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是凌韜的生母
鎮北侯府松濤院內,氣氛凝重。
審訊已僵持近一個時辰。
松煙匆匆而入,將一疊宣紙和兩幅畫像遞到陸青鳶手中:「夫人,您看。」
陸青鳶展開宣紙。
有的是抄寫的文章經典,有的是策論,無一例外都是霍雲暘的手筆。
另外的兩幅畫像,一幅是三清真人,一幅是孔孟先師。
松煙低聲補充:「奴婢去鍾五娘房裡時,這些畫像正供奉在牆上。」
陸青鳶將東西丟到鍾五娘面前:「解釋一下?」
鍾五娘垂眸掃過滿地紙張,神色自若:「奴婢不過想學寫字,才偷拿了二少爺的墨寶臨摹。」
霍雁行冷哼一聲:「那供奉三清祖師與孔孟又是為何?」
鍾五娘不慌不忙答道:「大少爺、二少爺平日裡待下人寬厚,奴婢盼著他們能金榜題名,才掛了畫像祈福。」
這番說辭雖然聽起來漏洞百出,但是也不能說有什麼大錯。
陸青鳶示意松煙:「先將她捆去柴房,聽候處置。」
屋子裡只剩下霍雁行和陸青鳶二人。
霍雁行眉頭深鎖:「這女人滿嘴謊言,若不送去大理寺嚴加審訊,恐生後患!」
「不可。」陸青鳶卻搖頭:「凌韜與她關係匪淺,如今正在貢院考試。若他歸來見鍾五娘遍體鱗傷,定會與我們離心。」
她指尖輕點桌面,思索片刻後,眼睛一亮:「既然她不懼生死,那軟肋必是凌韜。她陷害雲暘,無非是想為凌韜謀得世子之位。」
「你的意思是……」
「侯爺,」陸青鳶狡黠一笑,「這下可要看看你的演技了。」
一炷香後,鍾五娘被重新押解至堂前。
只見霍雁行獨坐主位,周身散發著攝人的寒意:「方才夫人心軟,見不得刑訊場面。可本侯的手段,你應當早有耳聞。」
鍾五娘跪著,但依舊梗著脖子:「奴婢沒做過的事,死都不會認。」
霍雁行冷笑一聲,字字如刀:「現在,本侯倒是懷疑,是凌韜指使你去構陷雲暘舞弊。雲暘乃我兄長嫡子,身份尊貴,豈是區區養子能比?既然你不肯招,那便將凌韜從貢院押回,他年紀小,肯定能說真話。」
說罷,他猛地起身,高聲下令:「來人!持本侯令牌去貢院,告訴方大人,鎮北侯府的養子凌韜德行有虧,陷害長房嫡子霍雲,即刻緝拿歸案!」
「不不不!侯爺!」鍾五娘臉色驟變,踉蹌著撲上前抱住霍雁行的腿,「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與大少爺無關!要罰就罰我,打板子、流放、賜死,我都認!」
霍雁行一腳踢開她,厲聲怒吼:「還愣著作甚?速去!」
見侍衛領命而去,鍾五娘絕望地拔出髮簪,橫在頸間:「侯爺非要如此嗎?」
霍雁行抱臂而立:「你以為用性命相逼就能要挾本侯?」
鍾五娘咽了咽口水,強撐道:「我若血濺當場,夫人菩薩心腸,定會夜夜噩夢……」
她見霍雁行不為所動,便狠下心朝著脖頸抹去。
千鈞一髮之際,霍雁行抬手甩出茶杯蓋,「噹啷」一聲,髮簪應聲落地。
「哎呀呀,不是說好了不動刑嗎?侯爺您怎麼把人逼到這份上?」陸青鳶匆匆踏入堂中,迅速扶起地上瑟縮的鐘五娘。
霍雁行面色鐵青,背過身去:「一個意圖謀害主家的奴婢,本侯還處置不得?」
陸青鳶對鍾五娘柔聲道:「你只需說出真實身份,侯爺念及與大少爺多年情分,定不會為難他。可你若再執迷不悟,事情可就難辦了。」
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加上方才那生死一線的緊張氛圍,鍾五娘的內心防線,已經開始鬆動。
鍾五娘頹然跪地,頭低垂著,脖頸間那道髮簪留下的血痕,觸目驚心。
良久,她緩緩開口:「我是凌韜的生母,凌鶴的妻子。」
霍雁行猛地轉身:「你說你是凌韜生母?可凌韜五年前說你已隨亡夫而去。」
「是我讓他這麼說的。」鍾五娘慘然一笑,「若不如此,他怎能進侯府?」
接著,鍾五娘將當年的遭遇全盤托出。
凌鶴戰死,朝廷撫恤金與侯府所贈銀錢,共計一百兩。
操辦完喪事,他們回到家中,卻發現家徒四壁,財物被洗劫一空。
而彼時家中,唯有前來弔唁的凌氏族人,也就是凌鶴的堂兄弟們。
這些人在老家遊手好閒,聽聞大哥戰死,便打起了孤兒寡母的主意,甚至要計劃著將他們母子倆通通賣掉。
無奈之下,她帶著年幼的凌韜連夜出逃。
身無分文,又要躲避凌家眾人的抓捕,他們只能棲身於偏僻巷子的小酒館做幫工維持生計。
鍾五娘年輕時頗有幾分姿色,在酒館做工時,常遭客人調戲騷擾,好幾次險些回不了家。
而凌韜,也因沒錢,無法再去私塾讀書。
終於,在一個又被客人騷擾的夜晚,鍾五娘狠下心來,用髮簪劃破自己的側臉。
隨後她教凌韜如何去侯府,如何訴說自己的遭遇。
幸運的是,霍家宅心仁厚,聽聞凌韜父母雙亡、無家可歸,便將他收為養子。
不久後,鍾五娘借著霍老太太生病,需要尋找擅長做湯羹廚娘的機會,進了侯府。
自此,母子雖同處一府,卻為避嫌,難得相見。
言罷,鍾五娘連連磕頭:「侯爺、夫人,是我鬼迷心竅,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求你們千萬別遷怒凌韜,他什麼都不知道啊。」
霍雁行忽地想起一事,目光如鷹般銳利,射向鍾五娘:「兩年前,霍雲暘從馬上摔落,可是你所為?」
鍾五娘身子一縮,頭埋得更低,微微點了點頭。
霍雁行深吸一口氣,聲音冷若冰霜:「你的孩子是孩子,我鎮北侯府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你也是當母親的人,怎麼如此狠心!」
陸青鳶生怕霍雁行盛怒之下做出過激之舉,趕忙吩咐下人將鍾五娘重新押回柴房,嚴加看管,既不能讓她尋死,也不能讓她受傷。
「是我的錯。」霍雁行頹喪地坐回黃花梨木椅,左手按著太陽穴:「當初就該仔細調查,不該貿然將凌韜帶回府。他年紀小,許多事身不由己,沒想到背後竟有如此狠毒之人。」
陸青鳶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不知該怎麼安慰他。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
「主子。」
是柏羽日夜兼程地趕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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