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歸月
「丁師兄,救命!」
丁宇聽到耳畔響起的急切聲音,眼神一凝,收回長槍。
對面的飛梟神情凝固,低頭看著要害處的傷口,發出一聲悲鳴,身軀跌落下去。
丁宇抬手抓住這頭月魄境初期飛梟的屍體,取下一枚怪模怪樣的儲物法寶,將屍體收入芥子環中。
他回過頭去,眼神穿過混亂的戰場。
數里之外,王師弟被一頭飛梟牢牢壓制。
丁宇神情微變,遁光一卷,徑直衝了過去。
天空中法寶亂飛,靈光閃耀,靈界修士與飛梟族糾纏在一起,無比混亂。
不斷有神通餘波或法寶朝著丁宇飛來,許多飛梟注意到了這個囂張的人族修士。
他們不顧修為差距,張開鳥喙一般的嘴巴,發出尖銳的嘶鳴之聲。
施展出一道道清輝般的神通,仿佛月華灑落,向丁宇籠罩而來。
丁宇渾然不懼,翻手取出一面深黃色的龜甲盾,將所有攻擊盡數擋下。 龜甲盾輕輕顫動,但卻毫髮無損。
丁宇內視己身,看著丹田中的真元大海迅速下降,不由得加快了遁速。
他平日修煉時極為注重打磨真元,根基紮實,真元精純。
但畢竟是結嬰不久,禁不住這麼消耗。
往日瞬息便可跨越的數里距離,此刻卻變得格外漫長。
當丁宇頂著飛梟族的狂攻來到王師弟身邊時,他已經險象環生,法衣多處破碎,鮮血直流,狼狽不堪。
丁宇大怒,厲聲喝道:「找死!」
他的聲音很是尖銳,和飛梟族的嘶鳴極為相似。
飛梟族當然聽不懂人族的語言,這是丁宇來到飛梟界後才學會的。
他欺身而上,挺槍便刺。
槍身上湧出一層深黃色的光芒,沉凝而又厚重。
這頭飛梟正欲取眼前人族修士的性命,卻有人橫插一手,也是勃然大怒,回身迎了上來。 飛梟族和妖族頗為相似,注重血脈傳承,走煉體一道,不擅煉製法寶神兵,最喜近身搏殺。
這頭飛梟牢牢壓制住了元嬰初期的王師弟,修為比兩人都要高出一層,乃是月魄境中期。
他那雙強壯的雙臂上覆蓋著一層月色清輝,鐵灰色利爪上更是光澤閃爍,讓人不寒而慄。
丁宇雖然因為王師弟的傷勢而盛怒不已,但也知道這頭飛梟不好對付。
只得壓下心中怒火,小心應對起來。
飛梟族正如其名,人身梟首,背生雙翼,兩隻眼睛大如銅鈴,沒有眼皮,任何時候看上去都是冷酷無情。
這頭月魄境中期的飛梟或許是因為到手的獵物飛了,格外忿怒,雙目中罕見地流露出一分怒火,攻勢極為狂猛。
丁宇沉著應對,揮舞長槍,龜甲盾心隨意動,牢牢擋住飛梟的利爪,但也留下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痕。
丁宇看到此幕,不由心中一凜,應對起來越發小心。
這面龜甲盾是他結嬰之後,得知陳長老要征伐異界,才拿出大半宗門貢獻,從宗門中換來的一塊八級負岳龜龜殼。
又請來煉器殿中一位相熟的煉器師,摻入數種珍稀靈材,煉成了一件高階法寶。
這面盾牌與丁宇功法相合,雖然不是本命法寶,但也極受他的喜愛。 丁宇進入飛梟界十三年,歷經大小數十次鬥法。
這面龜甲盾不知為他擋下了多少攻擊,卻只是略有損傷,很快便被他修補完好。
但在這頭月魄境中期飛梟的狂攻之下,龜甲盾很快便傷痕累累。
雖然沒有傷及根本,但修補起來也要花費極大代價。
「丁師兄,我來助你!」
王師弟得到幾分喘息之機,連忙取出兩個玉瓶,倒出一粒療傷丹藥和一粒回元丹藥,胡亂吞入腹中。
他略作調息,便又緊緊抓住手中巨斧,沖了過來,與丁宇一齊夾擊這頭飛梟。
這頭飛梟面臨兩人圍攻,怒意更盛,尖銳嘶鳴之聲不斷。
「我乃飛梟王族血脈,月簡王后裔越骨!」
「人族宵小,不知羞恥,以多欺少,有本事就和我單打獨鬥!」
丁宇得王師弟相助,以二對一,輕鬆了許多。
龜甲盾上新添損傷的速度也慢了下來,讓他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氣。 丁宇揮槍擋住飛梟的利爪,以尖銳的聲音回應:「閣下以月魄境中期修為,對付我這位元嬰初期的師弟,就不是以大欺小?」
「爾等侵我飛梟界,我恨不得屠盡人族,就是築基修士也照殺不誤!」
「那還有何話說,手底下見真章罷!」
丁宇懶得同這頭飛梟廢話,閉口不言,只是專心施展神通,與王師弟聯手牽制住它。
越骨憑藉修為優勢占據上風,但卻無法斬殺兩人,也無法擺脫兩人。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族人被殘忍殺害,聽著傳入耳中的一聲聲悲鳴,不禁悲從中來,狂怒無比。
「人族鼠輩,這是你們逼我的,我要你們死!」
越骨仰天一聲長嘯,周身忽然燃起一層月白色火焰,清冷如水,卻又蘊含一絲極致的熾熱。
丁宇眼神一凝,這頭飛梟燃燒了自己的神魂,他要搏命了!
飛梟族的習性與人族不同,晝伏夜出,崇拜太陰。
修煉方式喚作「祭月」,吸納月華,淬體鍛身,提升修為。
這是直接吸收周天星辰之力修煉,雖然飛梟族用祭月之法吸納的月華駁雜而又稀薄,但也堪比最好的淬體丹藥。 此法讓飛梟族擁有強橫的肉身,但也讓飛梟族只修煉祭月之法,排斥其他所有修煉方式,甚至連天地靈氣都要屈居其下。
飛梟族統治飛梟界幾百萬年,族中只有體修,修真百藝無比粗糙,甚至比不上靈界築基期的傳承。
飛梟族窮盡一生,只會用祭月之法吸納月華,順便吸收天地靈氣,提升修為。
雖然也懂得培育靈草,卻只是用真火祛除其中雜質,凝成丹丸,吞服入肚。
僅僅比直接吞服靈草要強上一些,大部分藥力都被白白浪費。
至於法寶、陣法、符籙等等,飛梟族更是不屑一顧。
只會利用地勢聚攏靈氣,或是將堅硬的靈材鍛造成兵刃模樣,供低階飛梟修士使用。
高階飛梟修士從不使用外物,強橫的肉身便是他們唯一的倚仗。
越骨此刻所施展的法門,便是一種極為精深的祭月之法,喚作「以身祭月」。
此法會點燃神魂肉身中沉寂的月華,換取實力提升,是不顧生死的搏命神通。
丁宇和王師弟立刻變得險象環生,數次險些被越骨所傷。
丁宇過去與飛梟鬥法時,也曾見過對手以身祭月。 但這是他第一次面對月魄境中期飛梟施展此法,猝不及防下,龜甲盾上又添了數道傷痕。
但好在丁宇修煉的是土行功法,極擅守御,龜甲盾又是高階法寶,還有王師弟相助,艱難擋住了越骨狂風驟雨般的攻勢。
而在那月白色冷焰黯淡下去後,越骨的攻勢也重新減弱,雙方重新僵持起來。
丁宇鬆了一口氣,他雖然拜入太玄門上千年,一路修煉到元嬰初期,但始終牢牢記著父親的叮囑。
「小宇,你當了仙人也不要忘了本分,種地就得耐住性子。」
「不管是熱是冷,是累是餓,咱就得跟老黃牛一樣忍著,好好幹活,不幹活就吃不飽,就得餓死。」
「你修仙也是一樣,遇到什麼事都要忍著。」
「咱莊稼人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死,無論如何都要活著,活著就有盼頭!」
正是因為這句話,丁宇拜入凌雲峰後,在藏經閣中幾番猶豫,選擇了一部化神後期的土行功法。
不驕不躁,穩步修煉,築牢根基,神通純熟。
後來與人鬥法,丁宇也是保命為先,先立於不敗之地,再尋求取勝之機。
這杆長槍是丁宇的本命神兵,只是一件中階法寶。 但他結嬰之後,並未急著重煉長槍,提升品階。
而是先買下負岳龜的龜殼,煉製了一面龜甲盾,比長槍品階還要高出一籌。
這一戰面對以身祭月的越骨,若不是有龜甲盾竭力抵擋,他絕無可能安穩度過這一番狂攻。
對面的越骨看著環繞在丁宇身旁的龜甲盾,冷漠的雙眼中閃過一絲隱約的悲涼之色,這已是飛梟心中悲憤到極致的表現。
若不是這件人族稱之為「法寶」的東西,眼前這可惡的人族修士絕不是他的對手。
若他手中也有一件「法寶」,也有把握殺了這兩名元嬰修士,救下山谷中的族人。
但可惜的是,飛梟族從不重視外物。
邪惡的人族又太過強大,摧枯拉朽般橫掃了飛梟界。
飛梟族中的智者根本沒有機會煉製法寶,也沒有機會去研究符籙、陣法、丹藥……
人族是如此邪惡,又是如此強大,偉大的飛梟族真的要滅亡了麼?
越骨不願去想,他是飛梟王族,是同階飛梟中的強者,卻連兩個修為更低的人族修士都殺不了。
其他那些血脈更平庸,肉身更孱弱的族人,又怎麼可能是人族修士的對手? 越骨仍舊不肯放棄,狂攻不止。
但他的神魂越來越衰弱,周身燃燒的月焰也愈發黯淡,攻勢越來越乏力。
眼前的一切漸漸變得模糊起來,耳畔傳來的族人悲鳴之聲也變得無比遙遠,像是鰩魚從月海海底發出的悠揚歌聲。
越骨忽然想起了一切噩夢的開始,那是在十三年前,冷月大陸上天降血雨,異象頻生。
月輪王時隔三千六百六十四年,再次發布月諭。
召集三座大陸的所有飛梟族人,前往冷月大陸,抵禦即將到來的天外之魔。
飛梟界平靜了太久,久到就像是一潭死水。
月諭一出,整個飛梟族聞風而動。
只要有一絲野心,就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飛梟族中人盡皆知,在飛梟界外的無盡虛空中,還存在其他界面,但都不及飛梟界強大。
偶爾有些天外之魔進入飛梟界,也全都被清剿乾淨。
這次天外之魔的降臨雖然引起了些許異象,但也不足為懼。 飛梟界亘古長存,飛梟族更是飛梟界永恆的主宰。
越骨雖然身具王族血脈,但傳承到他這一代,已經極為稀薄。
他用盡家族中珍藏的所有寶物,也只能修煉到月魄境中期。
這在飛梟族中已經稱得上一方強者了,但遠遠不能讓他重新找回先祖的榮耀。
月諭傳到越家,越骨精神振奮。
他立刻召集家族中的修士,前往冷月大陸。
誓要在抗擊天外之魔的大戰中立下功勳,奪回家族失去的尊嚴。
趕到冷月大陸後,看著天空中無窮無盡的血雨,越骨心中莫名多出了一絲懼意。
但看著從各地陸續趕來的飛梟族修士,這一絲懼意慢慢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天外之魔降臨之前,飛梟王聚齊了十萬大軍,嚴陣以待。
所有人都以為飛梟族將會迎來一場輝煌的勝利,斬盡邪惡的天外之魔,守護永恆的飛梟界。
終於,血雨停息,天裂巨口,三艘孤零零的飛舟從天而降, 上萬與飛梟族相似的天外之魔飛了出來,但身形要瘦弱許多,臉也長丑無比。
越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沖了上去。
這些天外之魔是如此弱小,建功立業,就在此時!
不過他們身上的衣服倒是有些奇特,或許可以奪來一些,改成自己喜歡的樣式……
越骨思緒飛騰之時,噩夢突然降臨。
看似弱小的天外之魔取出了一個個古怪的東西,幾乎人手一件。
還放出五顏六色的光束,比聖潔的月光艷麗百倍,也危險百倍。
沖在最前面的飛梟族修士頃刻間便死傷殆盡,血灑如雨,屍落如葉。
越骨僥倖逃過了一劫,越家早已衰敗,他的修為也只有月魄境中期,比不上其他王族修士。
因此他沒能爭得一個先鋒之位,將這個建功的大好機會讓給了別人,只能跟在大軍後方。
越骨原本非常失望,等他衝到天外之魔面前,只怕大戰已經結束了,連一分戰功都撈不到。
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正是家族的衰敗和低微的修為,才讓他保住了一命。 越骨在大軍之後看得很清楚,九霄之上,七名強大的飛梟王也不是天外之魔的對手。
四名飛梟王當場死去,只有三名飛梟王逃出生天。
整個飛梟界最強大的月輪王,死在了一名身著白衣的天外之魔手中。
月輪王可是已經修煉至月祖後期,距離傳說中的月神之境只有一步之遙。
縱觀歲月長河,也鮮有飛梟王比月輪王更強大。
但就是如此強大的月輪王,卻沒能在那個白衣的天外之魔手中撐過半個時辰。
白衣天魔的肉身比月輪王還要強橫,不知吸收了多少月華之力。
他施展的神通是那樣玄妙,能夠斬斷萬物的白光、虛幻妖異的白色火焰、從天而降的滾滾雷霆……
白衣天魔就像是傳說中掌控世間法則的月神,舉手投足之間,便有毀天滅地之威。
他手中還執著一桿怪模怪樣的兵刃,仿佛傳說中月神座下的護法真龍所化。
遍體金鱗,所至之處,虛空破碎,天崩地裂。
當月輪王慘死在白衣天魔手中的那一刻,飛梟族的十萬大軍也徹底潰敗了。 越骨很是慶幸,自己沒有衝到天外之魔面前。
他被驚恐的飛梟族修士裹挾著逃走,保住了一命。
越骨不敢留在冷月大陸,立刻率領族中修士,返回家族所在的弦月大陸。
再召集所有族人,逃到這個隱蔽之處,躲藏起來。
但越骨並沒有留在這裡,而是獨自離開。
他從小便被作為家主培養,除了月魄境中期的修為之外,還讀過許多家族中流傳下來的典籍,擁有比族人更加長遠的目光。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如果飛梟族滅亡了,越家藏得再深,也難逃覆滅的下場。
越骨加入了抗擊天外之魔的行列,但卻勝多敗少,飛梟族的領地迅速縮小。
先是失去了天外之魔降臨的冷月大陸,然後是面積最大、也最富饒的圓月大陸。
四年之前,天外之魔踏上了弦月大陸的土地。
存活下來的三名飛梟王又死了一個,只剩月翼王和月虛王。 越骨也終於知道,入侵飛梟界的天外之魔名為「人族」,是從另一個比飛梟界強盛百倍的大千世界而來。
而那個無比強大的大千世界,喚作「靈界」。
像飛梟界這般被靈界入侵的小千世界,更是有成千上萬之多。
在飛梟族的傳說中,月祖之上還有月神,但從沒有飛梟族修士修煉到這個境界。
而在靈界之中,堪比月神境界的大乘修士就有百名之多。
這些堪比月神的大乘修士建立宗門,每一個宗門的實力都遠遠超過整個飛梟族。
入侵飛梟界的人族修士,便來自於其中的「太玄門」,
太玄門的掌門傅真人,甚至在大乘修士中都稱得上強者。
而那名身穿白衣的天外之魔則名為「陳淵」,其他人族修士尊稱他為「陳長老」,是所有人族修士的領袖。
但在太玄門中,比他修為更高的修士都不止一個。
越骨這時才知道,諸天萬界是多麼廣闊,飛梟族又是多麼可笑。
守著一方小千世界,卻自以為所向無敵。 按照人族所言,飛梟族就是「坐井觀天」。
人族修士四處宣揚靈界的強大,著實讓不少飛梟族修士屈膝投降,甘願淪為人族的奴僕。
越骨也陷入了絕望之中,他知道飛梟族的覆滅已成定局,不可更改。
但他卻不願屈膝投降。
他身上流淌著飛梟王族的血脈,是五萬七千年前歸月的月簡王后裔,寧死也不會成為人族的奴僕!
越骨同其他不願屈服的飛梟修士一起,抗擊人族大軍,明知必敗,也無怨無悔。
直至今日,人族修士發現了越家的藏身地,來到了這處隱蔽的谷地之中。
越骨仍舊不肯屈服,但他卻被眼前兩個人族修士攔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族人死去。
那一聲聲尖銳的悲鳴,如同最鋒利的鐵爪,一次次刺入他的心核。
飛梟族的眼神從來都是冷酷無情,但在臨死的族人眼中,越骨卻看到了無盡的恐懼。
傳說飛梟族人死後,魂靈不會消散,而是回歸到神聖的月亮之上,享受一切美好歡樂。
因此飛梟族將死亡稱之為「歸月」。 但這終究只是一個傳說,誰也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是什麼模樣。
誰都見過死亡的痛苦,都知道只有活著,才能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之下,翱翔在安寧的夜空中。
才能盡情吸納精純的月華之力,淬鍊出最強健的身軀。
而死亡會剝奪這一切。
就算魂靈真的能回歸到月亮之上,那裡又是什麼模樣,真的有傳說中描述的那麼美好麼?
如果月亮之上真的那麼美好,那些擁有悠長壽元的飛梟王,為什麼不主動結束自己的生命,魂靈歸月?
越骨看到了族人眼中的恐懼,他無比憤怒,也無比羞愧。
他本該庇護族人,卻無能為力。
他選擇以身祭月,拼死一搏。
哪怕能多一個族人活下來,能多活幾天。
但他還是失敗了,人族修士太強大了,他們有飛梟族所沒有的法寶、丹藥、陣法、符籙……
而飛梟族什麼也沒有,只有在月光之下淬鍊出來的強橫肉身。 就算這兩個人族修士的修為比他低了一層,還是能擋住以身祭月的自己。
終於,越骨身周的月焰熄滅了。
眼前的一切突然清晰起來,耳畔的悲鳴聲越發真切,也愈發低微。
山谷中安靜了下來,越家族人死去了大半,
活下來的幾乎全都投降了人族,只有十幾名族人還在頑強抵抗。
噗!
人族修士的長槍刺穿了越骨的心核,他卻毫無所覺,眼神掃過那些在死亡面前選擇屈服的族人。
他們的眼神依舊冰冷無情,這是飛梟族永遠不會改變的特徵,就像是寒霜一般的月光。
但從這些族人低頭躲閃的動作中,越骨看到了羞愧。
他忽然平靜了下來,眼底流露出一絲釋然,轉瞬便又斂去。
飛梟族註定覆滅,但越家的血脈不會斷絕。
也許離開這口小小的枯井,進入無邊無際的大海,在人族的庇佑下繁衍,對他們來說是更好的選擇。 但越骨無法容忍這種日子,若不能自由地翱翔在月光之下,他寧願死去。
希望傳說是真的,飛梟族死後,魂靈不會消散,而是會回歸到月亮之上。
越骨緩緩閉上了冰冷的眼睛,並未像其他死去的族人那般發出悲鳴。
丁宇看著眼前這頭突然平靜下來的飛梟,目中閃過一絲疑惑之色,但並沒有多想。
他熟稔地取下其身上的儲物法寶,將屍體收入芥子環中。
轉頭看向那幾頭仍在抵抗的飛梟,用飛梟族尖銳的語言說道:「降者不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