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人性

  她當時怎麼回答的?她坐在院子裡望著夕陽的餘暉回想,她說:「醫者仁心。」當時背景很凌亂,那是她第一次來這個鎮子,大家充分的在她面前展示了對生得渴求,那位婆婆是被一個壯漢背過來的,大抵是孝敬的兒子,她拉著玉娘的手說了那樣一番話,聽見玉娘這樣說,眼睛裡是玉娘有些看不懂的神色,拍拍玉娘的手就讓壯漢將她背回去了,當天夜裡婆婆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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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芸調查過鎮子突然間爆發傳染病的原因,她在這方面很有經驗,挨家挨戶只要是能說話的她都去了一遍,最後查出來是大家都喝了河裡的水才出現這樣的狀況。

  玉娘特意去看過,河中的水裡有一種極為罕見的毒,這件事被查了出來,河中的水也就不能在飲了,可這也不是辦法,

  小河就在村東頭,是從山上流下來的一股甘泉,鎮子裡祖祖輩輩無論飲用還是種莊稼皆是靠著條河,就算不飲用河水,但此時鎮子被封了,不等病死也會渴死,河裡的水就斷過一次,那是大悍之年鬧饑荒死了好多人,有人說今年天熱的快,是大悍的徵兆,方才有了這場病。

  魏芸給林陌傳了消息,林陌將這個問題解決了,從外面將水運送過來,在村口每家每戶的分發。

  可延綿福澤了幾代都無事的河水,為何突然間有了讓無數人喪命的劇毒,這件事一直沒能查出來,這讓魏芸很是苦惱。

  玉娘收回遠眺的目光看著坐在爐火旁發呆的魏芸,這幾日一直覆面,為了方便,她們把面紗皆是被他們緊緊的綁在臉上,一天下來勒出深深的紅條,時間久了還疼痛的厲害。玉娘知道她又在想河水的事了,將小姑娘叫出來,將她熬好的安胎藥給送進去。

  小女孩的娘親大約要臨盆了,這也是她沒料到的事,女孩的娘親懷了身孕身子弱,病的也是極為的嚴重,已經不是簡簡單單幾副藥就能治好的,況且現在玉娘連藥都還沒配出來,她不知道這種病會不會連同肚子裡的孩子也一併染上,但在她看來就算能撐到孩子出生,那個孩子情況也不會太好。

  玉娘看著小女孩歡快的背影,還是不忍將實情說出來,扶著椅子坐在魏芸身旁替她扔了兩根柴進爐子,說道:「你有沒有後悔進來這個鎮子?」

  魏芸問,「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昨天夜裡突然有一絲後悔了。」玉娘直視著魏芸的眼睛,直勾勾的,像是剖去了血肉能看見白骨,讓人有些害怕,她低下頭似是有些自責又有些無奈:「我知道身為一個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可這裡的情況已經超乎我的想像,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配出藥方救下他們,我怕我也會被感染……」她頓了頓,爐子裡的柴火突然炸開,「我還有仇沒有報。」

  魏芸不知道此時該說些什麼話來安慰她,說自己也後悔過?下個月就是她嫁給林陌的日子,她心心念念了好多天,每天入睡前都在心裡歡喜又少了一天。她又何曾沒有後悔過,每個人都有私心的或淺或重,但在危機關頭都會暴露出來,這是人的本性,都是一樣的。可若是自己當初沒有理會小姑娘,沒有進來這個鎮子裡,在大婚的那天她會笑得開心嗎?若是沒有這樣做,心魔會時刻纏著自己。


  她一直覺得自己不是什麼善良的人,還是個很自私的人,就比方對林陌,她甚至自私的想讓林陌不許同別的姑娘說話,更不許同別的姑娘笑,他只屬於自己,可她明白這樣是錯的,而矛盾就在這裡,她知道是錯的卻還忍不住這樣想。許多事沒有個對錯,能做到不愧對自己就好。

  玉娘理了理髮絲,皺著秀氣的眉,眺望夕陽,此時太陽已經落下了一半,微弱的光將太陽真身暴露在肉眼裡,她說:「我昨日為大家分發湯藥的時候……」她回過頭對魏芸補充道:「就在村中間的那塊大石頭下面,我親眼看到,一個壯漢為了活命喝完自己的那份藥,還將一個小男孩的藥搶了。那個小男孩全家都死了,就剩他了。壯漢去搶他的藥,他不肯死死的護住,拉扯中還撒了不少在他小手上,手背被燙的立馬就紅腫起來,他還是不撒手,我還沒來得及阻止,壯漢聽見周圍人的指責,惱羞成怒的一腳將孩子踹翻在地上,腦袋破了,流了血,可他疼的是藥撒沒了。我重新給了他一碗,他說,他爹爹臨死前曾對他說,他是家中唯一的傳承,讓他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將他們家的香火傳下去。」她頓了頓,似是陷進那個痛苦和自責里,說道:「我不明白我是不是救人的。」

  「救人的。」魏芸肯定的說:「人性有邪惡的,邪惡的不擇手段,就像是一隻蠱惑人心的鬼,只不過被封印在每個人的內心裡,每個人都對生有著極度的渴求,這就要看是自己控制那隻鬼,還是被鬼控制。」她提了提精神道:「我同你看到的不太一眼,我看到百姓知道自己能活命時的歡快和感激,我看到為母的將生的機會讓給了孩子,還有好多。」她同玉娘對視,「我們當初進來不就是為了這樣嗎?」她笑:「我當初可是對你信心滿滿的,還將自己都交到你手上,你看,我都如此相信你了,你更要對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總會有方法的。」

  玉娘屬實是將這句玩笑話放在了心上,她記起古書上記載的一個法子,將病轉移到自己身上,這樣能更直白的感受自己體內發生的變化,更好並且更有效的將藥方配出來,不過這種方法風險極大,並且很有可能把自己都給搭進去。

  她思襯了良久,終是狠下心來決定一試,她在夜色里跑到河邊,水流並不湍急,緩緩流淌倒影了天上的月牙,顯得有些清冷。

  她一路跑過來半坐在河邊有些氣喘吁吁,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呆呆的望著河水過了半晌,微風吹來,不知是錯覺還是真的,空氣里夾雜著河水和血腥的味道,還有毒藥的味道。

  毒藥的味道?她被自己這個想法給逗笑了,毒藥的味道是什麼?恐懼還是死亡?

  手指落在水裡,河水涼爽在她指尖划過一條波痕,她在水中看到自己,很鎮定好像就是當純的在河邊戲水一樣,不過她自己卻知道,她的內心跟不平靜。

  水面上的月亮被手指劃開的波痕晃蕩的便的彎曲輕搖,她低聲道:「佑我能親手將大仇報了。」捧了河水,此時她變的極為利落,一口將手中的河水仰面飲盡,有少許的河水沿著下巴一路滾落到她的脖頸。河水很甜,卻是腥甜。


  那之後玉娘明顯感受到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四肢無力,身子開始發熱,燒得她臉頰如同喝醉了酒一樣。

  魏芸戳戳她的臉,眼睛裡滿是心疼但面上還是嬉笑著說:「你現在這幅樣子真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憐愛一番,看的我心頭痒痒。」

  玉娘虛弱的笑了笑,「不想同林少將成婚了你就來,其實我還挺喜歡你的。」

  魏芸震驚:「莫不是你……」

  玉娘虛弱成這樣了還能挑眉,讓魏芸很是敬佩。她說:「看出來了?要不然你就從了我,反正也出不去不如在這裡同我做一對亡命鴛鴦,也好今後傳出去成為一對佳話。」

  「還傳出去?我怕被某人給狠死,在你病的時候俘獲了你的芳心。」她頓了頓,說道:「不過下下輩子我倒是可以同你成一段佳話。」

  玉娘疑惑問:「為什麼不是下輩子?」

  「因為下輩子我已經承諾給胭脂了,所以你得排到下下輩子。」她興致勃勃的問道:「那你下下輩子同我相遇時,想要自己成為男子還是女子?」

  玉娘明顯有些無語還不想搭理她,乾脆把眼睛閉上,過了好一會就當魏芸以為她不會回答自己的時候,她突然開口道:「當男子吧。」

  她彼時正準備給玉娘擦拭身子的水給倒了,聞言愣一會才反應過來,「為什麼?」

  玉娘說:「因為你當女子挺有意思的。」由著魏芸給自己穿好衣服,她掙扎著起身坐在燭火前將自己身上發生的病症皆是記載下來,翻看醫書結合自己所學一點一點的查找需要那些藥材才能對症下藥,藥到病除。

  不過魏芸沒敢告訴她的是,今日林陌偷偷給她飛鴿傳書了一封信,信中的意思是,皇上已經沒了多少耐心,若是三天之後還是沒能將問題解決,他便派人將鎮上的人全部處死將屍體焚燒。

  寥寥幾個字帶來的是災難,紙條無意識的被風從她指間吹下,落在泥水裡成了一道道側側的陰影。

  林陌後來又來了一封信,大抵是安慰她和玉娘的,若是有什麼事他會第一時間將自己和玉娘救出去的,可現在的玉娘,若是所有努力都白費了的話,她不敢想會發生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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