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約定

  燕有望在漠北的名聲不太好，「冷麵閻王」殺人如麻的聽說也很多。

  「不行能！燕有望應在北平府才對。當本汗是傻子嗎？南晏藩王怎敢擅自離開藩地？」扎那冷哼一聲，斑燕的頭髮在冷風中抖了抖，緩緩拔出腰上彎刀，高高舉起，落下起，刀刃便砍在了眼前的桌案上，驚得酒水四濺，杯盞跌落，碎聲陣陣。

  他的聲音，也是冷氣逼人，「寧王殿下，我沒有說錯吧？」

  從始至終連續在裝鴕鳥沒有吭聲兒的燕析，眉梢一動，閉了閉眼。

  「不，大汗，他確鑿……是我有望弟，泰王燕有望。」

  扎那內心已有認定，但嘴上卻不肯承認。

  狠狠一咬牙，他鬨笑道，「是與不是，抓住了交給南晏皇帝處分便知。」

  說罷，不待燕析啟齒，他拔高了破鼓似的嗓子，高聲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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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間的人，還在等什麼？給我圍起來，抓住他！」

  殿外的腳步聲，很快便集中了起來。只一聽，便知人數很多。

  謝銘月耳朵里沒有聲音，天然感受不到緊張的空氣，她悄然地偎在燕有望身側，心底一片清靜，語氣更是帶著一股子分歧時宜的作弄，「老爺，我們雙拳難敵四手，恐是不可以滿身而退了，如果一下子扎那大汗也讓我們選定的話……你是喜悅斷手，或是斷腳？」

  燕有望喉嚨一梗，冷冷剜她一下，答非所問。

  「謝銘月，他嚇住你沒有？」

  謝銘月內心可笑不已，臉上卻若無其事，只是可憐巴巴地撇了撇嘴，認真的點頭。

  「嚇，好嚇，可嚇死我了。」

  「那便饒不得了。」燕有望低語一聲，大拇指如果有似無地刮過她的臉，趁勢扼住她的後腦勺把她往懷裡一攬，便大步往外走，冷冷的聲線兒盪在殿裡，只留下了簡略的一句號令，帶著淡漠、肅殺、和濃濃的血腥味兒。

  「一個不留。」

  「是，爺！」第一個回覆的人是特一。

  「屬下服從。」緊跟著回覆的人，是一群手執武器閃入殿中的蒙面人。

  那些有力的腳步聲，並不皆扎那大汗以為的兀良汗戰士。與兵卒們差未幾同時入內的，另有一群完全看不清長像的刺客。他們一個個目光淡漠，鋼刀染血，默默無聲，卻又不畏生死，像是一群來自地獄裡的黑無常在索命。每走近一步，都讓人膽怯，以為離殞命更近一步。

  「你們是什麼人？！殺，給我殺光他們。」

  扎那大汗咆哮不止，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了金鐵的撞擊聲里。

  「十天干」的人數不算多，但他們的殺傷力卻很強，伴同著殛斃的聲音，殿中回聲四起，慘叫不停，有人在奔走逃命，有人在高聲吼叫，排場喧華，血腥得猶如一座人間地獄！

  天穹底下，殺聲四起。

  殺氣伴著額爾古的風，像一個個凌厲的刀片兒，颳了過來。

  謝銘月哆嗦下身子，將本領插入燕有望的胳膊，在幽暗的月光下，一字一頓壓沉了嗓子，「老爺，就算你提前安插好了人馬，我們的十天干也不行能如許等閒就闖入重兵看守的兀良汗大汗的行宮……這究竟奈何回事兒？你究竟在做什麼？」

  她內心的疑惑打了無數個結……

  但燕有望的回覆，卻簡略得相配於沒有回覆。

  「在殺人。」

  心臟一陣抽抽，謝銘月蹙眉剜他，「我曉得是殺人，可……」頓一下，她回頭看一眼隱約有血腥味兒飄出的行宮大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一頭霧水，「扎那是兀良汗的大汗，我們就如許殺了他……還能帶著小有望走出額爾古嗎？」

  「惟有殺了他，能力走出額爾古。」

  燕有望的回覆，她看得清楚，卻想不清楚。

  直到上了馬車，走出額爾古城那一堵厚實的夯土城牆，看到從城外領著人急匆匆騎馬凌駕來的魏崢時，她才豁然開朗，剎時把全部的工作都串在了一起。

  「是他……？是他要借你的手，殺掉扎那？」

  燕有望沒有回覆，算是默許。

  輕輕「吁」一口吻，謝銘月掃向越來越近的人影，咬了咬牙。

  「魏崢這人還真是混蛋，他拿小有望威脅你是不是？現在想來，那場賭約和魯班節，從新到尾都是他的合計，對過失？」

  燕有望緊了緊她的手，沒有回覆。

  他側過的眼珠，與魏崢隔空相望著，淡淡說了一句。

  「通曉寅時，包勒埡。」

  那一道妖孽的細長身影，不曾平息，也不知聽見了沒有。

  「誰！給我站住！」謝銘月低吼一聲，朝著魏崢的偏向。

  魏崢身影微微頓，終於或是勒住僵繩調轉了馬頭，目光爍爍迎向她，唇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笑，「不知姑娘……另有所指教？」

  姑娘？這是不肯相認的好處。

  謝銘月諷刺一笑，卻也不想戳穿他，把要問的話從喉嚨口生生壓了回去。

  招招手，她滑頭一笑，「沒事沒事，呵呵噠，滾滾噠，棒棒噠。」

  魏崢眉梢一揚，像在看一個瘋子。

  「姑娘此話何意？」

  冷哼一聲，謝銘月做個鬼臉，轉頭不睬會他，只盯住燕有望。

  「走了老爺，我們走自己的路，讓傻叉骯髒去吧。」

  背地是逆耳的尖啼聲，破空而起，引入長風，刺入天穹。有喊抓刺客的，有喊大汗被刺客殺了的，有喊護衛諾顏王子的，有喊刺客跑了的……額爾古城裡是一片一片的火把，龍蛇一樣在遊動，身裝重特的兵卒們還在潮流普通往行宮趕來……但燕有望與謝銘月卻在魏崢的人護送下，安平穩穩的出了城，回到了他們居住的行商氈帳。

  夜風很涼，空氣中宛若也填塞著一層血腥味兒。

  雖然只是一個第三者，但謝銘月也曉得，這晚，兀良汗的政局將會發生翻江倒海的變化——

  魏崢打得一手好算盤，他想要順當接辦兀良汗的政權，但扎那大汗鮮明不想等閒還政於他，權柄眼前，捨得放手的人，太少。不但這般，扎那還費經心機想把女兒嫁給他，以博得一個敬重諾顏王子的表相。魏崢天然不傻，他不想娶扎那的女兒，但礙於人情，或說礙於悠悠眾口，有些事，他晦氣便親身動手。因而，便有了那樣一場賭約，一樣，他想撤除扎那，也晦氣便動手，便設計了如許一出，讓燕有望為他脫手，或說他行使小有望，逼燕有望為他辦理了這個大繁難，順當拿到了想要的東西。

  「這廝可真是奸狡！這小算盤打得啪啪的，一局就賺了個金缽滿盆。」

  狠狠灌下一口溫水，謝銘月把前後的工作一貫穿，浩嘆著感傷不已。

  「不止這般。」燕有望淺淺眯眼，看著她，淡淡問：「謝銘月可知，元昭皇太后的神機寶盒裡是什麼？」

  「你說的是木頭模子？」謝銘月咳一聲，翻個燕眼兒，「先前問過你，你沒回覆。」

  燕有望斂目，語氣很沉，「是陰山皇陵。」

  「啊！」謝銘月驚得伯仲無措，「你說什麼？」

  「陰山皇陵的整個構造布局。」燕有望輕聲增補。

  「天……啦！」謝銘月落在他唇上的視野，久久收不回歸。

  她真的沒有想到，那一堆榫卯布局的精巧模子，即是陰山皇陵的什物構造圖？這般一來，東西得有多寶貴？且不說有了它就能破解皇陵構造，獲取大量寶藏，即使只是那模子自己，也將是代價連城的至寶了。

  咽了咽口水，她腦子裡有一堆堆黃金在閃，但智商也跟著回歸了。

  「魏崢早就通曉神機寶盒在扎那手上？」

  「嗯？」尾音上挑，這一回，燕有望用的是問題句。

  謝銘月抿了抿乾澀的嘴角，嚴肅地道：「陰山皇陵的大量寶藏連續沒有面世，即是一種極大的勾引，引得無數人爭搶。我們想要，魏崢也想要，扎那想要，北狄哈薩爾，南晏燕綿澤……凡是有點野心的人，誰又不想要？那詭奇的一千零八十局，誰能破？誰又有控制能破，恐怕你燕有望也不可以。辣麼，這個構造模子，即是重中之重了。」

  眉頭一蹙，燕有望沉著嘴臉看她，許久沒有說話。

  燕有望喟嘆著，輕輕拍她的頭，「祖宗，你全說對了。」

  「靠！」謝銘月剜著他，「我不是小狗，別老如許拍我。」

  「信不信揍你哦？」謝銘月瞪他一眼，話入正題，「你說，今兒夜晚這一番政變，模子，豈不是要落入魏崢手上。」

  「那我們，要不要去搶？」謝銘月眼睛裡，冒出了一閃一閃的微光。

  燕有望黑眸一眯，一盆涼水朝她潑了過去，「搶？小有望，你不要了？」

  「呃」一聲，謝銘月反饋過來，登時像一顆霜打的茄子，「對，想起來了，咱倆有人質在他手上，沒有角逐的能力。……燕有望，先前你說通曉寅時，與魏崢約好的時間？」

  「是，謝銘月真伶俐。」這一回，燕有望不揉她的腦殼，改捏她的臉。

  謝銘月嫌棄地刨開他的爪子，憂愁的問，「你說，他會把小有望還給我們嗎？」

  燕有望睨一眼她鬱鬱寡歡的小臉兒，攬在她腰上的手緊了緊，把她攔腰抱起，往床上一丟，而後懶洋洋地側臥在她的身邊兒，把她摟入懷裡，一眨不眨地看了她許久，才淡淡的，說了一個字。

  如許緊張與壓榨的感受，讓謝銘月宛若又回到了南晏都門政權瓜代的夜晚。魯班節的喜慶餘韻未過，這一座古城便墮入了前所未有的驚恐之中。那些在河邊約會的情侶提著衣服鑽入了草叢，那些遠道而來的商旅閉戶不出，那些兵卒們在全城搜索，出動的人馬之多，堪比一場惡戰…

  謝銘月緊緊靠在燕有望的懷裡，聽著風聲，瞪著一雙眼睛看帳頂。

  曉得她是想小有望，燕有望輕輕拍著她的背，並不吭聲，只是聽著她的訴苦，等她閉上了嘴，剛剛攬緊她抽高被子，哄道：「睡一會，等你醒來，便都過去了，我們姑娘也回歸了。」

  「燕有望，你說魏崢那廝會不會懺悔？如果是懺悔，我們可拿他沒設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