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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8章 ,伊凡雷帝

  第1058章 ,伊凡雷帝

  【湯淺洋這傢伙,居然會在死後原諒幹掉自己的人?!簡直了!他可是議員二代!這種子弟居然會這樣善良,你怕不是在逗我?】大隅川稔忍不住對著上杉宗雪吐槽道。

  

  【如果說湯淺洋有那麼一點良心,那也都用在平手身上了。】上杉宗雪簡單地回答:

  【他沒有打算報復,是因為他不知道。】

  【不知道?!】大隅川愣了半天。

  【廢話,我們是從上帝視角來看,當然會覺得湯淺洋居然會要求不要追究,體面而走顯得很奇怪,但是你們難道沒有發現麼?從湯淺洋的視角來看,他壓根不知道是中東把他幹掉的。】上杉宗雪接著說道:【他本來就因為平手的死悲痛欲絕,再加上他本來就吸毒加上要吃藥,身體就不好了,中東的話也印證了這個,所以他並不知道,他還以為自己是嗑藥和悲傷過度而死的。】

  【原來如此!】大隅川稔恍然大悟:【我就說他怎麼變得善良了,原來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害死的!不過沒想到你居然會給他開脫?還放了中東小姐!真是奇了!】

  【因為這件事很不尋常。】上杉宗雪捏著下巴:【你們發現了沒有,這個案子上,我們每個人都只能夠得到一部分的信息。】

  【何意味?】八重堅哲也也插嘴道。

  【很簡單,從我的角度,我知道里世界,我知道趙治勳的話,阿爾諾和湯淺洋的矛盾,我和湯淺洋的矛盾,但是我不知道他那一側和里世界的關聯,還有湯淺洋最後跟我說的那段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上杉宗雪皺著眉頭:【從趙治勳的角度,他可能了解一切矛

  盾,甚至他了解到事情的全貌,但是他不知道里世界。】

  【從湯淺洋的角度,他知道他那一側的里世界內容,但是他不知道他是被害死的,所以他才透露了這麼多。】

  【最後,從湯淺政道的角度,他很有可能對政界、對兒子、對那一邊的里世界知道得更多,但對我這邊的詳細情況不夠了解。】

  【這種各自都只掌握了一部分信息的情況下,我們就像是黑暗森林,都在小心翼翼地尋找著敵人並儘量避免被敵人發現。】上杉宗雪搖著頭:【此時我們再把中東小姐捅出來,是好事情麼?不,我們這是在暴露自己,而且,湯淺洋死是他自己活該,毒狗我不救的!我和賭毒不共戴天!】

  【確實】【確實】【有一說一,確實。】諸位咒怨紛紛點頭。

  【現在,就讓我們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湯淺議員應該馬上就要到了,畢竟湯淺洋無論怎麼說,都是他的兒子!唯一的兒子!】上杉宗雪看了一眼外面的車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事情越來越複雜了,我不知道我的豬腦會不會過載,但能把走一步看一步玩明白的,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世界就是一個草台班子!】

  下午四點剛過,千葉縣警察本部的大廳里走進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湯淺政道,身後跟著一位穿深灰色西裝的機要秘書和四名穿著黑色西裝、耳朵里塞著耳機的SP。

  湯淺政道的步伐比平時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是腳底粘著什麼東西,走不乾淨。

  「湯淺議員!」岡田將義作為現場最高級別的指揮官,立即上去迎接。

  ——辛苦了。」湯淺政道幽幽地說道。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種沒有表情本身就不正常,就好像把所有的東西都壓到了臉底下,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還在撐著:「我兒子呢?洋————呢?」

  「他就在裡面————」岡田將義能夠感覺到這位老議員字句中的情緒。

  湯淺政道在永田町人送外號「肉袈裟仁王」,從來都是笑笑的胖胖的,走的是親民路線。

  小野田公秋的綽號則是「霞關大鯨」,走的是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讓人感覺到穩重可靠的精英政治家路線。

  半澤代首相的綽號是「加倍半澤」,這位前財相是出了名的強硬和喜歡打回各種預算案,主張以牙還牙,加倍奉還!

  湯淺政道沉默了片刻,然後示意岡田將義帶路,岡田將義本來就在走廊口等著,看到湯淺政道示意,趕緊微微鞠了一躬,然後側身引路。

  湯淺政道沒有再說話,只是跟著他穿過走廊,走到太平間門口。

  岡田將義伸手推開門,趕緊側身一個閃身步讓到一邊,生怕出現任何一點點防備,出現一絲顧慮。

  ——」湯淺政道站在門口,停了一拍,他抬起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去。

  進去之前,兒子還有可能活著。

  但是一旦進去,兒子毫無疑問就是死的,任何意義上都是死的了。

  死了。

  他的目光落在檯面上那具被白布蓋著的遺體上,白布的輪廓勾勒出一個人形的形狀,瘦削、僵硬、不再有溫度。

  洋已經死了。

  湯淺政道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邁過了門檻,朝台面走去,走到台面旁邊的時候,他伸出手,把白布從兒子的臉上掀開。

  湯淺洋的臉露了出來。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唇微微張開著,像是在最後時刻還想說什麼但沒來得及說出口。

  洋。

  湯淺政道看著兒子的臉,看了好幾秒,然後彎下腰,把兒子從檯面上扶起來,抱進了懷裡,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他的動作很慢很慢,就好像是抱著一個嬰兒一樣,這位永田町的肉袈裟仁王把湯淺洋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隻手扶著兒子的後背,另一隻手按在他的後腦上。

  這個姿勢在日本的親情表達里並不常見,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罕見了,日本在嚴重的東亞文化薰陶之下,父子時間是極少數會熱情地表達感情的,彼此之間唯有克制和審視,能說一句你瘦了,已經算是一種含蓄的表達了。

  然而有一種例外,那就是生離死別。

  此刻湯淺政道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

  然後他的肩膀開始顫抖。

  顫抖從肩膀傳到手臂,再傳到抱著兒子的手指上。

  肉袈裟仁王沒有出聲,但能看到他的下頜在收緊,脖子上的筋繃得像一根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他的臉在太平間的冷白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極端複雜的表情,那裡面有憤怒,有悲傷,有不可置信,還有某種更深層的被人從根上砍了一刀的東西。

  他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把兒子抱得更緊了一些,鼻息越來越重,但

  始終沒有發出一聲。

  但是是人都可以感覺到這位父親的悲傷。

  上杉宗雪和岡將義站在門口,微微躬著身後退,池田繪玲奈站在他們身後,低著頭。

  南鄉唯等人在走廊里,沒有進來。

  太平間裡安靜得只剩下湯淺政道壓抑的呼吸聲和空調的低鳴。

  「兒子的死,代表著很多東西的結束。」退到二十步開外,上杉宗雪朝著岡田將義說道:「尤其是對這種政治家————或者說政客來說,失去了繼承人,就代表著政治承諾能力的大幅度下降。」

  「我很喜歡的一本歷史小說《紹宋》裡面就曾經寫過,什麼是政治承諾?政治承諾是一種許願或者締結了交易之後是否能夠在未來將其兌現的能力。」上杉宗雪接著低聲說道:「為什麼有一些年老的君主為什麼很多時候說話不管用了?為什麼很多皇帝到了末年都要更加死抓權力不放?為什麼康熙在暢春園中風昏迷的時候他還能醒來,但是所有人都不希望他再醒來?」

  「就是因為政治承諾能力的衰退。」岡田將義點頭,他當然明白,他怎麼會不明白?

  年老的君主,缺乏強力繼承人的君主,控制不住局面的君主,政治承諾能力是缺乏的o

  生老病死沒辦法,而是否有一個能夠兌現自己政治承諾的繼承人,就對政治家來說極

  為重要。

  當《秀忠王朝》里老征夷大將軍家康舉辦東海道鷹狩的時候,年幼的德川家光說「爺爺才是江戶第一弓取」的時候,德川家康會那麼高興?家康肯定不是因為家光稱讚他武藝而高興,家康是個克制的人,他一生也被吹過無數馬屁了,尤其是在江戶開幕之後,只要他想聽,大名和老中們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一種不重樣的。


  家康高興的是,葵德川三代,到了第三代的家光依然會並能夠兌現他的政治承諾,繼續家康的總路線不動搖。

  伊凡雷帝殺子之後為什麼會露出那種極端的表情?

  因為他知道,隨著他不小心殺子,考慮到痴傻的二兒子和非法私生的小兒子,留里克王朝要終結了。

  然而,這也正是父子關係微妙的體現。

  上杉宗雪看著湯淺政道的背影,心裡複雜。

  這種政治家父子之間,很多時候不僅僅是父子,他們絕大多數時候是敵人、是對立、

  至少也是各懷心事的同盟者,而只有在其中一方死了的時候,他們才能真正地回歸父子的關係。

  就像很多人愛吹的朱標,實際上朱標和朱元璋的父子情不能說沒有,但絕對不是兒子造反我擁護的那種,朱標活著的時候論地位實際上還不如李承乾,更別說德川秀忠和真金太子這種已經形成完整政權的了,他充其量只是一個禮部尚書(專門負責祭祀)和半個丞

  相(處理一部分日常政務),還被朱元璋逼著去給孫貴妃戴孝。

  但是他死了。

  這一死,才真正逼出了朱元璋的父子情。

  這一死,才真正成了老朱的好兒子。

  湯淺政道抱著兒子,過了很久才慢慢鬆開。

  他把湯淺洋重新放回檯面上,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已經不能再碰的東西,然後伸手把兒子的眼睛合上,又把他微微張開的嘴唇按回去,然後站在台面旁邊,低頭看著那張臉。他的眼角有淚痕,但臉上已經收拾出了一種政治家的平靜。

  「上杉先生,請過來一下好麼?」他開口了,聲音沙啞還有些顫抖:「你已經驗屍過了吧?我兒子,到底是怎麼死的?」

  上杉宗雪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平穩而克制:「湯淺議員,根據現場勘驗和初步法醫鑑定,令郎是在吸食了過量LSD的同時服用了過量的萬艾可,在性行為過程中出現了急性心血管反應,導致猝死。死亡時間大約是昨天深夜到今晨之間。現場沒有發現他殺的痕跡。」

  湯淺政道聽完了,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兒子的臉,但上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台面邊緣攥了一下,指節泛白。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LSD。萬艾可。性行為。」

  「毒品?春藥?招妓?」

  他把這幾個詞一個一個地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它們真的存在:「他死的時候,有女人在旁邊?」

  「對,他近期一直召見前第三秘書中東女士,據說把她當成了平手————這點我們已經詢問了中東女士,她所說的吻合,而根據現場情況,湯淺先生是在進行了性行為之後一段時間突然發病,然後去世的。」


  「根據現場的初步判斷,那個女人在令郎出現反應之前就離開了,她不知道他會死。」

  「中東,嗯,是有這個人,中東阿爾諾。」湯淺政道沒有再追問那個女人的事。他站在台面旁邊,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語氣里多了一層寒意:「上杉先生。這件事,不能對外公開。我兒子因為吸毒和馬上風死在一個千葉縣的公寓裡,這種死因一旦上了新聞,整個黨派和政府的信譽就全完了!我幹了一輩子政治,我知道這種事傳出去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沒有人會記得他做過什麼好事,只會記得他是怎麼死的。」

  他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上杉宗雪:「給我一個面子,就對外宣布,湯淺洋是因為過度悲傷導致突發性心臟病,暴斃而亡。可以麼?」

  上杉宗雪沉默地看著湯淺政道站在兒子的遺體旁邊,臉上還殘留著淚痕,眼眶還紅著,但他的目光已經不再是剛才抱著兒子時的那種破碎。

  他把自己重新組裝起來了,永田町的肉袈裟仁王依然在。

  上杉宗雪微微地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了。對外口徑會由警視廳統一發布。」

  湯淺政道轉回台面旁邊,伸手把白布重新蓋回兒子的臉上,他的手在白布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強忍著某種要噴薄而出的情緒:「上杉先生。謝謝,真的,非常感謝!」

  「現在,我想要靜一靜,可以麼?能請你們,稍微給我一點個人的空間麼?」

  「當然。」

  上杉宗雪等人緩緩地退了出去,岡田將義在他旁邊,繪玲奈跟在他身後:「真不說麼?宗雪?」

  「不說了。」上杉宗雪把目光從白布上收回來,「他已經失去了兒子。讓他能夠保留一個兒子是因為悲傷過度而心臟驟停」的版本,至少比對外宣布他兒子是在吸毒和性行為中死去的要好。真相有時候不是最體面的東西。他不需要那個。」

  「他需要體面,他兒子需要體面,外界需要體面,日本政府需要體面,中東女士需要體面,所有人都需要體面,只能糊塗帳糊塗過了。」岡田將義解釋道。

  上杉宗雪把手套摘下來,放進口袋裡,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走廊里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太平間的門。

  門半掩著,裡面那盞冷白色的燈還亮著,只看到一個背影。

  等上杉宗雪走遠了,SP立即將門關上,機要秘書長嘆了一口氣,眼中也有了一些淚花,他示意眾人站遠一點,自己也離開了幾步,將空間和時間留給了自己追隨多年的恩主。

  這可是恩主唯一的兒子啊!

  我們湯淺家未來,會變成什麼樣?機要秘書眼神閃爍,卻一言不發。


  屋內,湯淺政道站在湯淺洋的屍體之前,他伸手撫著兒子的臉,才開口了一個字「洋」,聲音就斷掉了。

  終於,這位肉袈裟仁王的腰肢彎了下來,一向帶著一些虛偽笑意的聲音瘋狂地顫抖著,淚水、鼻涕和口水順著嘴唇一起朝下滑。

  「對不起,洋!對不起!」

  「爸爸對不起你,爸爸不應該讓你一個人,爸爸不應該讓你碰那些東西,對不起!」

  「原諒我,洋!原諒我!!!」

  說完,湯淺政道情難自已,這位永田町的肉袈裟仁王雙手支撐在架子上,忍不住淚如雨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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