燕綿澤的手書。

  大致好處，是讓耿三友整肅西南各部，籌辦抨擊應天府。

  為了以示對他的信任與恩寵，他許諾大克服利以後，給耿三友兵部尚書和五軍都督之位。

  除此以外，他還專門賜給耿三友一個絕世美人，讓隨從從都門送來——她即是顧阿嬌。雖說顧氏確鑿長得貌美勾人，但好端端的，燕綿澤也不會等閒把自己後宮的女人送人。

  這中心確鑿有些緣由。耿三友早些年便在重譯樓見過做侑酒女的顧氏，且心有好感，只是不待他脫手，顧阿嬌便出事了。

  後來，燕綿澤教唆顧阿嬌，經歷將於馬卓之口，把都門城防空虛，晉軍可直入應天府的消息，巧妙地傳入柔儀殿，便存心放韓悅出應天府，前往北邊，想要引晉軍入蘭子安和耿三友的口袋，封死逼殺。

  為了做得真切，他還派人絞去了韓悅的舌頭。卻不料，被燕有望將計就計，陣前與夏廷贛一起策反了蘭子安，導致動作失敗。

  在晉軍大舉攻入都門以前，燕綿澤心知大勢已去，但或是留了夾帳，即是耿三友。

  燕綿澤對顧氏本就無情，為了羈縻耿三友，他一壁封官許諾，一壁又順水推舟地送上了他的心頭所好。如此耿三友收了顧阿嬌，自是感恩感恩，以為皇帝不拿他當外人，他守的不燕綿澤的江山，也是他自己的出息。而顧阿嬌的發現，也導致了王軍折戟通寧遠。

  陳大牛感傷萬分。

  卻讓奶娘把炔兒跑過來，哈腰遞給阿星看。

  「阿星，這是弟弟，他叫炔兒。」

  幾個月的炔兒，端倪已長得很是俊秀，那小眉頭小眼睛小嘴巴，伶俐得像一隻可愛的小動物，看得六歲的阿星心性大起，即刻便忘了適才的問題，也忘懷了她的阿爹，當心翼翼地抱著炔兒襁褓，便自得其樂的逗弄起來。

  燕有望這才直起家，沖呆呆發怔的囡囡招了招手，平易近人地道，「你是囡囡？」

  三歲的小囡囡看到生人很害怕，她咬著下唇，前提反射地偎入背地的奶娘的懷裡。奶娘瞄一眼燕有望，緊張不已，扳正她的小身子，小聲兒教道，「小姐，快給陛下存候。說，陛下萬福金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