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大朝會

  第117章 大朝會

  「陛下,不再查看了?」黃得功跟在朱由檢後面,疑惑的問道。

  朱由檢搖搖頭,「不必了。」

  再問下去也沒有了必要,他來的主要目的就是看看百姓知不知道朝廷的政策,有沒有人篡改朝廷政令。

  目前來看,一切都被執行的很好。

  老丈家裡雖然窮苦,但五十畝地卻是實打實的,糧種一還一,雖然租個耕牛就要被侵占一成半的收成,但相比起之前的重租重稅,已經好的不能再好了。

  那老丈眼中的希望是不會作假的。

  既然如此,他查探下去也沒了必要。

  有蒙古諸部降服,耕牛普及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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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患暫時被肅清,多爾袞三年內別想南下,李自成不足為慮,在這個時間裡,足夠朱由檢放開手腳折騰一番。

  還有一頭嗷嗷待宰的江南。

  以江南銀子為基礎,發展海軍和近現代工業,再去拿下倭寇的銀山,美洲銀礦,澳洲銀礦……

  朱由檢甚至敢讓地球改名叫明球!

  當然,這也只是想想。

  在眾多明暗衛的簇擁下,回到中軍大帳內。

  朱由檢誰都沒見,埋在案几上研究起朝堂整改的具體細則。

  ……

  五月二十九,京師德勝門外黃土墊道淨水潑街,朝陽門至正陽門沿途商鋪皆懸黃綢。

  辰時三刻,五軍營前哨馬隊踏著晨露出現在官道盡頭,九聲禮炮震得護城河泛起漣漪。

  「來了!來了!」正陽門箭樓上的小吏扯著嗓子喊,城頭九十九面龍旗應聲展開。

  倪元璐紫袍玉帶立於瓮城前,身後六部尚書緋袍如血,再往後是烏泱泱跪了半條街的京官。

  更遠處人潮湧動,幾個孩童攀在槐樹枝椏間,突然被震天響的萬歲聲驚得跌落下來。

  按理來說,倪元璐等京官要領著全城百姓出城二十里相迎。

  但那是凱旋而歸、得勝歸師的待遇。

  朱由檢並不覺得這次是凱旋。

  頂多算平局而已。

  現在言勝為時過早,且他的作態便決定了天下的態度。

  要是他凱旋迴師,那好不容易提起來的那股氣就散了。

  因此他才特意要求,不可按照凱旋而設,僅以正常大軍回京休整即可。


  可他是皇帝,哪怕他是出城打獵了,回京的時候也要接受全城的迎接。

  朱由檢金甲未卸,策馬行至瓮城百步外。

  護心鏡映著城樓上的匾額,忽見道旁跪著的老婦高舉木牌,上書分田活命四字,斑駁墨跡滲入松木紋路。

  他勒住韁繩,戰馬前蹄揚起時,鑲金馬鐙撞得甲葉錚鳴。

  「聖躬安……」倪元璐率眾三拜九叩,蒼老的聲音在瓮城甬道里迴響,「臣等恭迎陛下回師,此戰破虜平寇,功追太祖成祖!」

  朱由檢翻身下馬,鎏金頭盔交給王承恩時,額前垂下的紅纓還在微微顫動。

  他瞥見禮部尚書袖中露出的賀表金邊,突然想起崇禎記憶里的一幕,那是崇禎十二年的冬至大朝,那時遼東戰報剛至,滿朝朱紫跪在雪地里不敢抬頭。

  「倪卿平身。」他虛扶一把,指尖擦過首輔官袍補子上的孔雀紋,「此戰尚未結束,只是階段性的僵持,之後戰事還需眾卿鼎力,朕帶眾卿成不世之功!」

  「傳旨三軍城外紮營,著兵部即刻撥發酒肉犒賞。」

  當龍輦穿過正陽門時,道旁跪著的順天府尹突然高喊,「陛下分田活民,功德齊天!」

  霎時滿街應和如潮,幾個太學生捧著《均田疏》要往御前遞,被錦衣衛用包棉的廷杖輕輕格開。

  朱由檢透過珠簾望去,西江米巷的磚縫裡還嵌著李闖攻城時的箭簇,此刻卻被無數草鞋踩得發亮。

  正在他看的出神時,道旁突然竄出個白髮老農,懷裡的粗陶碗盛著新麥面蒸的黍餅,「皇爺吃口俺家的」

  話未說完便被錦衣衛按倒,黍餅滾落金甲護膝旁碎成三瓣。

  老農掙扎著抬頭,渾濁淚珠砸在御道浮土上,「皇爺出征那日縣太爺讓供長生牌位,小老兒就想著」

  「鬆手。」朱由檢喝退侍衛,從步輦上下來,先是扶起老農,和藹一笑,「老丈年歲俞甚,本該朕先行見老丈的。」

  而後又俯身撿起沾灰的黍餅,掰成數塊。

  在周圍民眾熱切的目光中,朱由檢大手一揮,將黍餅撒向空中。

  「朕曾言,有朕飯食,便絕不忘卻百姓爾!」

  「此餅,朕分與眾人食也!」

  圍觀群眾連同官員勛貴個個都呆立在當場。

  最震驚的是處於朱由檢身邊的倪元璐。

  這也太會收攏民心了吧!!!

  可看朱由檢認真的模樣,卻絲毫看不出演戲的模樣。

  感受到倪元璐的目光,朱由檢笑著將手中最後一塊遞到倪元璐面前。


  「元輔,朕有食則百姓有食,百姓有食則百官有食,這一塊,正是朕特意給元輔留的,快些吃吧。」

  呆呆的接過黍餅,倪元璐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太會演了!!!!!

  把他都演進去了!!!!

  他倪元璐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有這樣的皇帝。

  能把百姓和大臣放在自己之前,哪怕是口頭呢。

  就為了這一口黍餅,也值得他倪元璐的一條命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連忙伸手將黍餅塞進嘴中。

  麥香混著槐花蜜的甜味在舌尖漫開時,遠處突然炸開震天響的鞭炮,竟是宣武門茶商把三十掛瀏陽鞭全綁在竹架上燃放,硝煙燻得城頭守軍直揉眼。

  五軍營旗手高舉的龍旂拐過瓮城時,人潮中爆發出駭浪般的呼嘯。

  幾個裹著破襖的孩童被擠到御道邊沿,繡春刀鞘剛要攔擋,卻見朱由檢招手示意。

  最膽大的男童被錦衣衛架著胳膊送到玉輦邊,髒兮兮的手指剛觸到鎏金轅木便縮回,在補丁褲上蹭出五道灰印。

  「皇爺的盔甲真亮!」孩子指著朱由檢胸前的護心鏡,鏡面倒映著漫天紙鳶那是國子監生員放的百隻鷂子,每隻尾羽都寫著四海承平。

  突然一陣東風掠過,扯斷線的鷂子栽進護城河,濺起的水花驚得拉輦的白馬揚起前蹄。

  沿街酒肆二樓嘩啦潑下琥珀色的液體,黃得功本能按劍,卻嗅到濃郁酒香,原是醉仙樓掌柜將十年陳釀傾入金盞,高呼「敬王師、敬戰死將士!」

  更遠處爆出成片的搗衣聲,浣衣婦人們竟將砧板搬到街邊,齊刷刷的梆子聲應和著凱旋鼓點。

  西直門菜市口賣肉的胡屠戶最為惹眼,油膩膩的案板上供著關帝像,兩扇現殺的肥豬披紅掛彩。

  當龍輦經過時,這糙漢突然扯開嗓子吼起秦腔,「轅門外三聲炮如同雷震!」跑調的唱詞驚得禮部贊禮官險些摔了牙笏。

  最喧鬧處當屬國子監牌坊下,數百太學生將《賀平虜表》謄抄在丈余長的宣紙上,人潮湧動間不知誰踩掉了某人的雲頭履。

  忽有狂生解下腰間酒葫蘆潑墨揮毫,在「陛下神武」四字旁補畫了幅塞外征戰圖,狼毫掃過之處,竟把多爾袞畫成了抱頭鼠竄的狸奴。

  朱由檢望見正陽門時,眼角突覺刺痛原是琉璃廠匠人將新磨的銅鏡懸滿商鋪門頭,千百面鏡子將烈日折成金箭,盡數投射在御道中央。

  有文官見此一幕痛哭流涕,「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上古盛景今復又至,此生無憾……此生無憾矣!」


  「陛下萬年!大明萬年!」

  漸漸的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高呼行列。

  朱由檢很滿意現在京城的民心,士農工商聚在一起,雖然是因為他個人,但終歸是一個質的變化。

  ……

  次日寅時,午門城樓上五鳳鼓響過三通。

  朱由檢穿越之後,終於迎來了第一次正式的大朝會。

  這個時代大朝會禮儀極其複雜。

  尤其是朱由檢新勝而歸,威望無以復加,百官根本不敢懈怠。

  一切朝儀皆按照最頂格的禮儀來執行。

  凡在北直隸的官員,除必要邊防人手之外悉數到齊。

  足足千人以上的官員,從太和殿一路延伸到外面的廣場中。

  錦衣衛力士和五百玄甲騎充當御林軍,將四周圍的水泄不通。

  文官以倪元璐為首,武將以黃得功為首,紛紛跪倒山呼三遍。

  「吾皇萬歲!」

  山呼聲中,鴻臚寺官捧著黃綾覆蓋的露布趨步上前。

  那裡面是遼東新拓之地,或者說是張世澤臨近時遣人快馬送來的遼東新圖。

  說是新拓之地,可實際上還是建州三衛的地盤。

  甚至連三分之一都沒達到呢。

  但這並不影響眾朝臣以這件事給朱由檢加功。

  這也是朱由檢默許的。

  他需要功勞鎮住朝內之人,來為之後的政治改革打下基礎。

  有些時候,名比刀管用。

  倪元璐適時出班,高聲宣讀道,「陛下親征三月,斬首十四萬級,此乃宣廟北征後未有之大捷,臣請行封禪之禮,告昊天,祭太廟」

  「倪卿謬矣。」朱由檢故意將鎮紙往御案一擱,驚得戶部尚書抖落了奏本。

  「闖逆尚盤踞陝洛,建奴仍窺伺遼西,昔漢武封禪泰山,以匈奴西逃萬里為功,唐宗勒石陰山,突厥舉族覆滅為引,朕若此時祭天,豈非效宋真宗舊事?」

  殿中霎時死寂。

  幾個翰林院編修偷眼去看倪元璐,卻見首輔從容再拜,「陛下文治武功遠邁漢唐,今蒙古諸部歸附,遼東請降,正宜昭告天地以安民心,臣聞泰山有祥雲現」

  「卿欲陷朕於不義乎?」

  「闖賊割據,建奴尚存一日,朕便一日不至泰山!」

  朱由檢突然起身,十二旒玉藻撞得叮噹亂響,「傳旨光祿寺,省下封禪銀兩充作軍餉,著欽天監擇吉日謁孝陵即可。」


  這番推讓早在大軍過盧溝橋時便與倪元璐商議妥當。

  畢竟這個時候,都講究一個三辭三請,朱由檢現在要名要份,自然不能免俗。

  定下只祭祖之後,眾臣紛紛跪地高呼,「吾皇聖明!」

  待再度平身之後,倪元璐方顫巍巍捧出《平虜封賞疏》。

  「此番征戰,勇猛之士輩出,四功之材尤甚,臣奏請封賞。」

  這便是第二個引子,畢竟朱由檢要動的是政治,是這太和殿下千名官員的命根子。

  雖然可以暴力壓下,但皆大歡喜明顯更好。

  現在他實在是找不出有執政經驗的官員來填補空缺了。

  現在這千把人都是一個掰成兩個再用。

  朱由檢當然是假裝不知情,「那倪卿說說看。」

  「稟陛下,此次封賞,皆有兵部、廉政院、宣慰司和軍中軍法官共勒而成。」

  「此戰頭攻者陛下也,陛下身先士卒……」

  「夠了夠了,朕有幾斤幾兩,不需要你們來認同,往下說。」朱由檢無情拍開兵部遞來的馬屁。

  倪元璐早就料想到會這樣,表情變都沒變,繼續說道,「北軍主帥黃得功統御有方,先阻……德威並存,當晉鎮北侯。」

  「鄭森勤王有功,直搗黃龍……當封靖海伯。」

  「戚遠御下有功,凡戰必先,凡攻必克,忠勇無二……當封嘉慶伯。」

  「倪元璐……」

  這一道封賞錄長的離譜。

  光念完就用了半個時辰,也不知道兵部是怎麼一夜就統計出來的。

  而且還沒有什麼披露,連倪元璐和王家彥都沒有落下。

  朱由檢自然不會拒絕。

  現在封賞,就是將一大批官員武將拉到自己的戰車上,進一步減小改革阻力。

  不光如此,他還要將大軍一起籠絡一番。

  「一切皆準!另傳朕口諭,京營將士每人加賞三月餉銀,陣亡者撫恤翻倍,喀喇沁部賜遊牧金冊,蘇尼特部歲賞加三成。」

  「察哈爾部勤王有功,分草場千里,以養子民,察哈爾部可汗阿布奈封大明察哈爾王,世襲罔替。」

  「新建察哈爾道,等同我大明兩京十三道,凡蒙古諸部子民,皆與我大明子民共論,無分上下先後,稅則同稅,享則同享!」

  話音落下,又是一次山呼。

  待軍權和大義都在手中之後,倪元璐終於拿出了本次大朝會的重點。

  「臣有新政十疏,伏乞聖裁。」王承恩剛要接過,朱由檢卻徑直下階奪了奏本。

  群臣只見皇帝越看嘴角越揚,心中不禁提起一絲不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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