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指桑罵槐
大廳上,韓玉鳳摟著葛襲靈說話,親熱地仿佛一對親生母女。而外面,封瀟月提著筆在奮筆疾書。
封瀟月未曾練過什麼書法,只有一筆簪花小楷還勉強入眼。但這種筆法太拿不出手,封瀟月記起她曾模仿草書時,龍飛鳳舞的字,乍一看更像宋徽宗的瘦金體。
都說瘦金體在書法中最是難學,封瀟月誤打誤撞還掌握了一些精髓,雖然不知此處是否有這種書法,但寫出來唬人也是足夠。
至於即興寫詩,封瀟月雖比不上什麼文人,但在裡面添寫自己的小心思,還能胡亂填出一首,就是不知道接受禮物的人能否看得懂。
把筆放下,林瀟看著紙上的字,連連在心裡讚嘆,這世間怕沒有什麼人,能如自家小姐這般寫得如此娟秀。
裡面的人都時刻關注著她的動向,見封瀟月把筆丟開,拿起桌上的紙吹乾了沒紀,然後迭好一步一步的帶上大廳。
「兒媳不才,只填了一首七言,還請母妃過目。」袁湘想攔在封瀟月前面把詩拿過去,封瀟月把詩換到另一隻手上,巧妙的躲過,直接放到韓玉鳳的面前。
韓玉鳳看著她,十分不樂意地翻了個白眼,葛襲靈坐在旁邊也沒有要動的意思。等了一會兒功夫,韓玉鳳從鼻尖哼出一聲,「袁家丫頭,你來替本王妃看看她寫了些什麼。」
「是。」袁湘應下,很是不客氣地把封瀟月手裡的東西抽走,臉上眉飛色舞,看著十分得意。
封瀟月抬頭挺胸的站在她們幾人面前,氣勢上絲毫不見減弱。
袁湘把紙展開一看,才掃了一眼,就忍不住笑出聲來。葛襲靈看著不對,恐怕封瀟月在紙上寫了什麼辱罵自己的語句,便搶過來想在韓玉鳳面前告狀。但看過一遍後,又不知所措的呆住了。紙上一首七言,上書:
多情怎負相思斂,
長行遠尋隔萬千。
槐蔭不知信女願,
但使忠義終可見。
這詩前幾句像是在嘲諷葛襲靈多年追尋慕容麟而無結果,但最後一句的突然轉折,卻表達了一絲封瀟月希望她能早日找到意中人的祝願。
袁湘在葛襲靈看詩的時候,把內容小聲的念出來,剛好夠大廳上所有的人聽見。
「沒成想世子妃居然這般關心葛小姐的終身大事,當真是難得。」
果真難得,尤其是在大家都知道了葛襲靈故意針對封瀟月的時候,封瀟月還能如此大度。
韓玉鳳不知道袁湘是在說反話,反而信以為真,拿過來看了幾眼,難得擺出一副好臉色,衝著封瀟月點點頭「果真如此,那你倒是有心了。」
封瀟月淺笑著福了福身,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袁湘沒想到韓玉鳳居然會有這樣的理解,讓自己忍不住笑出聲來,趕緊也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看著韓玉鳳是一副滿意的神色,葛襲靈坐在她旁邊也不好發作。別人只聽字面自然是聽不明白,但葛襲靈拿在手上,白紙黑字,可看的是清清楚楚。
這是明面上是表達一種祝願,但換一個角度也可以是惡意詛咒,詛咒她這輩子也得不到一個打破上天安排來到她身邊的人。
這倒也罷了,封瀟月還用了隔字藏頭的方法。取第一句詩第一個字和第二句詩的第二個字,以此類推,連起來便是一個成語,「多行不義」。
多行不義必自斃,封瀟月這是當著這許多人的面,光明正大的罵她,偏偏她還不能有任何作為。
葛襲靈低著頭,以免被韓玉鳳發現自己臉色的不對勁,再一鬧出來,自己就徹底沒臉了。
想到這些事,葛襲靈心裡就更加憋屈,只能拿眼睛惡狠狠的瞪著封瀟月。韓玉鳳把詩看了幾遍,沒看出什麼異樣,便送到葛襲靈面前,「襲靈你看看,可還喜歡?」
「喜、歡。」葛襲靈一愣,抬起頭,差點把一口銀牙咬碎,才從嘴裡擠出幾個字。這次可不怪不得誰,只是葛襲靈自己先前在韓玉鳳面前大放厥詞。
韓玉鳳一樂,拍了拍葛襲靈的肩,「喜歡就好,這字也勉強能入眼,你就當是嬸娘送你的,回去裝裱後,掛在牆上吧。」
「是。」葛襲靈再不情願,也只得答應。而下面的袁湘笑得不成樣子,趕緊藉口離開席面。封瀟月倒是憋的住,這一點回報,對於葛襲靈先前在自己身上所做的事,實在是不值一提。
席面散去後,看來已是深夜。封瀟月不想留在葛家休息,便問葛嵩借了一輛馬車下山。正要離開的時候,韓玉鳳卻帶了幾個人走到跟前。
「你回去之後記得叫麟兒趕緊搬回家來住,你讓他陪你在外面野了這麼長時間,也該夠了。剛才在宴會上,我是顧著王府的面子才沒有點破你,你最好也知道點分寸。」
韓玉鳳不喜歡她,現在卻還要膈應著自己來找她麻煩,封瀟月簡直覺得她是不知所謂,心裡又好氣又好笑,「什麼分寸,還請母妃明示。」
「自然是傳承香火,我看你進王府這麼久了,這肚子連一點動靜也沒有,想也知道你在外面住的時候有多欺負我的麟兒。」韓玉鳳說著說著,怒氣便起來,封瀟月在旁邊看的一臉平淡,甚至有些無辜。
「我告訴你,你耗得起,我家麟兒可耗不起,麟兒生性愛玩,你只要為他綿延了一個子嗣,讓她安心在王府呆著,那你的職責也算完成了。」韓玉鳳甩了甩袖子,從鼻尖哼出一聲,絲毫不顧及封瀟月是怎樣的看法,只顧自己命令。
「什麼職責,我入王府,母妃是把我當成一個下人,還是一個物件。需要的時候招之即來,不需要的時候棄如敝履,莫非母妃當年也是這樣嗎。」封瀟月聽了韓玉鳳這不講道理的言論,怒極反笑,直接毫不客氣的回堵她的話。
韓玉鳳來不及說話,與她反駁,封瀟月便又截了話頭,「我與其他人一樣,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我會嫁給慕容麟,也並不是我求來的,若是母妃從來都看不慣我,大可當時便向陛下稟明,何苦到這時候才來找兒媳的麻煩。」
「我嫁來還不沒有一年,母妃先是想盡辦法讓世子爺休了我,又是圖謀我的嫁妝,現在又是逼迫我早日綿延子嗣,還不知母妃接下來又會有什麼樣的手段,我若是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韓玉鳳身邊也都是些有頭有臉的大家夫人,找這些人來本來是為自己助威,卻沒曾想封瀟月讓自己在她們面前丟了這樣大的臉。聽著這些夫人們的交頭接耳,韓玉鳳轉過頭去冷眼一掃,可算是把封瀟月恨得更深。
「兒子成家立業,你當初去自力更生,難道還留在王府里像個孩子一樣繼續享福嗎?」封瀟月順著聲音來源望去,一眼看見慕容麟出現在門口,心中居然有陣激動與欣喜。
慕容麟走進來,無視其他人異樣的眼光,直接牽起封瀟月的手。方才的話慕容麟都聽在耳朵里,韓玉鳳見事情敗露,看著他都有些啞口無言。
「麟、麟兒……」韓玉鳳試圖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慕容麟一個鞠躬,算是拒絕了。
「多羨母妃的好意,只是我與瀟月年紀尚輕,母妃考慮的事未免為時過早。兒子在外自力更生,凡事心裡都有算計,就不勞母妃再為我多操心了。」
慕容麟直起身,又沖韓玉鳳點了點頭,「如今天色已晚,母妃也請早些休息。瀟月認床,兒子這就帶她回小院,若有空再回王府看望母妃。」
說吧,也不聽韓玉鳳多言語,他便半摟著封瀟月上了葛家特色的馬車。
馬車走了一陣,慕容麟都一直閉口不言。封瀟月知道慕容麟發現自己母親是這般嘴臉後,必然心裡很不痛快,不由得有些心疼他。
「你不必因為我的事而與母妃有隔閡,大不了我以後多躲著她一些,也就是了。」
「為人子女,我自然沒有什麼立場說我母妃的壞話,只是,我也不希望你受到傷害。」慕容麟低頭沉吟一會兒,忽然抬頭拉住她的手,「想必有朝一日,母妃也終會對你改觀的。」
封瀟月淺笑,輕輕地搖了搖頭,有葛襲靈一日在,韓玉鳳便不可能對自己改觀。
「對了,你不是有事嗎,這麼晚過來做什麼,你又是怎麼過來的?」
「這都什麼時候了,就算再忙,事情也該處理完了。」慕容麟拍拍封瀟月的手,難得一回看見她犯迷糊,「我看你這時候還沒回來,本想帶人上山來找你,不曾想碰到這輛馬車,說是來接你的。」
「我一看你不在馬車上,便擔心你是不是被別人拐走,就一路找過來了。幸好你還不笨,沒有走丟。」
對於慕容麟不正經的調笑,封瀟月只能回以一記眼刀,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對了,我過來的時候,在路上遇難碰到寒王,他也是這樣的說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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