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動武

  謝銘月看來看去,估摸著也就隨意宰了兩隻羊在充數。

  真相打發了事,別有所圖,或是這扎那大汗太會過日子,宴客都這般精兵簡政?

  她正噙著笑意默默調查,扎那又高舉起羽觴,朗聲向燕有望道:「兀良汗人極佳客,既是同桌痛飲,嘉賓無謂拘禮了,請盡飲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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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大汗盛意款待!」燕有望禮儀性的回了禮,抬起寬袖遮住羽觴,一仰頭,杯中盡。而後他看了身側的特逐一眼。特一得令,點點頭,便尊重地捧上一個覆蓋了錦綢的錫盒,向前幾步,單膝跪地,呈了上去。

  「大汗!」

  燕有望掃他一眼,接著道,「這一盒是不才深居簡出多年,見過的香品很高雅,香味很濃郁的沉香。它產自波斯,原是波斯人給南晏朝廷的貢品,不才好不等閒托人弄出來的,還望大汗哂納。」

  沉香的名貴自無謂說,且由于波斯天氣得宜,所產之沉香尤為寶貴,除了向南晏朝廷進貢以外,別處並不行最常見,尤其是漠北草原上,如許的東西更是新鮮物。貴族們喜之,卻不行得之。故而,即使扎那貴為兀良汗的大汗,也未免一喜。

  「這般厚禮,本汗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燕有望唇角微揚,雲淡風輕道,「戔戔薄禮,不可敬意,大汗莫要嫌棄便好。」

  「哈哈,好說好說。」

  時人看重禮數,受了人的禮,天然會更客氣少許。扎那大汗愉快地令擺布跑堂把裝著沉香的錫盒收下,粗豪的黑臉上,表情比先前熱絡了許多,「說來嘉賓到我兀良汗來,還在時機偶合之下幫了本汗的大忙……原該本汗回報嘉賓才對,現在反倒得了你的禮…汗顏啦,汗顏!」

  謝銘月喉嚨一噎,發現扎那這老頭兒說話,總稀飯在末句重迭一遍。

  她以燕有望的丫環身份入宴,沒有資歷落座,只能默默地隨侍在他的身側。

  但這個位置,倒很適用她調查殿內情形。

  三杯兩盞下來,她的第六感直覺匯報她,扎那宛若並不通曉燕有望的著實身份。辣麼,他專門請燕有望過來,如果不是至心的謝謝,便惟有兩種大約:一是他發現了托婭不雅觀的「脫衣舉動」與他們相關;二是他看出來了托婭神機寶盒的開啟,也是受了他們的指令。

  但無論哪一種原因,後果肯定都不會善了。

  宴席上,你一言,我一語,皆酒話套話,但空氣很好。

  推杯換盞間,人不知,鬼不覺酒過三巡,時分已近午夜。

  扎那大汗爽朗的笑聲連續未絕,他喝得很多,一張老臉上布滿了紅光,在又一杯酒灌下肚皮後,他似是吃得性起,用流暢的漢話問燕有望,「嘉賓雖為行商之人,但舉止風度,非比尋常,自有貴氣在身……本汗識人無數,可以斷言,你定非池中之物,未來必成大器……」


  頓一下,他伸長了脖子,「不知有未婚配?」

  謝銘月微微一愕。

  這廝女兒多得了不得啊,動不動就要嫁女兒麼?

  她眼風斜斜掃向燕有望,似笑非笑。燕有望像是感到到了她眼睛裡的「殺傷力」,輕咳一聲,放動手上的羽觴,沉聲道,「回大汗,不才家中已有妻室。」

  扎那輕「哦」一聲,似是頗為遺憾。

  「本汗還想為嘉賓保媒,看來……是無謂了。」

  燕有望拱手,「大汗好意,不才心領!」

  「哈哈,無謂客氣!」扎那大笑著撫向髯毛,似是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

  突地,他笑聲未絕,又把目光挪向了燕有望身側的謝銘月,語重心長地笑道,「嘉賓的這位侍女,俏麗伶俐,伶俐睿敏,本日在魯班節上,表現更是不懼不慌,有同事們閨秀的氣宇,本汗看了甚是稀飯,正好諾顏王子對她也頗為有意……不知嘉賓可否割愛?」

  什麼?謝銘月目光一怔,差點被口水嗆死。

  女人不是人?奴僕不是人?在他們看來奈何像貨品一樣?

  還割愛,割個屁啊。

  內心一陣嘀咕,她偏頭正瞥向燕有望,手心卻被他握住。

  他那隻手比她的大了許多。溫暖,乾躁,有力,苗條……他緊緊把她置於掌心,微微一帶,把她往身邊拉了拉,掉以輕心的回覆。

  「不才這侍女打小就在身邊,是我用慣的,怕是割捨不下,還望大汗見諒!」

  他的聲音很輕,很隨和,卻軟中帶鋼,毫不商議的餘地。

  扎那大汗眼睛微眯,揣摩著他的話,內心深思:豈非還真是他家姑娘?如果否則,為什麼會說她打小就在身邊兒?怔了少焉,他緩緩沉下臉來,一字一頓,說得很是遲鈍。

  「嘉賓這是不給本汗體面,不給諾顏王子的體面?」

  燕有望冷冷收回視野,涼笑看他,並沒有涓滴的模稜兩可。

  「如果我說……是呢?」

  一個普通的販子,如何敢對兀良汗的大汗說出這般不尊重的話?

  從十二部同盟組建開始,到現在兀良汗的迅猛擴大,扎那早已養成了金口玉牙的習慣,他以為,以他對這人的禮遇,他該當感恩不盡,乖乖把女兒送上來才是,完全沒有想到他會如許不識提拔。

  「豪恣!」

  「啪」一聲,他摔脫手上的羽觴。

  前頭的先禮後兵,他是為了表現自己身為大汗的仁義一壁,現在看燕有望完全不給臉子,情緒便再也繃不住了,「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從他失實的客氣到的暴怒,燕有望連續若無其事。聞言,他瞥一眼在地上打著圈兒卻沒有摔碎的羽觴,懶洋洋地端起桌案上的酒壺,為自己斟滿一杯,端到鼻頭,文雅的輕輕一嗅,剛剛冷冷掃向扎那。

  「敬酒性溫,不才不喜。罰酒性烈,火候恰好。」

  「好,好,好。好樣兒的!沒有看出來哇,另有些膽識。」連續說了幾個好字,扎那鬨笑一聲,把桌子拍得「咣咣」直響,拍完了,大致又想到那盒沉香,哼了哼,放軟了語氣,「再給你一次時機,交不交人?」

  「……你說呢?」燕有望看傻子一樣看他,語帶諷刺。

  謝銘月瞅了瞅大怒的扎那,不由可笑地搖頭。

  「老爺,他們的風格,還真是簡略粗暴。」

  燕有望面色一沉,瞥著她,沒有回覆,只將手臂一伸,把她拉近摟入自家懷裡,一垂頭,嘴唇掉以輕心地擦過她的耳邊,像是烙了一個輕吻,又像只是與她說了一句話……這占有欲實足的動作後,伴著的是更為冷冽的聲音。

  「我的人,旁人動不得。我自己,旁人動不起。」

  這句話極為狂妄囂張,扎那冷冷一哼,喝紅了的臉,更酡紅了幾分。

  「本汗如果是動了呢?」

  燕有望冷冷掃他,唇角是懶洋洋的涼笑。

  「……代價恐怕大汗你負擔不起。」

  「哈哈哈哈……」扎那狂笑著,宛若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嗓門兒大得猶如洪鐘在敲,「這是在額爾古,是在本汗的處所,究竟誰給你的膽量,讓你一個行商之人,竟敢這般口出狂言,頂撞於我?來人啦,殺!」

  話音未落,十來名身著特胄的兀良汗兵卒便從外間的走廊上疾步奔來。他們手上的武器,有盾牌,有弓弩,有馬刀……一個個目光狠戾,上來二話不說便要砍人,謝銘月似驚似笑的「啊唷」一聲,往燕有望的偏向退了一步。

  「謝銘月當心!」

  稍縱即逝間,不待她脫手,身材已被人拉拽著迅速錯開了位置。她的眼前,一位撲得很快的兀良汗兵卒「啊」的痛呼一聲,慘叫不止。謝銘月回神一看,只見一抹血線沖天而起,那兵卒舉著馬刀的胳膊,已被人連根斬斷,「嘭」地重重落在地上,濺出一團血痕來。

  「啊……啊……啊啊……」

  燕有望手上握著那人的馬刀,目光森冷。

  「謝銘月怕不怕?」

  緊緊偎在他的身側,謝銘月斜眼瞅他,哆嗦一下身子,極給他體面。

  「怕,怕死我了。老爺,他們好兇,還要殺人呢。」


  燕有望唇角下分解抽搐一下,淡淡瞥她一眼,見她演得極為雀躍,也不戳穿她,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緩緩平舉馬刀,在殿內燕慘慘的火光下,視野森冷得好像萬年未化的冰川!

  「老爺我不喜殺人。」

  「嗯」一聲,謝銘月嚴肅的點頭,「我家老爺很善良了。」不待燕有望說話,她又增補道:「你不稀飯殺人,只稀飯砍斷他們的手臂,腳踝,挑斷他們的腳筋,剜出他們的心臟、剖開他們的肚子,翻出他們的腸子,割掉他們的鼻子和舌頭……」

  燕有望握住馬刀的手一抖,詭譎地看了她一眼。

  再回頭時,只見在他的刀影包圍下,幾個戰士在逐步後退。

  ……就如許幾句話就嚇住了?謝銘月瞪大了眼。

  兵卒們在他儘是惱意的吼叫下,像是突地驚醒,除了斷了一臂的兵卒,別的人燕著臉又一次往前迫臨,速率比之先前很快,殺氣比先前更濃。但燕有望是何許人也?功夫深不行測,連魏崢都不敵,又況且是他們這些人?

  謝銘月微張著嘴巴,只以為身材像在跳探戈似的被他帶動著轉來轉去,忽左、忽右、忽斜、忽閃,幾次與人的身材交錯以後,待她再睜眼回神,定神看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來人,沒有一個死在燕有望的馬刀下。

  看著地上一灘灘的鮮血,謝銘月閉上一隻眼,眨著另一隻眼,像是不忍心再看。

  「……謝銘月所言極是。」燕有望狂言不慚的接管了她的褒讚,摟住她的姿勢未變,在一股子冷風的吹拂下,神采倨傲,衣袂飄零,馬刀染血,一雙銳目越發冷冽,掃向座上似是一群不敢置信的兀良汗顯貴時,一字一頓,皆藐視的語氣。

  「你……」扎那大汗也是一個能征善戰之人,幾許年的馬上英豪,死人堆里活出來的人,見到如許的狀況,他一時竟是說不出話來。好一下子,在清靜的大殿中,他顫抖著伸出一根手指,堪堪指向燕有望,厲聲一喝。

  「你真相誰?」

  燕有望緊緊抿著唇,冷冷掃向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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