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看不穿
在家是妻子,出了門就造成丫環,謝銘月很無奈自己的處境。但丫環也是有莊嚴的,既然老爺讓丫環點菜,丫環也不可以客氣,她瞄燕有望一眼,又眉開眼笑地看著風騷的領導娘。
「走累了,隨意吃點簡略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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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領導娘豎起了耳朵。
「嗯,先一人來一碗肉米粥,粥要用燕米先煮成軟飯,再用雞汁和蝦汁湯一起調停,熟肉要切得碎,猶如豆粒大小,再加上茭筍,香藎、松穰等物,一起細切,同飯下湯,煮滾……」
「……」這是簡略和隨意嗎?
燕有望嘴角抽搐一下,眼風掃過怡然自得的謝銘月,見她還在一個菜一個菜的說,不期然又望向了幾乎石化的領導娘,目光微微一沉。
「老爺!」謝銘月眼神瞥他。
燕有望「嗯」一聲,望過去,發現她眸底殺傷力實足。
謝銘月冷哼一聲,擺了擺手,看著領導娘扭著腰下去了,剛剛兇巴巴地瞪他。
「看她做甚?看我。」
燕有望無語,目光直直盯她,「你有何悅目?」
她咬牙,「她有何悅目?」
燕有望唇一勾,「自有悅目之處。」
謝銘月哼一聲,「老爺,我可不行以揍你?」
燕有望,「……如何揍?」
謝銘月痛心疾首,「老禮貌!」
這姑娘每每說揍他,可一共就辣麼幾招,不是山公偷桃即是貂蟬拜月……總歸沒有一招兒是可以見人的。燕有望聽了眉頭皺起,在桌子底下捏捏她的手,又努了努嘴看向領導娘的偏向。
「丫環這麼厲害,老爺我心悅誠服。」
「叮嚀!」她怒。
他笑,「我說有悅目之處,馬上你就見到了。」
謝銘月眉目一凝,順著他的視野望過去,只見那風騷實足的領導娘沒有端上來她刁鑽的吃食,卻嬌笑著領了一個鬚眉過來——
燕有望把著酒碗,目光如果有似無地掃過他身上的紅衣,目光冷了幾分,語氣卻是帶了一抹戲謔的笑,「三哥也未變。」
昔時燕析戀慕魏崢的事,曉得的人未幾。
可不巧燕有望與謝銘月即是此中之一。
燕析苦笑一下,似是不堪提起往事,調頭拍了拍領導娘的手。
「凝香,下去備菜!」
「好的,三爺。可還要添些酒?」
「舊友相見,怎能無酒?」
「說得是,等著啊……冤家。」
背面兩個字領導娘放得很低,除了燕析旁人大約都聽不見,但謝銘月先前眷注著她那一雙風騷眼,可憐又讀到她的唇語,不由豁然開朗。生活真相不是影戲,這荒山野嶺的,奈何大約事出有因發現金鑲玉那樣的絕色?她是寧王燕析的人,並且肯定或是枕邊上的人。
燕有望先前是如何看出來她過失的?
丫那眼光也忒好了吧?
內心深思著,她審視的目光便再次望向他。
他正與燕析兩個正在閒聊,是骨肉血親的兄弟兩個,本應該關係很近,可彼此掩蓋了太多的目的性在面具之下,排場看上去格外詭異。雖然彼此都帶笑笑,可任誰也不敢保證,他們下一步會不會笑著把對方掐死。
客廳上,一桌,三人。
除了謝銘月隨侍在「老爺」的身邊,別的侍衛們主動坐到遠處,看上去像是為了避嫌,以免聽見主子們說話,但周密觀之,那一種極為精密的防守方法。
菜上來了,酒上來了,茶也上來了。
燕有望與燕有望對酌而欽,看上去空氣很融洽。
皇子與尋常庶民差處所,便在此處。那一種皇室出身的良好感,並不會由於時間、地點而轉變,不管燕有望或是燕析,就這般坐在這一個大略的堆棧大堂中心,也自有一種令人臣服的氣宇。
「三哥,我給你斟酒。」
謝銘月含笑著陪坐,幹著丫環的事兒,喊著弟媳的稱呼,樣子很是閒適。燕析掃她一眼,目光中再無幾年前在清崗初遇時的不屑,隱約約約間,反倒添了一絲欽佩。
「弟妹無謂客氣,你自顧吃菜,毋庸管我兄弟兩個。」
他說罷,端碗又與燕有望碰了一下。
「老有望前往陰山,可通曉現在陰山以北的形勢?」
燕有望素來少話,而一個少話之人,很大的好處,即是很難讓旁人抓住他話里的漏洞,這一刻也是一樣,燕析說的多,他說得少,現在見燕析問起,他才淡笑道,「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又是一句不著邊際的回覆,卻可以等閒引對方入瓮。
謝銘月嘆服著,又為燕有望斟酒夾菜,看上去極是賢惠。
「老爺!你吃——」
叫老爺叫順了?「嗯」一聲,燕有望看她,並不吭聲。
她也只笑,並不再說話。
看著他兩個的互動,燕析笑著,接了他上面的話題,「藩王擅自離開藩地,可按叛逆罪論處。老有望如果是沒有實足的控制,想來也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才對?這一趟陰山之行,想來你已是勢在必得了?」
勢在必得什麼?
也能夠是指陰山那一筆富可敵國的財產。
也能夠是指他可以起兵南下,直指都門的操持。
他沒有說,燕有望也沒有答,只是淡然反嗤。
「老三,此處也不是大寧。」
他的好處是說自己雖然離開了藩地,燕析自己也擅自離開藩地,彼此之間,是五十步與一百步而已。
不料,他說罷,燕析卻笑了,「我與有望弟不同,我這一次前往漠北,受了陛下的委派——公事在身啦!」
燕有望一雙黑眸半闔半開,冷峻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挺直的身姿也未有一絲顛簸,惟有那一副黑色滾邊的袖子,似是被緩緩而來的微風吹拂,稍稍晃悠了一下。
「哦?」
一個字,他拖曳成了消沉的長聲,聽不出喜怒。
謝銘月瞄他一眼,內心稍沉。
燕綿澤會派人前往漠北,並且或是派了寧王,屬實很。
在此以前,她沒有聽燕有望提起過,她完全不知他究竟曉得或是不曉得。
現在,安王燕樞和湘王燕棟都已遭了殃,燕綿澤為什麼「獨寵」寧王?
想昔時,寧王與燕綿澤對立奪儲的人物,二人有宿怨在先的,燕綿澤這般寬仁?
寧王看著他倆的表情,笑了笑,注釋道,「先前朝廷派人來,我便把寧王府的護軍都交去戍邊了。現在三哥我啊,只是一個光膀子的藩王,除了貴寓的護院僕人,再無一兵一卒,陛下對我自是放心的,無兵一身輕,好哇。」
頓了頓,看那兩片面不答,他又自顧自道:「兀良汗小人得志,囂張得很,的四月初二,他們要在額爾古河岸搞『魯班節』,廣邀列國前往,陛下大致以為我離額爾古較近……呵,因此,我沐了皇恩而去的,有望弟就未必了吧?」
他似笑非笑,燕有望也笑,「這麼說,老有望的命,現在是捏在三哥的手裡了?」
誰都曉得,燕綿澤要撤藩,要對於這些藩王是勢在必行的舉動。但無論他是巧揚名目也好,欲加之罪也好,即使是「莫須有」,也務必有一個能堵出攸攸眾口的說辭才行。
而燕有望擅自離開藩地,即是很大的痛處。
可燕析卻搖了搖頭,「如果我有此心,又何必這般繁難?」
燕有望笑著看他,「如果你無此心,又為什麼在此?」
燕析也笑,「老有望認真不知?」
燕有望蹙眉,朝謝銘月的偏向略略側首,唇角揚出一抹笑意來。
「謝銘月可知?」
謝銘月看著他的唇,用力兒搖頭,「老爺,奴僕不知。」
燕有望哭笑不得,極是痛愛的拍拍她的頭,這才看向燕析。
「老有望屈曲得很,還請三哥昭示。」
燕析沉吟一瞬,舉起酒碗迎向燕有望,語氣沉沉,似是真誠了幾分。
「有望弟哪是屈曲之人?那我實說了吧,現在三哥與你,已是唇亡齒寒了啊。」
二人對視著,良久,才展顏,皆是一笑。
「敢情三哥是找我合盟來了?」
「不!」燕析看著他,目光里添了幾分陰戾,「不算是合盟。藩王連續落馬,鬧得民氣惶惶,陛下的心思,已不言而喻……有望弟你與他舊日夙敵,他撤除了旁人,奈何大約留得下一個你,大約是一個我?為今之計,我兄弟二人除了互相依靠,共圖大計,別無他法。」
他說得感傷,也真誠,謝銘月看得囫圇吞棗,懶洋洋挑了挑眉,拿著筷子夾了菜,放入燕有望的碗裡,趁便看著他的嘴。
只見他道,「三哥,不管合盟或是依靠……都是要考究至心的。」
燕析一愣,隨即發笑,「有望弟或是這般奪目。」頓了一下,他看燕有望抿緊唇線不言不語,含笑著接道,「有望弟素來無染指天下的野心,如果是另日事成,三哥必以北平府以北的藩地相贈,並保你後代後代,永久榮華。」
燕析說罷,燕有望沒有什麼反饋,謝銘月卻是嚇了一跳。
什麼叫狼子野心,她總算見識到了?
燕析打的竟是如許的如意算盤?他想借燕有望之手奪下燕綿澤的江山,而後許給燕有望一個安全和世代榮華?呵呵,說得倒是很入耳,但如果是未來他登位,安全與否且不說,世代榮華更是一紙泛論。真的他當了皇帝,與燕綿澤會有什麼不同,他又能容得下燕有望了?
謝銘月像是看了一個笑話,唇角一揚,盯著燕有望的眼睛,想從他的眼裡看出點什麼來。
惋惜,他人眸色沉沉,卻沒有涓滴情緒。
他這片面,始終讓人看不穿,連她也看不穿。
客廳里一片清靜,對峙了少焉,燕有望吃了一口酒,剛剛笑道:「三哥來以前,斷然想好,如何讓我就範?」
燕析盯著他,語氣略略沉了幾分。
「如果是不同意,恐怕回不得北平府了。」
「哦」了一聲,燕有望抬了抬下巴,冷冷的瞥他一眼,側頭看向謝銘月,笑道,「謝銘月,你家爺受人威逼了,可怎生是好?」
謝銘月咬著筷子,笑眯眯看他,「那我可不可以允許。」
燕有望定定看她,目光幻化了幾次,終於輕笑一聲,撫上額頭。
「那接下來的事,就由你和三哥談吧。」
「好啊!」謝銘月咬著筷子發出一聲笑,沖他眨了眨眼,剛剛放下筷子,嚴肅地抱拳道:「老爺,您只管吃喝,一切讓奴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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