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跟個孩子計較什麼
陸鳴之被她這麼猛地一推,一屁股坐在地上,先是懵了一瞬,緊接著嘴巴往下一撇,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嗚嗚嗚……不就是一塊破木板嗎!我爹是大官,什麼沒有!你憑什麼推我!」
陸鳴之是陸執的老來子,雖然是秋姨娘所出,但秋姨娘是林氏的陪嫁丫鬟,陸鳴之就劃到了林氏的名下。
他自小被金尊玉貴地寵著,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虧。
「哎呀,這是怎麼了?」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陸蓉月快步走來,扶起地上哭鬧不止的陸鳴之,假模假樣地哄著:「好三弟,不哭不哭啊。」
隨後,陸蓉月抬眼看向陸青鳶,看到了她懷裡已經被塗黑的牌位,心裡別提多解氣了,面上還要冠冕堂皇地指責她:「陸青鳶,你欺負我還不夠,還要欺負三弟嗎?!」
「我欺負他?你看看他都做了什麼?!」
「二姐姐救我!」陸鳴之一把抱住陸蓉月的手臂,想起母親教的話:「這就是我在地上撿的!」
陸蓉月輕描淡寫說道:「哦~姐姐你也別上火,說不定是牌位自己掉下來的呢?」
「牌位放得好好的怎麼會掉下來?」陸青鳶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把陸鳴之拽起來:「你起來!」
「誒,你跟個孩子計較什麼?!」陸蓉月一個側身,擋在了陸鳴之前面,招手讓丫鬟帶著他下去。
祠堂里只剩下她們姐妹倆。
陸蓉月陰陽怪氣道:「哎呀,可能是陸家的列祖列宗對你的生母不滿意吧,咱們陸家怎麼說也是書香門第,要不是父親年少的時候家貧,怎麼會娶你的生母為妻。」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繼續說道:「聽說你外祖父在開鏢局之前,還當過一段時間的綠林好漢呢,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條人命。說不定啊,陸家祖先就是嫌棄你們罪孽深重,才讓你生母的牌位掉在地上的。」
「你休要血口噴人!」陸青鳶我外祖行的皆是俠義之事,從未害過無辜之人。我母親更是一路護送父親上京趕考,為他打點,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女子。」
陸蓉月卻絲毫不為所動,依舊冷笑著:「哼,說再多也改變不了你們出身卑賤的事實。」
「呵,又是卑賤的出身,你只會罵這個嗎,蠢貨。」陸青鳶低下頭,像是自嘲又像是不屑地搖搖頭,隨後抬起頭,嘲諷直達眼底,「我母親就算出身再不好,也不會趁著別人妻子新喪,行蓄意勾引,珠胎暗結這等下作之事!」
陸蓉月有點沒太聽明白:「你說什麼……」
陸青鳶聲音不大,卻句句刺骨:「我說的就是高門大戶的林家姑娘,沒想到也會做這等下作的事情!」
「你竟敢誣陷我母親!」陸蓉月簡直要氣瘋了,「你等著,我這就去告訴我娘,你編排嫡母,目無尊長,今天就算是有鎮北侯護著你,也難逃家法!」
說完,她便拂袖而去。
陸青鳶深吸一口氣,平復下來。
剛才確實有點被沖昏了頭腦,說了一些不該說的事情。
前世她是在當了賢王妃很久以後,才知道林氏當年的所作所為,可那時,她已被困在賢王府後宅,自身難保。
但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母親永遠是她的逆鱗。
陸青鳶轉身盯著那一排排陸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挺直了腰背,目光逐漸變得凌冽。
…………
陸家書房。
陸執與霍雁行正相對而坐。
桌上的茶水已經換過三趟了,棋也下了一盤,滿牆的書法名畫也賞了個遍。
陸執還是沒能從霍雁行的嘴巴里套出什麼有價值的話來。
別看霍雁行是個武將,看似大大咧咧,像個不拘小節的粗人,回答卻謹慎得滴水不漏,讓陸執根本無從下手。
眼看第四趟茶就要上來了,氣氛逐漸變得尷尬起來。
陸執心中暗自思忖,再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與其兩個人在書房面面相覷,倒不如早點出去,吃一頓裝模作樣的團圓飯。
想到這兒,他抬手招來身旁候著的小廝,問道:「飯菜都準備好了嗎?」
小廝回道:「回老爺,應該快好了,剛好莊子裡今兒送來了新鮮的蔬菜瓜果,水靈著呢。侯府的幾位小主子瞧見了,覺得新奇,還用灶台烤紅薯呢。」
霍雁行一聽,略帶歉意地說道:「岳父,實在對不住,我府上這幾個孩子,自幼失怙失恃,祖母和我平日裡對他們又太過寵溺,一個個都頑皮得很。若是有什麼衝撞之處,還望岳父多多擔待,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陸執爽朗地大笑幾聲,擺了擺手說道:「無妨無妨,我的幼子鳴之今年也剛滿六歲,正是招貓逗狗惹人嫌的時候。說不定啊,他們湊在一起,還能玩到一塊兒去呢。乾脆咱們一起過去看看?」
說罷,兩人起身,並肩朝著後廚走去。
人還未到,便先聽見孩子們歡快的笑聲。
「好香好香呀!」
「待會我要吃這個,這個大!」
「三妹,不行,剛才說好了,大的要留給父親和母親的。」
「大哥哥你記性真好,那我要你那塊。」
「……行。」
他們走進去,只見四個孩子正興高采烈地圍在灶台旁,等待著裡面的烤番薯。
陸執看到這一幕,不禁回憶起往昔,感慨道:「想當年,我家境貧寒,常常讀書讀到深夜,飢腸轆轆,卻沒有東西吃。母親心疼我,知道後每天晚上都會給我烤一個番薯。那香甜的味道,即便過了這麼多年,依舊讓我難以忘懷啊。」
霍雁行正聽著陸執的回憶,眼睛不經意間掃到用來灶台里的木塊。
這木塊,有稜有角,比尋常的木柴要整齊很多……
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便蹲下多看了幾眼。
陸執察覺到霍雁行的異樣,也跟著湊過去一看。
這一看,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兩眼發黑,差點站立不穩。
原來,那正在熊熊燃燒的木塊,竟然是陸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陸執只覺得氣血上涌,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