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決絕

  在她一句接一句的冷聲里，魏崢的拳頭越捏越緊。

  「你即是錯了。」謝銘月一動不動，目光固執，「不剝開傷口，你便不會病癒，不肯承認錯誤，你只會越來越偏執……你想一想，那些死去的人……」

  「夏楚！」

  魏崢低吼一聲，猛地伸脫手去，捂住她的嘴。

  「不要再說了。」

  謝銘月唔一聲，嘴巴張不開，但一雙清如果明渠的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宛若會說話似的，極盡諷刺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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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視，清靜一片。

  好一下子，魏崢輕鬆了手。

  宛若就在這短短對視的時間內，他身上的氣力都被抽乾了似的。在這個幽暗的處所，他無力地看向照壁，仿如果在看一副斑駁陸離的畫卷，把他短短人生的一幕幕往事，走馬燈似的放映了一遍。

  「為什麼你不早點匯報我這些話？」

  他的聲音沙啞著，像是缺水普通。

  早一點，能有多早？

  謝銘月一怔，抿唇看著他，不語。

  「很早過去，你便認得我。」魏崢幽暗的眸，緊鎖在她的臉上，喃喃道：「你為什麼其時不匯報我？嗯？哦，其時你的心底惟有燕綿澤，又如何看得見我？」

  去！時候，她還在後世興奮的做特種兵。

  謝銘月翻了個燕眼兒，正待說話，卻見魏崢眸光一變，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表情也變得極為詭異。

  「既然恨我，那便再恨深一點。」

  「魏崢……？」

  她喊了一聲，想要扣問，他卻野獸普通撲過來，猛地抱緊她，隨之便將她壓在身下，一隻手扯去她腰間的藤蔓，將她身上的外袍往兩邊一撕，低下頭去，親她的脖子。

  「你要做什麼？」

  「嘶啦」一聲，謝銘月的肩膀便暴露在外，涼涼的空氣，駭得她瞳孔放大，用力掙扎著，心臟一陣怦怦亂跳。

  「我告誡你，你敢碰我，我殺了你！我必然會殺了你。」

  魏崢紅著眼睛，逼視著她。

  「呵，我兩個出不去了，橫豎都是要死，你何不周全我很後的心愿？」

  謝銘月一愣，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向他的臉。

  「王八蛋！」

  她尖銳的聲音，混著（水點與風聲，傳了很遠。

  可她聽不見，什麼也聽不見，聽不見外間響起的金鐵聲，也聽不見響起的「咣當」聲。

  因而。

  當燕有望從照壁外急掠而入時，瞥見的即是如許的排場……

  服的謝銘月。似是憤懣到了極點，燕有望眸露殺機，每一記拳頭都往魏崢的環節招呼過去，那一雙幽冷幽冷的眼珠，帶著狂亂的肅殺，似是恨不得把他戳穿。

  鬚眉間的敵意與廝殺，是簡短粗暴的。二人你來我往之間，這個狹窄逼仄的山洞便被他兩個堵得水泄欠亨。謝銘月抿緊唇，眉頭蹙緊，不得不縮到角落，以免影響燕有望的發揚。

  魏崢說過，他打燕有望。

  過去如是，這一次也如是。

  再者他似是有所留存，十來個回合下來，便成了一個移動活靶，只能由著燕有望摒擋了。地上的土壤潮濕、鬆軟，有些打滑。兩片面這般打鬥的後果，即是魏崢一襲燕色的中衣上儘是泥濘，狼狽不堪，燕有望身上的情形也好不了幾許。

  又一個勾拳脫手，魏崢「噗」一聲，鮮血從嘴裡噴出。

  他猛一哈腰，一口鮮血便吐在了泥地上。

  「厲害——」

  像是笑了一下，他的身材無力癱軟下去。

  燕有望卻未解氣，不給他起家的時機，搶步上前，牢牢扼住他的咽管。

  「魏崢，你該死！」

  他陰沉的眸，冷冽的嘴臉，肅殺而淡漠。

  魏崢唇角的笑容卻擴展了，笑得那一抹鮮血宛若都帶著邪氣。

  「泰王殿下，你來得也太巧，你就不可以再稍等少焉？」

  死蒞臨頭了，還敢激他？燕有望扼住他脖子的手緊了又緊，一雙如鷹隼般的眼珠里殺氣越來越重。可兩片面臨視許久，他卻沒有再掐下去，反倒陰沉著臉逐步鬆開手，慢悠悠站起來，立在魏崢眼前。

  「起來！」

  魏崢淺淺一笑，看著他森冷的嘴臉，一隻手撫著大地，借著腰力逐步站起，可大致是身材吃痛，他不由得「嘶」聲呼痛一下，剛剛顫歪歪站起，動作文雅地擦了擦唇角的血跡，掉以輕心腸笑。

  「不殺我了？」

  燕有望冷冷看著他，沒有說話。

  輕笑一聲，魏崢瞥一下謝銘月，又懶洋洋感嘆。

  「就知你會捨不得。」

  燕有望牢牢抿著唇，給他一個淡然的冷眼。與大無數鬚眉一樣，燕有望也會有情緒化的時候。雀躍了談吐詼諧腹黑，不雀躍時寡言少語。但打聽他的人都曉得，他怒到極點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有。

  魏崢天然是打聽他的。

  看燕有望沉默，他眉眼一彎，笑道，「你別生氣嘛，我與阿楚兩個只是情到濃處…」

  「唰」一聲，不等他說完，燕有望猛地拔出腰上長劍。

  他頎長的身影在幽幽的光線下，宛若染上了一層紅色的光芒，身上沾了泥的黑袍吸了照壁上的光線，也像是添了一抹猙獰的戾氣。

  「拔刀！」

  短短兩個字，有力，急促，也淡漠，幾乎是從他喉嚨口擠出來的……那是一種人類從原始社會便帶出來的，雄性動物之間爭奪配頭時很原始的殺氣與戾氣。

  刀尖，指著魏崢的心臟。

  看他不動，燕有望又重迭一句。

  「是鬚眉的，就拔刀。」

  魏崢呵一聲，攏了攏身上的燕色中衣，又嫌棄地蹙了蹙眉，剛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淺笑，「天祿，你說你這片面即是改不掉弊端？陳腐，講禮貌，為什麼不一刀後果了我？現在怎的，讓我拔刀？是要與我公平決戰。」

  燕有望冷冷看他，刀尖向前送出幾寸。

  「不是公平決戰，是給你一個病篤掙扎的時機。」

  看得出來，他在極力隱忍情緒，把狂風暴雨狠狠壓制。沒有鬚眉遇到這種工作能夠冷靜，燕有望也不例外。謝銘月悄然的看著他，什麼也沒有說。除了疼愛，或是疼愛。普通鬚眉都不行容忍的事兒……況且他是燕有望，是自豪如斯的燕有望？

  靜謐中，三片面都沒有聲氣。

  魏崢咳嗽一下，一隻手撫著胸口，喉結高低一滑，像是把將要出口的鮮血咽了回去，卻沒有去拿放在石墩上的腰刀，唇角掛著一抹刺眼的笑意，回視著燕有望，眸中光芒一閃。

  「不打，我不打過你。」

  這語氣，像一個賴皮的孩子。

  在情敵眼前這般說，正常鬚眉都會以為顏面大掃。

  可魏崢是正常人麼？鮮明不是。

  看著他面上的笑，燕有望眼珠幽幽閃爍，如深冷的潭水，探不見底。

  「你既然齊心找死，我只能周全。」

  「怎會是找死？我才捨不得死！」魏崢就像沒有聽出他話里的好處，淺笑著迎上他黑幽的冷眸，語氣淡然，閒適而惺忪，就像調戲了他的女人只是一件品茗用飯的家常之事，「你看，我與阿楚兩個困在這個地底，未知天日，未知前路，我寂寞，她惶恐，同事們都不安，我替你安慰安慰她……你該當感恩我才是？」

  冷風幽幽拂過。

  說了這般無恥的話，魏崢或是笑得從容。

  可燕有望卻失常地沒有動氣，冷眸里染著赤紅的光，鋒利得半絲溫度都無。

  「魏崢，自本日起……」

  說到此處，他頓住，嘴角牢牢一抿，陰冷的面上帶著肅殺之氣，握劍的手揚了起來……

  「想清楚了？」

  魏崢的聲音微微拔高。

  「想殺了我？」

  燕有望眯起眼睛，沒有回覆他，只是揚劍手速率加快，揚起，落下，其勢凜冽如風，可落下時吹掉的卻不是魏崢的腦殼，劍尖也也沒有乾脆捅入他的胸膛……而是切下了他自己袍角的下擺。

  割袍，即是斷義。

  魏崢內心一窒。

  一種無端的涼意從脊背躥起。他皺了皺眉。

  這些年來不論他與燕有望有什麼恩仇，如何仇視，乃至無數次你生我死的交鋒，燕有望從未有過「割袍斷義」的舉動。他們兩片面曾經是同事，他們之間，大約角度不同、政治態度不同，哪怕很終將成為仇敵，但很初的那份情意還在，彼此雖然不說，心底也是看重和在乎的。這也即是為什麼兇險光降時，兩片面可以無謂多說便默符合作的原因。

  無疑，魏崢的舉動觸到了燕有望的底線。

  尤其在他明知那是他底線的環境下，還要接觸……燕有望即是真的絕決了。

  割了袍，沒有捅他。魏崢曉得，這一次燕有望不會殺他。

  魏崢嘴角的笑意隱去了，默了許久，唇角才輕輕一揚。

  「天祿，我們都不再是孩童，更不再是打一架又可以握手言和的年紀。你我之間，早晚為敵。這般也好……」

  話音一落，他猛地一個回身，只在眨眼之間，便抽出他放在邊上的腰刀。刀一出鞘，他卻不是像燕有望那般割向自家袍角，而是猛地劃向自己的左手臂，在淋漓飛濺的鮮血中，他似是不曉得疼痛，輕舔一下唇角，鳳眸裡帶著一種嗜血般的猖獗，笑得妖孽而狂肆。

  「你割袍，我歃血，從此你我，情意兩斷交。」

  他割的是那一隻殘手，那殘手上面的鮮血，便顯得尤其刺眼紅猩。

  燕有望一動未動，筆直地站著，目光涼涼注釋著他。

  過了良久，他一句話都沒有再說，宛若也沒有了再與他動手的有望。

  抿著唇，他不言不語地從魏崢身側大步過去，伸手拉過怔怔發呆的謝銘月，當心翼翼地為她索好外袍，裹緊她的身材，然後半摟著她，一聲未吭地回身往照壁繞了出去，貼著那只可容半人的石壁行去……

  工作發生得很快，從魏崢的發難，到燕有望掠入山洞，到他胖揍魏崢，再到兩片面割袍斷義，歃血斷交，謝銘月的腦子連續有點兒發懵。

  「燕有望？」

  她低低一喚，燕有望便側過眸來，撫了撫她的頭。

  「謝銘月，無事了。」

  「嗯」一聲，謝銘月看著他抿緊的唇，不知如何啟齒。

  適才發生的工作，他必然是故意做給燕有望看的，很鮮明的是燕有望也清楚這一點。由於她雖然聽不見燕有望進入，可魏崢必然會聽得見動靜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