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不管多或少，我都開心

  一頓年夜飯下來，大家似乎都很滿足、

  同時亦是唏噓不已。

  他們心裡很清楚，如果不是董華，壓根不會有一頓這麼豐盛的飯菜擺上檯面。

  天剛開始黑下來，就開始有人來敲門了。

  董華一開門，只見門外站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個人的手上都拿有小馬扎。

  無一例外的是，眼神里都充滿了期盼。

  看得出來，大家對今天晚上的春晚滿是期待。

  見到董華，林國強揣著手，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董家二小子，新年好！那個啥，我們都是來你們家看電視的！現在....你們方便不？」

  這幫人，可真夠積極的！

  

  這才幾點呀？就一個個都跑過來了。

  董華笑遲疑片刻，笑著讓開一條道，「方便！方便！都進來吧！」

  烏泱泱一大群人，踏進了董家院子裡。

  而此時，董家剛吃完飯，王笑萍和葉雲晴正在堂屋裡收拾殘局。

  眾人見狀，不禁都有些不好意思。

  林國強訕訕開口：「你、你們才吃完年夜飯啊！早、早知道我們晚一點再來了，這多不好意思！」

  王笑萍直起腰，熱絡地朝大家招手：「沒事兒的！來都來了，進來吧！」

  「老二，還愣著做什麼，把電視打開來呀！」

  董華趕忙幫忙把八仙桌搬到院子裡頭，然後把桌子擦乾淨，再把電視機往上一放，再把電接上。

  然後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掀開蓋在電視上頭的灰藍色電視布。

  按鈕一按，打開了。

  這時，有人不知從哪裡掏出兩個雞蛋，遞給王笑萍：「來來來，大成媳婦兒，這你拿著，你們家的電視我不白看！」

  「對對對！我也拿了雞蛋！」

  「我拿了點掛麵過來，夠你們家吃上一頓了！」

  「那我的就有些拿不出手了……我就拿了兩個紅薯哩……」

  也是在這時，董華才注意到，幾乎大家手上都拿著東西。

  雖然都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董華感到有些意外。

  「各位，不過是來看個電視而已，沒必要帶東西過來！就算你們不來，我們自己也得開著的！這些東西你們還是拿回去吧！」

  儘管他知道村民們都是出於好心，倒來看個電視就收人家東西，多少顯得有些不地道了。

  會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的。

  哪知，村民們卻充耳不聞，自發地把自己帶過來的東西放到八仙桌上。

  眨眼間的功夫，原本只放著一台電視機的八仙桌上，就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有還帶著泥土的冬筍，有雞蛋，有紅薯，掛麵，甚至還有自己家裡做的鹹菜……

  五花八門的。

  董華都給看愣了。

  有人笑著說道：「沒事兒！董家二小子，東西也不是啥值錢的東西！你們就拿著唄！再說了，你們放電視不還得電費麼！這些就當做是我們出的電費了！」

  董華拗不過他們，也就只好妥協了。

  眼下還沒到春晚播出的時間，又來了好幾個孩子，董華便換台給他們放動畫片看。

  此時電視台里放著當下小孩子最喜歡看的《黑貓警長》，畫面一轉，就立馬吸引住了幾個孩子的目光。

  董小燕聞聲，也趕緊從屋裡跑出來加入其中，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而大人們閒著沒事幹，便坐在自備的小馬紮上閒聊著。

  天逐漸黑了下來，董華把新裝的點燈打開來，頓時院子裡一片亮堂。

  在此期間，時不時又有人敲門進來。

  到了晚上七點多的時候，董家院子裡已經人滿為患了，再來人，也擠不下了。

  原本冷冷清清的董家，此時異常熱鬧，充斥著歡聲笑語。

  「哎呀！自打曬穀場看電影的節目給取消了以後，晚上的時候就再也沒那麼熱鬧過了！」不禁有人感嘆道。

  周書清笑著應道：「那是！大成家裡買了電視機，咱們怎麼說也得來熱鬧熱鬧！反正在家裡頭閒著也是閒著，沒事兒干，還不如湊湊熱鬧來！」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到了晚上八點。

  春晚如約開始播放。

  所有人都瞬間來了精神，目光一下都被吸引過去了。

  村民們津津有味看著，時不時看到自己認識的明星了，會指著電視，激動地喊起來。

  院子外頭，又陸陸續續來了好多人，可董家已經被擠得水泄不通，容不下哪怕是一個人了。

  別無他法，來得晚的村民們，又實在想看春晚，便跑回家搬來梯子椅子，爬到牆上來看。

  董華長那麼大也是頭一次見到此情此景，都愣住了。

  他以前生活在沈家，沈家的大彩電，想看就看，根本不需要這麼拼。

  而在南門村里，看電視都成了一種奢望。

  董華輕嘆了口氣，揚聲對牆上的人喊道：「牆上的鄉親們，實在是不好意思，地方太小了！你們爬牆上可千萬要小心著點！注意腳下！」

  「好嘞！沒事兒，放心吧董家二小子！」一個光頭點頭回道。

  而此時另一邊。

  趙美麗著急地往茅廁喊道：「哎呀我說孫德江！你什麼時候要蹲坑不好，偏偏要現在蹲！去董老二家去晚了，怕是連個站著看的位置都沒了！」

  「沒有也沒辦法呀！」

  茅廁里的孫德江大聲回道：「肚子痛我又沒辦法控制！我能有什麼辦法？實在要是不行，你自己先去吧！我上完茅房我自己個過去！」

  「那成！那你自己去！我先走了，大成家裡頭現在可熱鬧著呢！」

  趙美麗把話撂下，就隨手拿了兩個雞蛋，匆匆忙忙跑出家門。

  隔壁家的劉小紅聽見了，心裡頭頓時又有了想法。

  不就是台破電視麼？有什麼可嘚瑟的？全都往二房家跑！

  劉小紅心裡頭雖然是不屑的，可雙腳卻不聽使喚，下意識往董大成家裡走去。

  果不其然，董大成家，就連牆上都站滿了人。

  用人滿為患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切！！看你們一個個那樣！跟沒看過電視一樣！」

  劉小紅嘴上雖然這麼說，可心裡頭早就嫉妒壞了，說話都是酸溜溜的。

  然而，趴在牆上的村民們心思都放在電視機上，壓根就沒有人搭理劉小紅。

  甚至沒有一個人回頭看她一眼。

  就好像，她是空氣一樣。

  被眾人如此無視，劉小紅肺都要氣炸了，忍不住隨手撿起地上的石頭，扔進了董家院子裡。

  從她手裡頭飛出去的小石子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不偏不倚砸到了一個七旬老太的腦袋上。

  吳老太嚎叫一聲。

  片刻，她的後腦勺立馬就腫起來一個大包。

  「是哪個混帳東西那麼缺德？！把我腦袋都砸腫了！」

  吳老太憤怒地站起身來，大聲朝圍牆上的人喊道，「是你們當中誰幹的好事？！」

  「不是我們呀，吳奶奶。我們都在認真看春晚呢，哪有功夫拿石子砸你呀！」圍牆上的一個年輕小伙無辜地回道。

  其他人下意識轉頭去看。

  看見一臉抓痕的劉小紅，都下意識想到了什麼。

  「小紅大嬸，是你往院子裡扔石頭，對不對？！」

  「好啊你！又是你劉小紅在搞鬼，你給我等著！」

  吳老太一聽見劉小紅的聲音，立馬起身開門出去。

  瞧見自己的「傑作」，劉小紅立馬慫了，轉身就往自己家裡跑。

  「我告訴你，你跑不掉！你得給我賠醫藥費！」吳老太脫下自己的一隻解放鞋朝劉小紅身上扔了過去，「不賠，我就找村長幫我做主去！我看你這婆娘是瘋了！」

  ......

  隨著吳老太和劉小紅的離開，董家院子安靜不少，大家的心思又全都放在電視機上頭了。

  不久，王笑萍端過來兩個鐵盆，然後點燃了火。

  為大家驅散了不少寒意。

  「天冷風大，大家烤烤火，身子能好受些！」

  不只是誰，大聲回了一句：「謝謝你了啊大成媳婦兒！你家大成娶了你這麼一個好媳婦兒，真是有福氣呀！」

  正在一旁抽著旱菸的董大成吐出一口煙圈，眯起眼睛懟道：「這用你說呀？我當然知道我娶了個啥樣的媳婦兒！」

  頓時，院子裡哄堂大笑。

  冬日的寒風雖凜冽，卻吹不散村莊上空洋溢著的濃濃年味。

  搖曳的火光與遠處偶爾綻放的煙花交相輝映，空氣中瀰漫著木柴燃燒的煙味，讓村民們心頭一暖，仿佛能瞬間驅散所有的寒冷與疲憊。

  幾十號人將電視機包圍著，電視機的屏幕雖小，卻仿佛能開啟一扇通往廣闊世界的窗，將外面世界的精彩與繁華一絲不苟地呈現給這些淳樸的臉龐，隨著晚會的開場，歡聲笑語在夜空中迴蕩，孩子們瞪大了好奇的眼睛，老人們則滿臉慈祥，偶爾還會低聲交流著對某個節目的回憶與喜愛。

  這份簡單而純粹的快樂成為了村民們心頭的溫暖記憶。

  相較於董家的熱鬧。

  在另一頭，偌大的沈家，卻是顯得冷清極了。

  這一頓年夜飯，沈家人吃得並不愉快。

  氛圍一度降到冰點。

  只因為——沈煜傑的承諾並沒有做到。

  他有一次把沈建業千辛萬苦，靠了不少關係才請過來的老師給氣跑了。

  而他的學習成績，也是一點長進沒有。

  費了那麼大功夫，學習成績還是在原地踏步。

  沈建業能高興到哪裡？

  沒狠下心來把沈煜傑給趕出家門算不錯了！

  見沈建業全程冷著個臉，謝巧梅又不樂意了。

  把手上的精緻陶瓷碗往大理石桌上一撂，不滿地指責道：「我說沈建業，這大過年的你能不能別總板著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欠你錢不還呢！在場的不是你女兒就是你兒子，你這臉色擺出來給誰看？」

  「給我看嗎？！」

  沈建業氣得額頭青筋直冒，也狠狠把陶瓷碗一摔，怒聲道：「對！你說對了！就是給你看的，行了把？」

  「就是因為有一個你這樣的母親，小傑才會那麼差勁！你不知道反思也就算了，還成天跟我叫板！你信不信我連你一塊趕出去？」

  「什麼？你居然說出這種話來！」

  謝巧梅不敢置信地站起來，錯愕地瞪著沈建業，不敢置信道：「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我在你還是個窮小子的時候就跟著你，跟著你吃糠咽菜，沒過過一天好日子，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

  「現在發達了，條件好了，你卻要....卻要拋棄我這個糟糠之妻，你還是人嗎你沈建業？！」

  說到這兒，謝巧梅已經紅了雙眼。

  沈家老二老三兩姐妹察覺氛圍不對，知道一場即將一觸即發，幹嘛兵分兩路，各自拉著一個勸。

  好說歹說，才把兩人給勸住。

  此時，沈煜傑終於敢開口說話。

  他一臉愧疚道：「爸媽。都是我的錯，總是讓你們因為我而吵架。我....對不起你們。」

  「我發誓，等開學了，我一定好好學習！這一次絕對不會讓爸失望的。」

  他的保證一說出口，沈建業的臉色終於緩和不少。

  「行了，都吃飯吧。今天是除夕，我確實不該在飯桌上跟你們生氣，是我這個當爹的錯了。」

  話雖然這麼說，可其他人總覺得如履薄冰，吃飯都不敢大聲咀嚼。

  生怕激怒了沈建業。

  一個兩個都加速解決了自己碗裡的飯菜，然後以各種藉口離席了。

  最後就只剩下沈建業自己一人了。

  他也沒了心思吃飯，遂把飯碗一撂，草草結束了這頓所謂的年夜飯。

  而董家，依舊在一片歡聲笑語中。

  很快兩個小時過去，隨著夜漸深，春晚也接近尾聲，但村民們似乎都意猶未盡，都紛紛喊著明年還要聚在一塊兒看春晚。

  董華只能笑著答應，然後一一把村民們送走。

  十點過了不到十分鐘，董家就空了。

  此時，忽然一個紅包出現在眼前。

  董華下意識轉頭看去。

  只見，董大成皸裂的手拿著四個紅包，其中一個給了他。

  「來，老二，拿著，這是給你的壓歲錢！你爹我沒本事，掙不了大錢，這是一點心意，你可別嫌棄。」

  董華心有一震：「爸，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怎麼會嫌棄紅包大小呢？」

  「不管紅包多或少，我都開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