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刻骨銘心

  小六也肉痛謝銘月，不捨得打攪。

  「走！」

  因了他兩個是謝銘月的親兵，這些日子沒有隨老程去火線，卻是隨了謝銘月來醫療隊，一方面為她打打動手，做點老大夫們幹不了的粗活兒，另一方面老程的目的或是讓他們護衛謝銘月——她耳朵欠好的事，在營中一個秘密。除了少許極為親近的人，都不是很清楚。

  小二和小六剛好是曉得內情的人。

  因此他們在這裡，也是謝銘月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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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兒有些冷，火爐烤得謝銘月很舒服，人也萎靡不振，她完全不曉得小二和小六的研究，也不曉得他們在做些什麼。只一片面扶著額頭，腦殼一垂一垂的點頭，正在思索醫療隊裡有幾味常備藥材缺了，得想設施再弄點回歸，臉頰上有一種冷風颳過的寒意。

  在熱的處所遇涼，感受很為清晰。

  幾乎下分解的，她展開眼睛回頭看去。

  帘子被人掀開了，有一股子冷風灌進入。

  在冷風的源頭，一片面噙著笑容站到了她的眼前。他一身晉軍戰士的盔特，胳膊上系了一個醫療隊戰士專有的袖套，頎長卓立的身姿頂風而立，一雙邪魅深奧的鳳眸裡帶了一抹淺淡的笑痕，看上去與昔日並沒有差別。可她是大夫，周密觀之，並可以見到他面上有淺淺的青痕，像是病氣過體似的，瞧著不太天然。

  「吵醒你了？」他彎唇一笑。

  謝銘月微眯著眼，鬨笑。

  「好大的膽量，你不怕我喊人？」

  「不怕。」魏崢左邊的斷臂輕輕垂著，右手重重扣在了她的肩膀上，出口的聲音里，帶著一抹感嘆，又似是滿帶情意。

  「我曉得不該來的。太想你，著實熬不住了。」

  謝銘月肩膀一顫，滿身都是雞皮疙瘩。

  「何必說得這般肉麻？呵……」

  笑聲一過，她仰面望著他，冷冷問，「小二呢？」

  「和伶俐人說話即是舒坦。」魏崢垂頭看著她，笑了笑，順手捋一下她的頭髮，「他不會有性命兇險。當然，前提是，你得跟我走。」

  謝銘月眼睛一彎，看著他時，莫名的掠過一抹笑意，那笑容像是穿越了韶光，又想是抹殺了歲月。冷冷的，無一絲柔順。

  「真相錦衣衛的大都督出身，搞這些陰的、暗的、不要臉的事，無人能出其右了。」

  「你樂意奈何說我都行——」魏崢低低一笑，趁勢把她從圓杌子上抱起來，手臂一緊，一勒，就把她重重摟在懷裡，垂頭，在她發間深深呼吸了一口，「阿楚，你可有想過我，哪怕一瞬？」

  謝銘月臊紅了臉，猛地推他。

  「想你啊，想你去死。」

  輕「呵」一聲，魏崢的聲音微微沙啞，但確鑿是笑著的，「你會心滿意足的。在此以前，為了我兀良汗十餘萬人的生死，你得跟我走一趟。」

  「什麼意義？」謝銘月一驚，「你要帶我去哪？」

  魏崢輕輕一笑，迷離的眼珠勾引普通緊盯著她。

  「到了你便會知。」

  謝銘月聽不見魏崢的聲音，她的目光或是看著荒蕪的境地，看被馬兒驚得撲騰著翅膀沖天而起的麻雀，內心像堵了棉花，一緊，一窒，呼吸困難。

  「魏崢，你占據居庸關，僅僅只是想要占據這一片南晏的疆域，或是想要帶兵南下，與燕有望一較上下，奪下南晏江山，乃至天下？」

  說完這句話，她轉回了頭。

  魏崢看著她的眼睛，半晌沒有回覆，只是策馬的速率更快，面色也更為清冷。

  過了一下子，直到馬兒狂奔出數十丈，他才輕笑一聲。

  「以強凌弱，只為生計。」

  「生計？」謝銘月看著他稜角明燕的唇型，目光一哂，「這般說，屬實也有事理。人都是偏私的，漠北苦寒，不適用人居，你想要帶著族人入關，也是人情世故。可即是你做事的手段，為什麼總這般讓人不屑？」

  魏崢垂頭，目光涼涼看她，不答。

  她仰著頭，道，「你曉得我很稀飯燕有望什麼嗎？他平生戎馬倥傯，手上沾的鮮血也很多。但他要殺要剮，都坦坦蕩蕩，從不屑做那些陰損之事。比起你來，他嚴肅了一點，淡漠了一點，陳腐了一點，也固執了一點，但他如許的處世方法，卻偏生可以讓人以為更為堅固一點。嗯，大致與『不做負心事，不怕鬼敲門』一個事理。而你——」

  拖曳著輕緩的嗓子，她似嘆似悟。

  「你們如何各不相謀，我並沒有怪你之意。只是在想，恐是昔時在錦衣衛的作派習慣了，你做事著實過火，好比那一日的居庸關……如果是燕有望先入城，死的人，會少許多很少……」

  魏崢唇角一勾。

  「你可知為什麼嗎？惟有一個原因。」

  「嗯？」謝銘月飛騰的眉，像兩條旖旎的柳枝，瞧得魏崢怦然心動，緩緩笑開，「由於燕有望是南晏人，而我不是。」

  「這有何差別？」

  魏崢眉梢一揚，「阿楚，你不公平。你奈何不提燕有望昔時在烏那殺了幾許人？你也說他戎馬倥傯平生，血流成河的時候，豈非少了嗎？」

  「……」也能夠是吧？

  但燕有望確鑿是尊重敵手的。

  下分解的，謝銘月想起了燕有望在盧龍塞殞命的將士碑上提得那首輓聯——赴湯蹈火馳千里而衛家國，赴湯蹈火遁萬騎以砥社稷。

  那是不一樣的，燕有望從不下賤人命。

  「魏崢……」

  她想爭辯，話未出口，魏崢鮮明已知她要說什麼，只冷嘲著哼一聲，雙腿夾向馬肚子。

  「駕——」

  現在是清楚天，兩片面都身著晉軍的克服，走在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極是有目共睹。幸虧魏崢對處所似是很諳習，挑的門路也很匿伏，走了許久，一片面煙都沒有碰到。

  山風裊裊中，許久，二人再無交換。

  約摸又行了十來里路，謝銘月被馬兒傾覆得有些受不住了，捂著胸口在堅持了一下子，眼看四野或是荒山，宛若還沒有到處所的樣子，心中的疑惑更甚，語氣也焦灼起來。

  「魏崢，你究竟帶我去哪？」

  「到了便知。」他或是那句話。

  「你的目的。」她恨聲，問得。

  「要你。」魏崢一笑，回覆得也利落。

  「你撒謊！」謝銘月怎會相們如許的鬼話？

  魏崢笑哼一聲，不辯燕，不回覆。

  正在這時，「嗖——」的一聲響過，他目光一厲，轉頭看向邊上的山野叢林，瞳孔猛地一縮。

  「什麼人，出來！」

  說出來便出來，眨眼工夫，窸窸窣窣的樹葉兒磨擦聲里，利索得奔出了數十名身穿北狄克服的人，他們口中叫喊著「抓住這兩個南狗」，便斜刺里衝出來攔截馬匹。

  這個處所離北狄駐營地不遠。

  很鮮明這些人把他們當做南晏人了。

  魏崢不想多生事端，眉頭一蹙，用蒙語高聲道，「諸位同胞，我們並非南晏人，濁世求生，在南晏過不下去了，這才偷了這身衣服，求個生路回漠北……」

  他規範的蒙族話，讓那些人微微一怔。

  也即是在這一瞬，魏崢右手突地探入懷裡，再次揚起來時，一顆黑不溜啾的東西脫手而去，落地時發出「砰」的一聲炸響，緊跟著便升騰起一股股濃霧似的燕色粉末……

  「咳咳咳——」

  那些人始料未及，揮手扇煙。

  「好好享受著，再見。」

  魏崢帶著楚七，不想與這些人膠葛，打馬厲喝一聲，人與馬便疾風般奔馳出去。馬兒受驚，狂亂地「嘶」聲吼著，撒丫子跑得極快。

  「他娘的南狗，抓住他們！」

  反面，傳來陣陣的喊殺聲。

  魏崢垂頭看一眼謝銘月，緊了緊她的腰。

  「他們追上來了！攥緊我，當心些。」

  整個歷程中，謝銘月連續未動聲色。

  先前緊張時她都沒有怕，況且是這會兒？他們騎在即刻，而那些北狄人……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應該是步輦兒的。

  回頭看一眼魏崢的目光，她突地一笑，「老實說，我真有些欽佩你的學習才氣了。你適才甩的火霹靂，是我的專利，卻被你盜用去了，一兩銀子的技術支持費都沒給我。另有兀良汗的火炮與火銃，先歷水平與晉軍的相差無幾。」

  目光冷一下，她視野冷颼颼定在他俊秀的臉上，「我倒是很想曉得，大都督昔時藉由職務之便，究竟在晉軍里，大約說在我的兵工作坊里，安插了幾許細作，剛剛氣偷得那些圖紙……？」

  從那日看到兀良汗的火炮時，她便對此銘心鏤骨。

  自己締造出來的東西，莫名被盜用，她卻找不到源頭。要曉得，事涉機密，那些武器的生產圖紙，除了兵工作坊里極小批的匠人和燕有望身邊幾個親隨，旁人基礎就沒有設施接觸獲取。

  魏崢究竟如何獲取的？

  默一下，她腦子一轉，突地豁然開朗。

  「是如風，對過失？」

  兀良汗現在的武器配置與北伐時她與元祐在開平府研發的水平相配。她記得，其時的如風，或是燕有望的人，是「十天干」的輸一，是輸字衛之首，並且與燕有望身邊的親隨都有結義之情，很等閒獲取這些旁人接觸不到的高階軍事機密。

  除了他，她著實想不出旁人來了。

  想到此，看他不答，她自顧自苦笑一聲。

  「他對你倒是情深義重。背主、泄密、叛國，普天下男兒都不敢做的事，他都做齊活了，完全致自己性命與聲名於不顧……呵，我倒是沒有想清楚，魏崢，你何德何能讓他這般？」

  魏崢抿緊唇，垂頭掃她一眼，沒有回覆。

  微微眯眼，謝銘月戲謔的勾起唇。

  「莫不是他對你有斷袖之情？」

  魏崢眉心蹙一下，正想說話，頭頂上突地傳來「砰」聲響，仿如果火藥的爆炸之聲。他來不足仰面確認，本能地抱住謝銘月的腰身從即刻躍下，疾速地滾入了左近的荒草之中。

  「嘭——叭——」

  一前一後兩道沉悶的爆響聲里，他的坐騎悽厲地慘叫著，倒在了地上，痛苦的四肢抽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