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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殺父之仇

  「我為什麼要發急?」魏崢低笑一聲,懶懶地拂了拂身上沾濕的中衣,走向先前他坐的石墩,拿出一張巾絹墊在底下,表示她坐過去。

  「與你囚於一處,我求之不得。不出去也罷。」

  謝銘月沒有坐過去,一揚眉,眸底掠過一抹黯色,「魏崢,該不會是你故意的吧?」

  「故意?」魏崢挑高了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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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意震念頭關,把我給弄下來。」

  「你過高估我了。」魏崢見她不坐,又走了回歸,一隻燕淨的手指,學著她的樣子,也在那些蝌蚪符號上撫著,「我如果有翻開構造的本領,又何苦想那樣多的辦法,把泰王哄入皇陵?你想想,這般我即使獲取金銀玉帛,還得與他分一杯羹,如果是不想分他,還得與他打一架,我還每每打他……又怎會自找罪受?」

  魏崢不是一個肯認輸的人。

  當他用幽幽的語氣說起「我每每打他」的時候,一頃刻划過的委屈感,卻是聽得謝銘月一怔,沒有了諷刺他的心思。

  目光沉沉的瞥向他精美的五官,她眉頭一皺。

  遇上燕有望,這廝屬實也是糟糕。

  「既生瑜,何生亮?」魏崢一嘆,進一步表態了他不服衡的狀態,神態兒是說不出來的憋屈。

  謝銘月抿了抿唇,搖頭,但笑不語。

  接下來差未幾一個時候的時間,借著照壁薄弱的光線,她連續緊皺著眉,在照壁邊上繞來繞去,口中念念有詞,無論魏崢說什麼,即是不肯停下來,一片面揣摩著那些筆墨。

  魏崢深惡痛絕,走過去扯扯她,不耐性的垂頭髮問:「這般花消膂力,你不累?」

  謝銘月下巴一抬,「不,這不是在花消膂力。」

  「嗯?」

  「我這是在花消肝火。」

  「……」

  看他不解,她毫不留心腸鬨笑,「本日種種,都是受你強制,現在還不得不與你困於一窒,我如果是不消耗肝火,必然會不由得宰了你。」

  「說過了,你宰不了我。」對她的態度似是毫不留心,魏崢睨著她近乎自虐的舉動,眸色一沉,猛一把將她扯過來,強行裹入懷裡,回到石墩上坐了下來。

  「你做什麼?放開我!」

  謝銘月身子受制於他,有些著惱。

  「我怕你累死。」魏崢把她的身子冷冷道:「你不是對泰王有信心?你不是相信他必然會來救你?豈非你不曉得,守候營救,留存膂力更為緊急?」


  他的力道很大,纏得牢牢實實。謝銘月以為身子都將近被他給拆散了。滾動不得,她的肝火也是倍值。

  「滾開!我死我生,與你何干?」

  「你如果死了,他會打我。」魏崢看著她怨氣罩頂的面龐兒,眉頭緩緩翻開,唇角一掀,竟是笑了,「我打他,你曉得的。」

  又來了,又來了!

  豈非他發現在她眼前示弱有效?

  謝銘月被他約束得滿身不從容,掙扎幾次掙扎不開,惡從膽邊生,分離嘴巴便劈頭蓋臉地朝他咬去。

  「呵,還真是一隻小野虎。」

  魏崢戲謔著,並不還手,乃至也不躲閃,任由著她在懷裡擰來擰去,嘴巴在他肩膀上咬出一個又一個的齒印。

  咬他,咬他……

  如許咬他,太過含糊。

  不像是殺人,反倒像小情侶在鬧做作。

  謝銘月咬了幾口,登時又無趣了。

  動作被束,她不再燕費的掙扎,只一偏頭,冷冷盯住他,「魏崢,你究竟要如何?」

  「讓你恬靜一會。」

  她適才出口,並沒有與他客氣,用了實足十的氣力,魏崢的肩膀上,這會兒還火辣辣的疼痛著,看她出了氣心情似是好了少許,他臉上的笑容也更為溫情起來。

  「你如果有樂趣,我可以與你敘敘話。」

  「我沒有樂趣。」現在除了出去和見到燕有望,確認他安全無事,謝銘月對什麼都不感樂趣。

  「阿楚——」魏崢聲音突地一沉,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像是魔怔了普通,語氣更有些哽咽,「我能與你說話的時機,未幾了。」

  「什麼好處?」謝銘月沒好氣。

  他一笑,「如果是出不去,我們很快便會餓死。」

  說罷,感受到她身子一僵,他雙臂緊了緊,把她抱得深深的,微低的頭,也幾乎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聲音喃喃,「如果是出去了,從此海說神聊,再見亦不知何年何月……更有甚者,死生都不復相見。」

  這人毒辣無恥,但很少這般說話。

  謝銘月眉稍緊,喉間稍熱,身子卻微微一軟。

  「你先放開我再說。」

  看她紅得仿如果滴血的小臉兒,在照壁暖融融的光線下格外清麗,魏崢內心一盪,情難自禁地加重了雙臂的力道,把她牢牢摟在懷中,低低喚一聲「阿楚」,卻又趕在她生氣的罵人以前,鬆開她,笑出一抹玩味來。

  「開個玩笑,不要生氣。」


  謝銘月猛地脫手來,高高揚起。

  可那掌心揮到半空,又停了下來。

  與他幽暗的眼珠對視一瞬,她終是放動手。

  「姑奶奶對登徒子,是歷來不客氣的……這一回,看在你們同在一條船上,臨時先饒了你。」

  「你值得我做登徒子?」

  魏崢那一隻撫過她的手指,偷偷捏了一下,像是在感受手上餘溫。可他嘴裡的話,伴著鬨笑聲,卻是說得毫不客氣。

  「我只是想試試,兩年不見,你這身子,倒底有沒有長出一絲婦人的線條來?能不可以讓我有一點點興致。」

  謝銘月眉梢揚起,眸底恨恨。

  可看著他,她並不吭聲兒。

  在男女之間說到含糊的話題時,吃虧的老是女人,她懂。可她沒有想到,魏崢這混蛋的嘴會有辣麼毒。

  用眼風高低掃她一遍,他涼涼地道。

  「很鮮明我想多了,你與過去沒有涓滴變化……或是那般的令人……下不去嘴,也不知泰王為什麼情有獨鍾。」

  一句「下不去嘴」,可以說是對女人很大限制的凌辱。謝銘月也是一個正常佳,被鬚眉這般鄙視,下分解便心火上漲,恨不得撕了這廝。

  她偏生又不同於普通佳,不等火氣發出來,便分解到了什麼,生生壓住那火,歪曲的面部表情逐步平易,一臉無所謂的鬨笑。

  「多謝你下不去嘴,如果否則我另有生路麼?」

  魏崢眉目稍稍一涼。

  他明燕瞥見了她在生氣,可偏生她卻連一點點正常的情緒都不喜悅展露在他的眼前,慳吝得連真真正正的發怒都不肯給他。

  「你真是一個狠心的女人。」

  謝銘月眉一沉,正直地坐在他對面,沉默好一下子,剛剛無奈地閉了閉眼,皺著眉頭道,「你想與我敘的,即是如許的話?如果是如許,你恐怕要掃興了,我歷來不缺人打擊。」

  「阿楚……」他欲言又止。

  「你如果沒有主要的事,就閉目養神吧。」

  「不。」魏崢眼珠微沉,「我有一句話,很想問你。」

  「問吧。」謝銘月懶洋洋的,極是無力。

  魏崢看著她半開半合的眼,另有眸底的疏離之態,內心狠狠一窒,不知是酸是澀,是甜是苦。他很想把她摟入懷裡,卻又不得不繃住臉面,連結著渾不留心的涼涼笑意。

  「你內心,究竟有多恨我?」

  一字一字辨識著他的話,謝銘月沉默了。


  這個問題,她其實也想不太透闢。

  大約說,她不奈何樂意去仔細思索。

  如果在塔殿裡用她來威脅夏廷贛的事,不是他與燕有望在演戲,只是為了揪出「暗樁子」,辣麼她對他的全部看法,都將會有翻江倒海的變化。至少她會看不上那樣的他……可事實卻與她開了一個玩笑,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說她是夏楚,有魏國公府滿門的血仇,加上魏崢對她的欺騙與誘哄,她會恨得把這廝大卸八塊也是有的。可她偏生不是夏楚,只是一抹來自異世的靈魂。感受這種東西,不是本家兒,便會淡上許多。

  她恨魏崢的偏執。

  但已經做了母親的她,也憐憫他有那樣的童年。

  看她沉默,魏崢突地一笑。

  「你在可憐我?」

  謝銘月瞅著他的眼珠,微微一暗,「是。」

  眸色一暗,他輕笑一聲,「我很不需求的即是憐憫……尤其,是你的。」

  「因此我不會說出來。」

  看他不語,謝銘月唇一彎,又道,「但有一句話,我卻務必說。如何選定人生路途,與自己的運氣無關……都說冤冤相報什麼時候了,你可以放下那一切,好好生活,你放不下,從此便只能生活在人間地獄,始終也得不到快樂。」

  魏崢不說話,只是冷冷看著他。

  呵一聲,謝銘月的笑容里,更添一抹諷意。

  「如果你的父母泉下有知,必不會讓你這般。」

  魏崢冷哼,「子非魚,豈知魚之苦?」

  看著他亂改的詞兒,謝銘月輕聲一嘆,「我不是魚,我是一個母親。天下母親的心都是一樣。我想,你的母妃,想要的是後代美滿,安全……而不是像你本日之般,為了報仇,為了探求他們的遺骸,不吝捐軀無數人,乃至搭上自己的性命。」

  「你究竟想說什麼?」

  他的表情,涼入骨髓,似有恨意。

  想到他們兩家的突仇,謝銘月莞爾,搖了搖頭,一嘆,「我想說,你是錯的,連續都是錯的。」

  錯的?魏崢微微一怔。

  從七歲時起,他便學會了把冤讎壓在心底。在南晏那些日子,哪怕他度日如年,也歷來都不哭,他連續笑,只會笑,也只耐性的守候……守候未來有一日,可以手刃仇敵。

  像是發覺到了他眸底的恨意,謝銘月笑了。

  「你曉得我說的是對的,但你不肯承認。」

  「我沒錯!」魏崢微眯的鳳眸死死盯住她,燕淨的手背上,一條條青筋在薄弱的光線下,顯得有少許猙獰。

  可謝銘月卻不怕他,一點也不怕。

  「放他人,其實也是放你自己。」

  「你以為懲罰了他人,其實懲罰的也有你自己。」

  「魏崢,你撫心自問,這些年,你快樂嗎?在你笑容的掩蓋下,可有一瞬是發自心底的快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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