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大勝

  也不知陳淵運氣是好是壞，直至大戰結束，他都沒有遇到天柱妖聖和血齒妖聖。

  這場大戰太過慘烈，戰場也極為廣闊，綿延數百里，靈寶與神兵共舞，神通和妖氣齊飛，神識隔斷，視線被阻，惟有機關巨炮和巨弩的轟鳴之聲貫徹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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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艘滅界戰舟大展神威，兩界大戰才是殺伐至寶最好的舞台，獸潮被修士大軍打退，留下無數屍體，血流成河，屍積如山，直如人間煉獄。

  從大戰開始，靈界便憑藉三艘滅界戰舟的優勢占據上風，但修士大軍的死傷也不少，甚至有合體修士身死道消。

  兩界大戰就是兩界大戰，妖族雖敗，也要狠狠咬下幾塊肉來，從來不會有輕而易舉的勝利。

  陳淵將一個個煉虛妖王逼入死地，他們明知必死無疑，有大聲求饒者，但更多的卻是寧死不屈，最後死在靈氣光柱之下。

  陳淵冷酷地看著妖王求饒，沒有留下任何一個妖王的性命。

  傅真人早有諭令，此戰格殺勿論，修士大軍人數居於劣勢，容不下半分仁慈。

  百萬獸潮撞破大陣時有多麼勇猛，撤退時就有多麼狼狽。

  在無休無止的靈氣巨炮轟擊之下，失去靈智的低階妖獸也被激發出求生的本能，充滿畏懼地往後退去。

  而從未喪失靈智的妖將妖帥、妖王妖聖比低階妖獸更加畏首畏尾，若不是知道五位大聖在注視著此戰，他們也許在看到三艘滅界戰舟並列的那一刻，就轉身逃之夭夭了。

  焚妖界的目標空間碎痕就在滅界戰舟之後、大陣核心之處，但隨著時間推移，妖族大軍與空間碎痕之間的距離不僅沒有縮短，反而越來越遠。

  直至獸潮的死傷達到一個臨界點，繼而徹底崩潰，一瀉千里，遠遁而去。

  滅界戰舟還在後方發射靈氣光柱和巨弩，大地好似海浪一般翻湧，深埋地下的泥土見到了天日。

  到處都是靈氣光柱肆虐之後留下的深坑，殘破的屍體堆積其中，妖血蕩漾，有如湖泊。

  修士大軍並沒有追出太遠，滅界戰舟為了能橫渡虛無混沌，舟身無比龐大，足有四五十里。

  巨大的舟身可以硬扛空間風暴，甚至能夠藉助空間風暴和不同界面之間產生的靈氣潮汐航行，速度極快。

  但在空間穩定的界面之中，滅界戰舟的速度就顯得極為緩慢，甚至還不及化神修士，根本無法追擊妖族大軍。

  修士大軍殺得興起，本想自行追擊，但傅真人戰前早有諭令，此戰首要目標就是守住空間碎痕，只須打退妖族，不可追出百里之外。

  合體修士謹記傅真人叮囑，喝令麾下修士止步，陳淵在大戰中都沒有出風頭，此刻更不會特立獨行。

  他當即傳令凌雲峰弟子、龍人綠螂兩族，嚴禁追殺妖族大軍。

  張彥威看著前方倉皇而逃的妖將，目中閃過一絲不甘，但還是放緩了遁速。

  這一戰對他來說堪稱酣暢淋漓，憑藉強橫的法寶和神通，張彥威連斬四名低階妖將，此戰之後，定能在太玄門元嬰弟子中揚名。

  戰意退去，張彥威面色微變，轉過身去，散開神識，四處張望起來，尋找雲浸月的身影。

  師父可不會嬌慣門人，他這個親傳弟子都要上陣殺敵，更何況是他的道侶。

  大戰之前，張彥威擔心雲浸月遭遇意外，想要和雲浸月聯手對敵，但卻被雲浸月拒絕了。

  「妾身與夫君不可能日日都在一處，日後終有各自遊歷之時，今有師父和父親所賜保命手段，正好趁此機會磨礪己身。」

  張彥威還是不放心，但云浸月心意已決，他只好答應下來。

  雲浸月看似柔弱，實則性子極為堅韌。

  她能為了張彥威被雲敘白軟禁幾十載，此刻也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想法。

  張彥威心中隱憂，血煞戰舟的出現讓他在震撼之餘，稍稍放下心來，但仍是擔心雲浸月被妖帥妖王乃至妖聖的神通波及。

  獸潮撞破陣幕，大戰真正開啟，張彥威對上妖將，不敢分心，才將此事暫時放下。

  但隨著妖族大軍的敗退，這股擔憂重又浮上心頭。

  此時眾人紛紛收起法寶神通，但天空中殘留著大戰之後的餘波，靈氣與妖力交織在一起，無比混亂，阻斷了神識的延伸。

  張彥威焦急地四處搜尋，卻始終沒有找到雲浸月的蹤跡，一顆心慢慢沉了下去。

  「夫君在找尋何物？妾身來助你。」

  溫柔的聲音伴隨著一聲淺笑，突然在張彥威耳畔響起，他愣了一下，猛地轉過身去，千丈之外，雲浸月嘴角含笑，正往這邊飛來。

  她頭髮散亂，披肩而下，華美的襦裙上沾染著幾片血跡，裙擺破開，姣好的容顏略顯蒼白，嘴角處一縷鮮紅蜿蜒而下，看上去頗為狼狽。

  張彥威心臟猛地一縮，身形一晃，衝上前去，抓住雲浸月的手，神識探入她體內，一寸寸掃過，急聲道：「娘子受傷了？」

  雲浸月笑道：「夫君勿憂，妾身一時疏忽，受了些輕傷，但並無大礙，夫君一切可好？」

  張彥威神識在雲浸月體內轉了一圈，發現只是經脈略有損傷，長長鬆了一口氣：「為夫毫髮無損，我就不該答應娘子，你我修為太低，在這場大戰中不值一提，處處都是兇險，我實在不應該和娘子分開……」

  他臉上滿是自責，抬手輕輕拭去雲浸月嘴角的血跡。

  雲浸月抓住他的手腕，反過來安慰他：「這是妾身自己的決定，夫君不必自責。」

  「修仙路上本就是關隘重重，道途想要走得長久一些，就要多經風霜，磨礪道心，才能經得住坎坷。」

  「妾身和夫君有師父關照，不缺靈石，更當主動磨礪己身。」

  「妾身只用了父親賜下的護法金剛符，師父賜下的保命手段還留著，並無性命之憂，夫君不必太過擔心。」

  張彥威看著雲浸月溫柔但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擔憂慢慢消散。

  ……

  幾十里外，丁宇手執長槍，貫通一頭四級妖獸的要害，偏頭避開距離咽喉只有數寸的蠍尾針。

  看著這頭妖蠍的眼神黯淡下去，丁宇方才收回長槍，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冷汗早已浸透了全身。

  丁宇腳下一點，躍至妖蠍屍體之上，看著敗退的獸潮和飛揚的塵土，面上露出了幾分後怕之色。

  這一場大戰很是慘烈，但丁宇憑藉法體雙修的優勢，手執神兵長槍與低階妖獸肉搏，儲物袋中多出了十幾顆三四級妖獸的妖丹，收穫很是不菲。

  獸潮敗退時，丁宇盯上了這頭四級妖蠍，冒險追了上來，奮力將其纏住。

  淬體靈丹價格太過高昂，是同階修煉丹藥的兩倍還多，為了積攢靈石，丁宇必須抓住每一個立下戰功的機會。

  他第一次跟隨陳長老出征，就遇到了妖族來襲。

  那一戰很是兇險，丁宇憑藉耗費大半身家從東華城中買下的這杆神兵長槍，以及平日裡刻苦修煉習得的神通，總算活了下來，還斬殺了十八頭妖獸。

  這還要多虧陳長老大展神威，留下三萬妖族大軍，丁宇和其他凌雲峰弟子聯手屠戮低階妖獸，幾乎沒有任何風險。

  回到營地後，丁宇才知道自己立下的戰功抵得上霸楚城、列霄城築基修士數十年立下的戰功。

  欣喜之餘，丁宇下定決心，定要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多斬殺幾頭妖獸，為衝擊結丹準備好丹藥靈石。

  所以在這一場激烈十倍的大戰中，丁宇反而比上一次更加奮勇。

  三艘龐大的滅界戰舟讓丁宇再無任何膽怯，百萬妖族大軍又如何，在這名震靈界的殺伐至寶之下，靈界大軍所向披靡，無可匹敵。

  妖族大軍果然被打得節節敗退，丁宇揮舞著長槍，和身旁的龍人、綠螂配合，斬殺了數十頭妖獸，雖然要分出一些戰功，但比單打獨鬥要划算得多。

  丁宇早就知道太玄門收服了幾個異族，但沒想到竟然有兩個異族聽命於陳長老，實力也是頗為不俗。

  龍人堪比妖族的肉身讓丁宇大為驚訝，他時常和龍人修士切磋，單純比拼肉身之力，總是落入下風。

  他踏上體修之路的時間終究太短，近身搏殺的經驗遠不及同階龍人。

  丁宇不像太玄門中有些弟子那樣，輕視這些投靠靈界的異族，當即決定交好龍人。

  他按照龍人一族的習俗，準備了上好的靈酒和用妖獸肉烹製的佳肴，向他們請教鬥法經驗，受益匪淺。

  綠螂那一雙鋒銳的刀臂同樣讓丁宇印象深刻，它們身軀輕盈，來去自如，刀臂揮舞得眼花繚亂，如同一柄柄靈動的飛劍，不斷襲擾妖獸，讓丁宇和龍人省去了很多力氣。

  但在獸潮潰退之時，修士大軍自發展開了追擊，陣勢散亂開來。

  丁宇和龍人、綠螂也分散追擊，他看中了這頭虎紋蠍，其體內毒液乃是一種不錯的淬體靈物，才冒險出手。

  沒想到這頭虎紋蠍竟如此難纏，險些讓丁宇喪命，所幸神兵長槍的槍芒更長也更鋒利，險之又險地刺入虎紋蠍的要害，他才保住了性命。

  經此一事，又有陳長老的諭令，丁宇終是不敢再繼續追擊下去。

  他看著遠去的獸潮，感受著丹田中幾乎耗盡的真元，竭力平復急促的氣息，忽然笑了起來。

  這一戰終於勝了，他先後兩次拼死搏殺，換來了三十二顆妖丹，終於看到了結丹的曙光。

  ……

  血煞戰舟降臨之時，無玄腦海中一道電光閃過，劈開一層無形屏障，深埋的記憶重新湧出。

  他終於想起來了，接受九宮殿的任務之後，他進入了一處空間秘境，見到了殘破的血煞戰舟，和太玄門中其他陣法師、煉器師、制符師、尋靈師一起從頭開始，修補改造這艘滅界戰舟。

  這個過程繁瑣而又漫長，但無玄一點也不感到疲憊，身旁的陣法師、煉器師、制符師也沒有一人感到疲憊。

  滅界戰舟是機關之術的巔峰造物，鐫刻的每一道陣法都是如此玄妙，讓無玄如痴如醉，沉浸其中，不知歲月流逝。

  直至滅界戰舟修補完畢，他完成了這項任務，獲得了一大筆宗門貢獻，飲下那盞靈茶，忘卻了一切。

  直至今日，他看到血煞戰舟從天而降，重新想起了這一切。

  無玄低頭看向如潮水般湧來的妖獸，這種場景對他來說無比熟悉，作為妖族中頗為少見的陣法大師，無玄曾數次隨寒影妖聖進入霸龜島對陣靈界大軍，而獸潮衝擊就是妖族最為常見的手段。

  他曾經以為憑藉無窮無盡的低階妖獸，焚妖界有朝一日終能取得勝利。

  過去三十萬年靈界被阻擋在霸龜島，無法踏入焚妖界一步，便是最好的證明。

  但在親自修補改造了一艘滅界戰舟後，無玄才知道過去的自己是多麼的無知。

  一艘有大乘修士坐鎮的滅界戰舟，就足以對付由一名大聖率領的百萬妖族大軍。

  而這樣的殺伐至寶，靈界還有四十九艘，更不用說那讓人聞風喪膽的百名大乘。

  靈界是如此強盛，焚妖界永遠也沒有取勝的機會，覆滅只在早晚之間。

  無玄看著茫茫的低階妖獸，猩紅的眼睛裡透著嗜血的欲望，血盆大口中鋒利的獠牙仿佛刀劍，有著撕碎一切的氣勢。

  無玄目中閃過了一絲憐憫，他已經看到了這些妖獸的下場。

  他忽然無比慶幸，自己在玄離界中被陳長老擒下，沒有死在那座充斥著玄黃龍氣的空間秘境之內，而是進入靈界之中，看到了滅界戰舟，見識了陣法的真諦，有望衝擊陣道宗師乃至陣道大宗師。

  這是他在焚妖界永遠也不可能見到的風景，也是他一個連王族血脈都沒有的妖帥，絕不可能達到的境界。

  從這一刻起，即便他妖魄中的那朵火蓮印記消失不見，他也不可能再回到血脈為尊的焚妖界。

  身為陣法師，無玄不必親自上陣殺敵，他回到了熟悉的血煞戰舟上。

  這艘巨舟足以容納數十萬修士橫渡虛無混沌，此刻卻只有上萬修士操控，內部空空蕩蕩，人手捉襟見肘。

  而無玄作為參與過修補改造血煞戰舟的陣法大師，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便來到了他親手修補完好的一座陣法之中。

  他操控著這座陣法，成為這尊殺伐至寶中一個微不足道卻又不可或缺的部件，跟隨它馳騁戰場，發出震動天地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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