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成全
第1174章 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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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曜和寧兒本在望帝山頂,白衣仙人抬袖一拂,兩人只覺被一股無形之力裹住,往後飛出,眼前一黑,回過神來後,就來到了這片陌生之地。
李慕曜心中一凜,緊握手中秋水劍,散開神識,四下掃視了一遍。
裹住劍身的金芒已經消失,這是《銳金訣》中記載的中階法術劍刃術,以李慕曜現在的修為還無法完全施展出來。
他以精血為引,耗盡法力,才勉強凝聚出寸許厚的金芒,便足以戰敗五大宗師聯手。
這就是修仙者的實力,只論修為,武道宗師與鍊氣三層的境界相差仿佛。
但李慕曜運用的是法力,施展的是法術,遠勝過武者辛苦修煉出的真氣和武功。
而這只是李慕曜兩年時間裡煉化丹藥所達到的境界,便抵得上九大宗師幾十載的苦功0
即便此時李慕曜法力耗盡,傷勢不輕,但經過靈氣溫養的肉身絲毫不遜色於宗師。
並有神識能覆蓋身周十丈,落葉飄花都清晰可見,依舊有著與宗師一戰的實力。
李慕曜四下一看,才發現兩人身處一條官道之上,四周無人。
路旁有一家兩層的大車店,門口兩盞燈籠在夜風中搖擺,發出忽閃忽滅的微光,不時從牲口棚里傳出驢叫馬嘶之聲,一股臭味隱隱隨風飄來。
李慕曜眉頭一皺,沒有認出身處何地,但卻借著皎潔的月色,看到幾十丈外的路邊立著一尊石碑。
他一指石碑,說道:「寧兒,你在此處等著,我去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寧兒道:「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輕身而往,來到石碑之前,上面的刻字經歷風吹雨打、日曬霜侵,已經有些模糊,但大致還是能夠辨認出來。
「衛陽縣楊家鎮————」寧兒輕聲念了一遍,神情微變,「這是在衛陽縣!仙人舉手之間,便把我們送到了京城千里之外的衛水之畔?」
李慕曜嘆道:「前輩————師尊果然神通廣大,你我不要遠走,就在附近等候師尊。」
「師尊將我們送至此處,稍後必然能夠尋來。」
寧兒點了點頭,兩人沒有去大車店住下,而是在田野中找到一塊平坦之地。
寧兒持劍去割來一大片野草,略略鋪展了一下,讓李慕曜盤膝坐在其上療傷,寧兒則是在旁守護。
李慕曜從懷中掏出玉瓶,打開瓶塞,便感覺到精純靈氣逸散出來,不由精神一振。
他倒出一粒龍眼大小的黃色丹丸,放入嘴中,咽了下去。
丹丸頃刻化作一股精純龐大的靈氣,湧入經脈之中。
李慕曜剛剛擺出五心向天的姿勢,還未來得及行功,這股龐大的靈氣便在他經脈中轉了一圈,滲入四肢百骸。
虧空的精血瞬間彌補回來,消耗殆盡的法力也變得極為充盈。
而這股龐大的靈氣只有微不足道的損失,往天地之中散去。
李慕曜心中大急,他苦苦尋找了二十年靈地,就是為了能多吸納一絲靈氣,突破瓶頸,如何捨得浪費這麼多靈氣,當即運轉功法,竭力吸納逸散的靈氣。
只是療傷丹藥和修煉丹藥不同,其靈氣不是用來增長修為,李慕曜竭力而為,也只截留了幾分靈氣。
但這幾分靈氣對鍊氣修士來說,已經抵得上幾瓶修煉丹藥。
李慕曜強行衝破了鍊氣中期瓶頸,又跨越了兩道關隘,修為一直提升到鍊氣六層巔峰,距離鍊氣後期只有一步之遙,方才止步。
甚至由于丹藥的藥力極為溫和,李慕曜無需穩固境界,立刻就能出關。
他睜開眼睛,感受著丹田中充盈的法力,以及完全恢復不留一絲隱患的傷勢,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寧兒見李慕曜閉關還不到一刻鐘,就睜開眼睛,氣機越發縹緲,隱隱帶著一絲出塵之氣,驚訝開口:「曜哥,你為何不繼續療傷?」
李慕曜站起身來,笑道:「我已無礙,師尊所賜仙丹果然不凡,眨眼間便令我傷勢盡復,還助我接連衝破三道關卡,修為大進。」
他抬起左手,右手掐訣,催動法力,左手掌心憑空騰起幾縷火焰,凝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火球,散發著驚人的熾熱,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扭曲起來。
寧兒睜大了眼睛,李慕曜右手法訣一變,火球散去,幾縷金光從掌心飛出,凝聚成一柄三寸長短的金色小劍。
「去!」
李慕曜輕喝一聲,金色小劍激射而出,飛至十丈之外,刺穿一棵合抱粗細的大樹樹幹,方才消散。
寧兒心中一驚,走上前去:「曜哥,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飛劍之術?」
李慕曜搖了搖頭:「這是完整的金刃術,但距離飛劍之術還極為遙遠。」
「純陽子前輩留下的傳承中,只有幾句對於飛劍之術的猜測,據說能數里之外,取人首級,築基之下,絕無可能施展出來。」
寧兒看著大樹上的傷口,眸中露出神往之色,低聲道:「修仙,修仙————當年你讓我修煉那五部功法,我還不當一回事,原來那是仙法。」
李慕曜看著寧兒,面露歉意:「修仙之事關係重大,若是傳揚出去,我便會成為眾矢之的,只怕會遭到天下武者圍攻,才一直沒有告訴你,你不要怪我。」
寧兒笑道:「我怎會怪你?你雖未明言,但卻在乎我,拿出仙法讓我修煉,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只可惜我與修仙無緣,五部功法都練了一遍,還是沒能和你一樣,成為修仙者。」
說到此處,她目中閃過一絲黯然,神情低落下去。
李慕曜心中一痛,寧兒對她情根深種,他對寧兒又何嘗不是情有獨鍾?
玉山公子名滿天下,愛慕李慕曜的女子不知凡幾。
但他卻不為所動,一是因為求道心堅,二便是因為寧兒。
李慕曜上前抓起寧兒的手,輕輕攥在手中,輕聲寬慰道:「可能是純陽子前輩留下的這五部法訣不適合你,他和我一樣,都是鍊氣修士,只是修為深厚了一些。」
「而師尊是能破碎虛空、飛天遁地的大神通者,隨手賜下一顆丹藥,便能讓我修為大進,定能賜下適合你的功法,讓你也能踏上修仙之路。」
寧兒展顏一笑,如桃花綻放,一雙眼睛彎如月牙:「如果我成了修仙者,你願意娶我麼?」
李慕曜猶豫了一下,寧兒笑容斂去:「怎麼,你不願意?」
李慕曜搖了搖頭:「我當然願意,只是我如今已拜入師尊門下。」
「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之間自無需媒人,我父母又俱已早亡,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還須求得師尊允准。」
寧兒臉色轉陰為晴,哼了一聲,用力抽出手去:「你之前不是口口聲聲要全心全意練武,不肯娶妻麼?」
李慕曜又把她的手緊緊攥住,正色道:「那時我走遍天下,找不到一處洞天福地,也找不到第二個修仙者,萬念俱灰,借酒消愁,形如活死人,娶你就是害你。」
「如今師尊臨凡,收我為徒,仙路暢通,我自然要娶你為妻,共參大道,飛升成仙,永享長生,豈不更好?」
寧兒又露出笑容:「你說得輕巧,成仙哪有那麼容易。」
李慕曜道:「成仙自然不易,但這條路再難,終是擺在腳下,一路走下去便是。」
「總好過困在迷霧之中,不得前路,舉目皆暗。」
寧兒笑容燦爛,投入李慕曜懷中,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胸膛:「那我們就一起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無論能不能成仙,我都和你在一起。」
兩人溫存片刻,李慕曜眼角餘光忽然瞥到一個人影,心中一驚。
他凝目看去,神情微變,輕輕推開寧兒,深深一拜:「弟子拜見師尊!」
寧兒聽聞此言,回頭看去,連忙也行了一禮,低頭掩飾緋紅的雙頰,恭聲道:「晚輩見過仙人。」
陳淵微笑道:「起來吧,你傷勢已經好了?」
李慕曜站起身來,恭聲道:「全賴師尊所賜靈丹妙藥,服下之後,弟子傷勢頃刻恢復,修為連破三層。」
「只可惜弟子修為有限,無法將此丹全部煉化,致使絕大部分藥力都消散在了天地之中。」
陳淵看著李慕曜不舍的眼神,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李慕曜還不知道,那一顆療傷丹藥對結丹後期修士都大有用處。
若拿到坊市中,換來的修煉丹藥足以讓他從鍊氣期修煉到築基圓滿,只怕會更加肉痛。
陳淵道:「無妨,你拜入為師門下,自然不會少了丹藥。」
李慕曜聞言,又是跪倒在地,鄭重道:「弟子拜入師尊門下,尚未行拜師之禮,師尊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他重重叩頭三次,然後直起上身,再度拜倒在地,如此三拜九叩,每一次叩頭在黃土地上,都是擲地有聲。
陳淵受了李慕曜三拜九叩之禮,方才開口:「你起來罷。」
李慕曜站起身來,面上透著遮掩不住的喜色。
陳淵神情一肅:「為師並非散修,乃是太玄門長老。」
「你既拜入為師門下,便也是太玄門弟子,須遵守門規,不得有違,否則法不容情,為師亦不能袒護你。」
李慕曜雖不知太玄門是何門派,也不知有何門規,但還是肅然應下:「弟子明白,絕不會違背門規,不敢違背師命。」
陳淵微微頷首,神情緩和下來:「本門門規雖嚴,但並不苛刻,你只需尊師重道,聽命而行,不濫造殺孽,不勾結外邪,就不會有事。」
李慕曜暗暗鬆了口氣,恭聲道:「師尊放心,弟子從不濫殺無辜,不與邪魔外道來往,更不敢欺師滅祖。」
陳淵微微一笑:「你面目清正,雖有幾分頹喪之意,但卻不含半分戾氣。」
「更曾一人誅滅千餘狼騎,挽救大乾社稷、中原蒼生,不是冷漠無情之輩、自私自利之徒,否則為師也不會受你為弟子。」
朱厭真火潛入那些武者心中時,李慕曜的過往行事便被一覽無餘。
陳淵收徒首看道心,其次便是品德,最後才是資質。
李慕曜為求道不惜死的態度打動了他,但若李慕曜是一個殘忍嗜殺之人、冷酷無情之輩,陳淵也不會收他為徒。
雖然修仙者大多自私自利、爾虞我詐,互相之間充滿了算計,但陳淵卻不想自己的弟子也是這般。
李慕曜心中一驚,暗道師尊果然神通廣大,連自己的所作所為都一清二楚,不由得慶幸遇到了一個如此寬仁的師尊。
換成心性冷酷一些的修士,以他那死纏爛打的做派,現在只怕連魂魄都不知飄到了哪裡。
思及此處,李慕曜忽一咬牙,雙膝一軟,就要跪下。
陳淵眉頭一皺,一股無形之力散開,托住李慕曜。
「修仙者除拜師之時,從不行跪拜之禮,你有何事,但說無妨。」
李慕曜直起身來,深深一拜:「弟子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懇求師父答應。」
「寧兒修煉了純陽子前輩留下的五部功法,卻沒有修出一絲法力,能否請師父賜下一部適合她的功法,讓她也能踏上修仙之路?」
「弟子知道,師父收下弟子,已經是寬仁之至,本不應該再有所奢求。」
「但寧兒對弟子痴心一片,弟子如今踏上仙路,拜入師尊門下,她卻仍是凡俗之身,百年之後就要化作一抔黃土,弟子想來,心痛如絞。」
「故此懇求師尊賜下功法,並允准弟子娶寧兒為妻,共參大道。」
「弟子也知此念太過貪心,但寧兒為了弟子不顧性命,寧與天下宗師為敵,此情可感天地。」
「弟子今朝僥倖窺得大道,若棄她而去,做了負心薄倖之徒,便是禽獸不如,委實不敢為之。」
「懇請師父垂憐弟子私心,賜下功法,弟子感激不盡。」
寧兒也知道,現在便是自己能否與心愛之人長相廝守的關鍵時刻,跪倒在地,垂淚而拜:「我不敢奢望能拜入仙人門下,只求仙人能賜下一門粗淺功法,讓我也能踏上仙路,陪伴曜哥左右,便心滿意足了。」
陳淵眉頭一皺,他非是無情之人,當初能為了張彥威去妙鶴宗提親,若能成全這對壁人,一門功法又算得了什麼。
但他降臨此界之時散開神識,順便探查望帝山頂眾人,除了李慕曜之外,再無一人身具靈根。
陳淵迎著李慕曜充滿了期盼的眼神,暗嘆一聲,說道:「你所求之事,為師也無能為力。」
「那純陽子曾說過,後人有緣者方能修仙,這緣卻不是任何人都有的。」
「凡修仙者必須身具靈根,寧兒身無靈根,註定不能修仙。」
兩人都呆住了,寧兒慢慢直起身來,淚眼婆娑。
李慕曜眉頭緊皺:「靈根————敢問師尊,這靈根是何物?」
陳淵道:「靈根乃天生之物,玄之又玄,半虛半實,無形無質。」
「身具不同靈根者資質不同,有天靈根、地靈根、真靈根、偽靈根之分。」
「為師教你一門法訣,你便可探查出他人是否身具靈根————」
陳淵說出一段極為簡單的法訣以及靈根的不同等級,李慕曜立刻便學會了。
他內視己身,喃喃道:「弟子是金行天靈根?」
陳淵點了點頭:「不錯。」
李慕曜急忙抓起寧兒的手,注入法力,身軀忽然僵住,默然不語。
寧兒如何還不知道答案,她反手握住李慕曜的手,另一隻手擦去眼淚,擠出一個笑容:「人各有命,我沒有靈根,不能修仙,這是我的命。
李慕曜胸中氣悶,欲言又止,怔怔地看著寧兒。
寧兒幽幽道:「對不起,曜哥,我不能嫁給你,和你共參大道了,這條路你只能自己走下去了。」
她轉頭看向陳淵,盈盈一禮:「仙人能否寬限幾日,再回天上,讓我和曜哥好好道個別?」
李慕曜張了張嘴,又閉上,低下頭去,滿臉愧色。
他終究說不出不要仙途,留下來與寧兒共度終生的話。
他愛寧兒,他心如刀割,但他更想在修仙路上走得更遠。
這就是師尊所說的道心麼?
李慕曜不知道這是對是錯,也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寧兒,巨大的愧疚裹住了他,讓他甚至不敢直視寧兒的眼睛。
過去他拒絕寧兒,是不想讓寧兒嫁給一個活死人,是在救她,雖然不舍,雖然心痛,但卻沒有半分愧意。
而現在是他在仙途和寧兒之間做出選擇,他拋棄了寧兒。
李慕曜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衝動,轉頭看向師尊,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卻忽然停住,又閉上了嘴。
他太貪心了,世上哪有兩全其美之事,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師尊提出請求。
志怪傳奇中都說成仙需要歷經劫難、斬斷紅塵,這也許就是修仙者必須經歷的劫難吧。
純陽子沒有經歷這番劫難,所以最後沒能築基成功,化為一具白骨,留在無名洞府之中,幾千年後才被他發現。
現在他要渡這番劫難,要斬斷紅塵,這是純陽子夢寐以求的機會,也是他此生僅有的機會,絕不能錯過。
李慕曜沉默不語,低頭看著地面,月色灑下,如冰如霜,就像他此刻的心。
田野中陷入了寂靜,只有風掠過禾苗的嘩嘩輕響,偶有幾聲悠長的蛙鳴從遠處的水渠中傳來,格外寂寥。
陳淵看著眼前這對面若死灰的男女,微微一笑:「你二人何故如此,寧兒雖然無法修仙,你們仍能結為夫妻。」
李慕曜身子一顫,抬起頭來,脫口而出:「師尊莫非能將寧兒帶到天上?」
寧兒止住淚水,期盼地看著陳淵。
陳淵搖了搖頭:「界外虛空兇險異常,寧兒一個凡人,不可遠遊。」
「不過你可留在此界,陪寧兒度過此生,再離去不遲。」
寧兒慌了:「天下沒有靈氣,曜哥再待上百年,豈不是要和那純陽子一樣?」
李慕曜沉默不語,他當然不想留在這個沒有一絲靈氣的地方,但這若是師尊的命令,他不得不聽從。
陳淵道:「你不用擔心,我自會為慕曜留下丹藥,助他築基成功,結成金丹,延長壽元,等你二人情緣盡後,他再入師門不遲。」
李慕曜心中一震:「弟子何德何能————」
陳淵擺了擺手:「你既然拜入為師門下,為師豈能坐視你與寧兒勞燕分飛,就此天各一方?」
李慕曜心中感動,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向陳淵重重叩頭:「多謝師尊成全!」
寧兒淚眼婆娑,也是叩首稱謝:「多謝仙人成全!」
陳淵眉頭一皺:「你為何又行跪拜之禮?」
李慕曜直起身來,鄭重道:「弟子適才所跪,是為拜師,此刻所跪,是拜高堂。」
「弟子父母早亡,宗門早滅,今蒙師父收為弟子,又成全弟子與寧兒,恩深似海,情重於山。」
「擇時不如撞日,弟子今日便與寧兒結為夫妻,而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正該敬拜師父,方成此禮。」
寧兒也道:「小女子自幼便是孤兒,無父無母,今日曜哥拜入仙人門下,恰逢望日月圓,正好喜上加喜,我二人結為夫妻,敬拜仙人。」
兩人竭誠叩首,陳淵也就不再阻攔,看著他們拜過自己,才拜天地。
陳淵嘴角含笑,有些修士喜歡讓弟子斬斷紅塵、絕情絕義,不准有任何牽掛,仿佛只有這樣才能修成大道。
實則修仙者與凡人無異,也有七情六慾。
只是因為在漫長歲月的洗禮之下,經歷了無數廝殺鬥法,見慣了爾虞我詐,才變得心如鐵石,冷酷無情。
陳淵從不讓弟子斬斷紅塵,李青山拜他為師後,仍能與親人相聚,連洞府都設在李家不遠處。
現在他當然也會成全李慕曜,讓李慕曜陪伴寧兒度過一生,了結此段情緣,再真正踏入修仙界也不遲。
看著歡喜不盡的兩人,陳淵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悵然。
當初他踏入修仙界時,若是也有這樣一個強大寬厚的師父給予庇護,又怎會因為擔心親人捲入修仙界的紛爭,而悄然離開?
李慕曜和寧兒結為夫妻後,陳淵便駕起遁光,攜兩人飛上天空,引來兩人一陣驚呼。
他們施展輕身之術,最多掠過城牆樹梢,但從未無憑無依地在天上飛遁過。
陳淵問明兩人有無宅院,李慕曜說出一地,指明方向,距此僅有一千餘里,須臾便至。
陳淵降下遁光,這是一座兩進的院子,由李慕曜數年前隱去身份購得。
沒有僕役管家,定期有人前來灑掃,除了寧兒之外,再無人知曉這是玉山公子的宅院0
李慕曜將陳淵請入最大的一間臥房,躬身退下。
接下來五年時間,陳淵足不出戶,煉製出足夠李慕曜修煉到結丹期的丹藥,將他喚來。
這五年來,李慕曜和寧兒奉陳淵之命,外出搜集一切可能與修仙者相關的古籍,半年前方才迴轉,就在前院居住。
李慕曜聽得陳淵召喚,立刻前來,陳淵拿出一個芥子環交給他:「此物喚作芥子環,是一種儲物法寶,其中有為師為你煉製的丹藥,足夠你修煉到結丹圓滿。」
「內中還有一枚玉簡,記載了一部劍道功法《白虎劍經》,正與你靈根相合,乃是為師所創,足夠你修煉到合體中期。」
「你築基之後,轉修此法即可。」
陳淵手中本無高品階的金行功法,但他掌握法則之力後,便可自創功法。
李慕曜又是劍修,恰好劍修功法多為金行,陳淵便直接開創一部劍道功法,隨口取名為《白虎劍經》,留給李慕曜修煉。
陳淵五年時間便開創一部合體中期的劍道功法,看似容易,但對其他合體修士來說,卻非易事。
絕大多數合體修士對法則之力的感悟或是極為粗淺,或是駁雜不堪,根本無法創造功法。
而陳淵煉化真靈之血,對法則之力的感悟精純深湛,才能輕鬆自創功法。
李慕曜深深一拜:「多謝師尊賜寶。」
陳淵又教給李慕曜芥子環的使用之法,微笑道:「以你如今的實力,此界已無敵手,天下大可去得。」
「為師去後,你須好生修煉,快則兩三百年,遲則六七百載,為師就會迴轉,引你進入宗門。
「」
「切記,修煉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萬萬不可鬆懈。」
「但突破契機不可強求,須得張弛有度,萬萬不可急躁。」
「個中陰陽,存乎一心,還須你自己去悟。」
「弟子謹遵師尊教誨!」李慕曜再度拜下,又抬起頭來,「敢問師尊,沒有靈根之人,真的註定無法修仙麼?」
陳淵沉默片刻,緩緩道:「諸天萬界中確有寶物,能讓凡人擁有靈根。」
「但這是逆天改命之舉,故而此等寶物極為珍貴,為師也從未見過,只有大乘修士才有機會得到。」
李慕曜僵立不動,良久之後,又是一拜:「多謝師尊解惑,弟子明白了。」
陳淵暗嘆一聲,又喚來寧兒,賜給她一粒專門煉製的丹藥。
此丹藥力溫和,且有延壽之效,服下之後,可活一百五六十年,百病不生,百毒不侵,寧兒百般稱謝。
李慕曜和寧兒把陳淵送出廳堂,在天井中行禮恭送,自中含淚。
陳淵微微一笑:「徒兒,你好自為之。」
說罷,他遁光一卷,騰空而去,鴻飛冥冥。
陳淵把李慕曜留在墨宇界幾百年,不僅是成全他和寧兒,也是對他的一個考驗。
在這個末法界面,李慕曜已然天下無敵,可以為所欲為。
他若能耐住寂寞,潛心修煉,不驕不躁,不疾不緩,築牢根基,結成金丹,陳淵自會把他收為親傳弟子,真正引入門牆。
但若他道心不夠堅定,墮落放縱,胡作非為,甚至草管人命,陳淵自會清理門戶。
與李慕曜和寧兒分別之後,陳淵沒有立刻離開墨宇界,而是按照玄離大聖的識憶以及李慕曜搜集而來的古籍,尋找一切可能與修仙者有關的遺蹟。
破船尚有三斤爛釘,那位無名的合體期體修能留下一方空間秘境,其他宗門修士未必沒有遺藏留下。
墨宇界大小抵得上靈界半個靈域,接下來三年時間,陳淵走遍整個墨宇界,發現了兩處殘破的空間秘境、三個宗門遺址及十幾個修士洞府。
但此界靈氣早已枯竭,這些修士遺蹟經歷漫長歲月侵蝕,缺少靈氣維持,早已破敗不堪,遺留下來的寶物寥寥無幾。
不過經歷百萬年光陰還能留下的東西也俱非凡品,陳淵得到了一家合體宗門的傳承玉簡、一個殘破的空間法寶以及一件極為堅硬的金行仙靈材,此外再無他物。
陳淵不再停留,打破空間壁障,跳出墨宇界,取出漱月舟,依著星圖,辨明方向,飛向浩瀚蒼茫的混沌虛空深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