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狼狽為奸
唐仲冶連夜送來的這封告密信上,列舉了溫以恆當上宰相後,六年以來意圖「謀反」的罪證。
雲慕林看了信,喜出望外:「這就好比你打瞌睡時,有人給你遞來了枕頭一樣,我們只是『輕輕的』告了溫以恆一個貪污受賄的罪名,頂多關個十幾二十年,溫以恆就可以出來了。」
「但這謀反可就不同了,謀反是大罪,意圖謀反也同罪論處!如果這次能憑著這封信將溫以恆拉下水,將來不僅僅是滿門抄斬,與他有關聯的人也一併論處……」
幕僚范勁山也喜上眉梢:「妙呀!這確實是個能一舉剷除溫以恆在朝中勢力的大好機會!」
雲慕林不由得開始神飛天外,幻想著溫以恆被天鐸帝處死後的情況:
「只要溫以恆倒台,他那邊的勢力便會群龍無首,方寸大亂,屆時我們便可尋找機會逐個擊破,將那些蠢臣全部勸服歸於我的勢力之下,往後這朝堂便只有我說了算,哈哈哈……」
雲慕林與唐仲冶正為收到這封「關鍵」的告密信而興奮不已,卻不知這封告密信是出自溫以恆的授意、蘇九冬的手筆。
當時在大牢中,溫以恆讓蘇九冬秘密給唐仲冶投遞的這封告密信。
雲慕林再把這封告密信從頭至尾瀏覽了一遍,便躍躍欲試的想要立刻把告密信呈交於天鐸帝。范勁山攔住了因一時興奮而有些忘乎所以的雲慕林,勸諫道:
「太子,目前暫不著急將告密信交於聖上…溫以恆『貪污受賄』之事,在我們的操縱之下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然而這謀反之事,卻只有一張來歷不明的紙,尚不足以讓聖上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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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慕林一下子被范勁山戳破幻境拉回現實,慢慢的回歸了理智:「范先生有何高見?」
范勁山沉聲說道:「僅憑一封告密信不足以讓人信服,若能讓溫以恆在告密信上認罪畫押,承認他確實覬覦皇位、意圖謀反,情況就大為不同了。能否一舉扳倒溫以恆,皆在此舉。」
唐仲冶問道:「這封告密信,估計是溫以恆門下官員得知他被關入天牢,見勢不妙想向我們投誠,所以才有此一舉。這封信對溫以恆十分不利,他又怎麼會承認自己意圖謀反呢…」
「溫以恆的弱點是家人,他對柱國公尤其看重。我們可以以此為引,說只要溫以恆肯認罪,我們答應在他死後便開恩不動柱國公府,誘騙溫以恆認罪畫押。」
范勁山雙眼閃著寒光,嘴角噙著冷漠的壞笑:「柱國公府有我的耳目,此前無意間得知了溫以恆的一個秘密。若是溫以恆仍舊不肯招認謀反之事,我還有此後招可用。」
是夜,潮濕冰冷的天牢,被灑進小窗戶的月光襯出一片清輝冷凝。
溫以恆正安心的躺在囚床上,整個人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之中,靜心閉目。此時有獄卒前來叫起,說是有人要見溫以恆。
溫以恆從床上淡然坐起,只見有一位穿著披風厚斗篷的人出現在眼前,人臉隱沒在斗篷帽之下的黑暗之中。
溫以恆雖然沒有看清來人的面門,但布下計謀的他卻能一眼識破來人的身份:「無事不登三寶殿。能勞動當朝太子半夜三更到訪天牢,想必定是重要的事情吧。」
「明人不說暗話!溫相,你我都是聰明人,一點即通。」雲慕林走進牢門,抬起頭,雙眼依舊隱沒在帽子的陰影之中,只有挺直的鼻樑與薄唇顯露在月光之下,冷冷道:
「我來到此處,是想給溫相帶一個好消息,自你入獄之後,你府里的門客跑了許多,原先支持你的官員也紛紛向我投誠。其中,就有人給我送來了一封告密信。」
「哦?告密信?」溫以恆站起身,轉身回看牢房之外的雲慕林,笑道:「我溫以恆行得正坐得端,從不曾有陰暗的秘密,又怎麼會有人平白得知我的秘密並且向您告發呢?」
雲慕林從懷裡拿出告密信,展開出示在溫以恆眼前,也笑著說:「可這告密信上說了你意圖謀反的事情,看書信語氣,應是出自你原來的下屬官員…你認不認?」
「明明是暴露了意圖謀反之事,太子怎麼會告訴恆說是好消息呢?」
「我助你關入大牢,讓那些平時對你言聽計從的門客與官員,露出了趨炎附勢的嘴臉,看清了他們的真面目,這難道還不算好消息嗎?」
溫以恆不由得冷笑一聲:「呵……原來太子說的好消息竟是如此。」
「可恆是個粗人,平日處理源源不斷的方折已是精疲力盡,又怎怎麼會想不開意圖謀反,要去做那日理萬機的皇帝呢?萬人之上就是無人之境,無趣孤寂得很。」
雲慕林收起笑容,目含狠厲:「我沒有多餘的時間與你辯駁,今晚我來,也不止是要通知你意圖謀反之事被告發,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
「我朝對貪污受賄之事懲處極嚴,如今你被關入獄,下場只怕不會好。只要你在這封告密信上畫押認罪,承認你確實意圖謀反。你死去後,我答應你不動柱國公府,保全你的家人。」
溫以恆對此不為所動,反而轉身背對著雲慕林,扔下一句話:「恆從未意圖謀反,更從未參與任何謀反之事。此等無中生有之事,恆絕對不會承認,也不會承認莫須有的罪名。」
雲慕林已經失去了耐心:「溫以恆,你難道還不清楚自己的境地嗎?你現在已是階下囚,往後更逃不過被久囚於此的情況。我大發慈悲給你機會保全家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大發慈悲?太子的慈悲,恆承受不起,也不敢承受。」
溫以恆拒絕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直接送客道:「天牢陰冷潮濕,太子千金之軀,還是儘早離開吧。免得受了寒氣染病,白白把太子之位拱手讓人。畢竟,還有三皇子緊盯著您呢。」
雲慕林轉頭看看身後的范勁山,范勁山分析了當前形勢後,確認溫以恆不肯答應順從,便在雲慕林耳邊低語一句:「此計行不通,那就使用另一個計劃。」
出了天牢,回到太子宮,范勁山才肯將備用計劃告知雲慕林:「太子可還記得,上將軍蘇風瀾,早前找回了失散已久的親女兒?」
「我當然記得…蘇風瀾認女如此大張旗鼓大排宴晏,弄得人盡皆知。」今夜沒有完成目的的雲慕林不耐道:「可蘇風瀾的女兒,和你的備用計劃有什麼關係?」
「太子莫急,且聽我慢慢說來。」范勁山雖然腦子轉得靈光,但卻是慢性子,說話也慢條斯理:
「蘇將軍的女兒名為蘇九冬,原先住在杭州城岐山縣的小村子裡,去年年底暗地裡跟隨溫以恆秘密進京,而後找上了蘇將軍,於是才有了後來的蘇將軍認女,成為將軍府的小姐。」
「溫以恆暗中帶著蘇九冬進京後,蘇將軍當時正在北疆未歸,於是蘇九冬便暫時隨溫以恆在國公府里的思賢院住下。男女同處一院,關係匪淺。」
雲慕林恍然大悟:「原來他們兩人之間竟是如此親密的關係…怪不得溫以恆經常出現在蘇九冬身邊,連蘇九冬與鳳瀛瀛在淨山寺鬥茶,他還特意向父皇請假,屁顛屁顛的跟著去看。」
「我原以為他是要追求鳳瀛瀛,想將太子少師拉攏到他那邊,沒想到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卻是要去看那蘇九冬。他們不顧禮法私定終身,這倆狗男女倒是湊成一對了…哼!」
范勁山對於溫以恆與蘇九冬之間的關係,並沒有如雲慕林那樣猜測得齷齪,只是冷靜的敘述道:
「他們二人的親密遠不止於此,有耳目匯報於我,他們二人早已在杭州結為夫妻。之所以回京後對二人的關係秘而不宣,只等年底舉行成親的儀式,蘇九冬才正式住進國公府。」
「如今溫以恆不肯認罪畫押承認謀反之事,我們可以從蘇九冬那邊下手,徐徐圖之…」
雲慕林打斷了范勁山繼續說下去的話:「現在沒有時間徐徐圖之,我要的是溫以恆儘早死去。既然溫以恆看重蘇九冬,我就把蘇九冬綁過來,讓她去勸,或者直接以她要挾溫以恆。」
雲慕林的計劃衝動且尚欠考慮,因此范勁山對這個計劃並不認同,仍想開口再說什麼,卻被急功心切的雲慕林揮手噤言;
「范先生,如果目前您沒有比我這個計劃更好更快的想法,您就不必糾結於此了。當務之急,是要溫以恆自己承認謀反之罪,將他置於死地,我們才可高枕無憂。」
唐仲冶看出雲慕林與范勁山二人之間的些許尷尬,便轉移注意力,談及蘇九冬:
「這個蘇九冬是將軍之女,平時出入應該會有許多侍衛跟隨吧?想要將她抓來也實屬不易;如果貿然進將軍府抓人,也不是周全的辦法…」於是討論又陷入了僵局之中。
范勁山深深的望了雲慕林一眼,緩緩開口問:「太子,您真的要抓那蘇九冬?」
雲慕林不耐煩道:「蘇九冬是肯定要抓的,現在是要好好策劃一番,如何將她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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