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顛倒黑白
唐仲冶頓了頓,才鄭重朗聲道:「聖上,此時微臣已經找到了人證,現就在偏殿外,還請聖上容許微臣將他叫進來,詳敘此事。」
唐仲冶說完了一連串的話,卻從頭至尾不敢看溫以恆一眼,更一直側身對著溫以恆,不以正面示人。
天鐸帝的表情越來越嚴肅,應聲道:「傳。」
從偏殿外走進來一人,身穿七品縣令的官服,此時進入偏殿卻也不卑不亢,似乎確有隱情要說。那人步入殿內,禮數俱全:「下官臨潼長史吳潤豪,給聖上請安。吾皇萬歲萬萬歲。」
「臨潼長史?吳潤豪…朕記得你,你是不是在回中縣境內修了個行宮的吳潤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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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潤豪畢恭畢敬的回答道:「回聖上,正是下官。但聖上有所不知的是,那個行宮,正是溫相囑咐下官建造的。」
對於吩咐吳潤豪在回中縣境內興建行宮的事情,溫以恆並不否認:
「當時聖上帶領後宮娘娘前往驪山避暑,西宮玉娘娘得知會經過家鄉回中縣,便讓下官興建行宮,往後玉娘娘回鄉時能有落腳的地方。因此微臣才會找到吳縣令,吩咐他按令行事。」
溫以恆所提及的玉娘娘,在三年前仍是西宮娘娘,然而三年間因為外家的原因被天鐸帝厭棄,現在已被打入冷宮,成了一名不折不扣的瘋子。
吳潤豪搖搖頭,否認道:「溫相,當時您在囑咐下官修建行宮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溫以恆上下仔細打量過吳潤豪後,從容不迫說道:「如此,在你的記憶中,當時我是如何告知你的,我也有興趣想了解一番。」
吳潤豪對上了溫以恆的雙眼,頓時閃避開:「當時下官剛使了銀子得以投靠您,突然接到您發來的密信。信上寫明聖上此次西巡避暑,必然會前往北麓的驪山陵墓,祭奠始皇帝。」
「待聖上祭奠始皇帝後回京時,一定會路過回中縣。屆時得到會經過的回中縣北邊三十里的地方。您命令下官在那處興建行宮,越精西華美越好,以博聖上與娘娘的青睞。」
唐仲冶故意問道:「後來你真的在溫相的授意下,按照吩咐在指定的位置修建了行宮?」
天鐸帝陷入了回憶里,緩緩道:「當時回京時確實經過了回中縣,那處行宮確實修建得極美,恍若月宮寶地,當時朕也是在那處與玉禾度過了美好難忘的幾日…」
吳潤豪待天鐸帝回過心神後才繼續詳敘:「正因聖上感嘆行宮優美別致,便召見下官,寒暄了幾句,下官雖官職卑微,但慶幸口才不錯,博得聖心大悅。」
「至此之後,下官便一步登天,被擢升為下州長史。溫相得知下官升官的消息,又寫了信過來,暗示下官的升官與溫相有關,下官對此感激不盡,立即給溫相送去了巨額銀兩。」
「其他官員見下官給溫相送禮,得知溫相略施小計便可使得下官擢升為下州長史之事,便紛紛找下官打聽給溫相送禮的門路。」
說完,吳潤豪拿出幾封信件,直言是溫以恆所寫:「這些信件,便是當時溫相寫給下官的密信。聖上可以派人驗看信上筆跡是否出自溫相之手,以證實下官所言非虛。」
劉德豐將信件遞呈天鐸帝,天鐸帝打開信件粗略一看,似乎確實是溫以恆的親筆字跡,便這劉德豐將信件拿去找高人仔細驗看。
天鐸帝看看溫以恆與吳潤豪佇立殿前,二人皆無半點心虛的意味,便向吳潤豪問道:
「你自稱原來投靠於子初門下,為何今日又請唐愛卿替你彈劾舉報呢?你不是說你知恩圖報嗎?為何現在又選擇出賣曾經幫助過你的上官?」
吳潤豪並沒有被天鐸帝問住,淡然的解釋道:「溫相作為曾經幫助提拔下官的上官,為下官提供了一條內部信息,將表現升遷的機會擺在下官面前,下官確實非常感激。」
「下官也確實回報了溫相的『善舉』。然而等下官回過頭才發現,其實溫相如此收受下官禮品是越矩的行為。如此受賄行徑危害國家,因此下官才冒險上奏舉報,以求問心無愧。」
溫以恆依舊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既然你問心無愧,為何卻與唐大人一樣,從頭至尾一直不敢正視我的眼睛呢?」
溫以恆轉而對天鐸帝說道:「聖上,從微臣進到偏殿開始,就一直是聽唐大人與這位吳大人在說。現在他們已經說完,聖上不放也聽聽微臣的說辭,才能不偏聽偏信,對吧?」
太子云慕林反對道:「今日父皇傳你本就是要找你問罪,哪裡還有你贅言的機會?」
天鐸帝略顯不耐但又拿溫以恆無法,只能擺手催促道:「好,就聽你說,免得你在背地裡罵朕只聽他人一面之詞,誤信讒言。」
得到了天鐸帝的應允,溫以恆走到吳潤豪面前,正視著吳潤豪,面色不動如山的說道:
「當時我確實與你提及聖上會路經回中縣,但從未指定在何處修建。當時我不過是按照娘娘的吩咐辦事,並不是為了討好聖上與娘娘後、促使你升官,而後收受賄賂的。」
「而且確實在你之後,有許多官員前來國公府送禮,但都已被我拒之門外,我並沒有收受那些官員的賄賂…至於你向聖上提供的所謂『出自我手』的『密信』和錢財,全都是假的。」
太子云慕林冷哼一聲:「是不是假的密信,是不是出自你手,相信很快就會有定論,溫相不必如此著急撇清關係。至於貪污得來的錢財,也很有可能被你花掉了……」
天鐸帝沉思一陣,緩緩開口:「自太祖以來,貪污受賄一向是我朝重罪。疑罪從有,如今官員聯名舉報你貪污受賄,讓周圍在俱在,無論你清白或有罪,朕都要將你關入牢中候審。」
「若你有證據能自證清白,證明是吳潤豪冤枉了你,朕自會為你沉冤昭雪;若你真的有罪,你身為朝堂尚書令宰相,熟讀我朝律法,應該也會知道朕將如何處置貪污受賄之人。」
至此,溫以恆被天鐸帝下令打入天牢,滿含期盼的蘇九冬,沒能在今日等到溫以恆回國公府。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溫以恆被關的消息迅速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彼時位高權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尚書令宰相溫以恆,頓時淪為了毫無人權的階下囚,甚至還有可能會被砍頭…
溫以恆被關的消息傳回國公府後,溫思博首先發表了見解:「阿哥平日做人做事太狠決,如今他出了事,牆倒眾人推,以至於一大批官員聯名彈劾他、抵制他,可見大哥做人的失敗。」
「阿恆不是你說的那種人,這件事情背後肯定另有隱情……」蘇九冬無暇與溫思博爭辯,便勸說柱國公為她拿到了一個探監的機會,先去牢里找溫以恆了解情況後再做最後的定論。
蘇風瀾一直保持中立,此時溫以恆又是風口浪尖的人物,因此他並不同意蘇九冬直接以將軍府小姐的身份去見溫以恆。
於是蘇九冬只能經過一番喬裝打扮,才能前去探監。
天牢內,獄卒帶著一名老嫗出現在溫以恆的牢房前。
溫以恆一下子就認出了眼前的老夫人正是蘇九冬:「是你?……柳嬸娘,您怎麼有時間來看我來了?」
蘇九冬便啞著嗓子配合演戲道:「你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從小看著長大的,如今你在這裡受苦受難,我能不來看看嘛…還記得當年你小時候吃奶不安生,還撒了我一身……」
獄卒懶得旁觀旁聽這些家長里短的事情,只提醒了「老婦人」蘇九冬記得探視的時間規定後,便離開了。
蘇九冬看到溫以恆把麻衣球服傳出了流雪滙豐的翩翩公子派頭,也不得不感嘆一句,人長得好看,連穿最灰頭土臉的囚服都能引領風潮。
溫以恆招呼蘇九冬蹲下身,將事件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然後在蘇九冬身邊低語了幾句。
蘇九冬立時驚訝道:「能幫你的人那麼多,為什麼要找他?」
溫以恆看看左右兩邊,示意蘇九冬不要聲張,降低聲音說道:「整個大胤朝,除了天鐸帝和我的死對頭雲慕林,再也沒有人比身為宰相的我能量更大了,還有誰能真正幫得了我?」
蘇九冬仍舊不解:「可為何偏偏找雲慕林幫你?他可恨不得你立刻就死。」
「我最先想到的人就是他,這不過是兵行險招罷了。」溫以恆點了點蘇九冬的鼻尖,柔聲說道:「如果你真的想把我從這個鬼地方救出去,就按照我說的做,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蘇九冬化妝成老嫗探監溫以恆的當晚,唐仲冶連夜趕往東宮,給太子遞了一封信。
這封神秘的信件,是蘇九冬派了丁旭銘投遞到尚書僕射府門前的。此信件沒有落款,沒有署名,只點名道姓要唐仲冶親手交給太子云慕林。
雲慕林看著唐仲冶手中空白的信封,不以為意道:「這種信件有什麼值得你大半夜興師動眾的跑來找我?興許是小孩子家玩的手筆。」
唐仲冶興奮道:「此信是一封告密信,太子若看過信中的內容,一定不會失望的。」
雲慕林心裡無奈的罵了唐仲冶一句「糟老頭子屁事多」,而後才展開信件細看,越看雙目越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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