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機鋒

  一場本應該無比慘烈的大戰，以一種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展開了。

  百萬妖獸組成的獸海可以淹沒一切，但卻不包括滅界戰舟。

  十幾萬修士大軍無需直面百萬妖族大軍的衝擊，他們飛上天空，圍繞著滅界戰舟，也不用主動出擊，只需要擋下襲來的妖禽，其他交給滅界戰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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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百具機關巨炮發出懾人的嗡鳴，這些機關巨炮的威力還比不上當初臨淵子在玄離界中拿出來的那具煉虛傀儡，但數量足以彌補威能的不足。

  每一道凝縮到極點的靈氣光柱射出，都會有幾十頭低階妖獸死去，其中蘊含的暴烈靈氣炸開，堪比化神修士一擊。

  而這樣一具機關巨炮消耗的只是極品靈石，以大乘宗門的底蘊，足以讓幾百具機關巨炮不間斷地轟上幾天幾夜，直至機關巨炮內部精密的符陣無法承受住暴烈靈氣的反覆衝擊，破碎開來。

  每隔十幾具機關巨炮，夾雜著一具粗逾數丈的機關巨炮，射出的靈氣光柱足有尺許粗細，其中蘊含的靈氣更加凝縮暴烈，威能也要比其他機關巨炮大上許多。

  這才是真正的機關巨炮，用仙靈石驅動，每一道靈氣光柱堪比煉虛後期一擊，專門用來對付妖王。

  用來對付妖聖的，則是滅界戰舟甲板上閃爍著陣陣寒光的巨弩。

  對付妖聖，純粹的靈氣光柱威能不足，只有用此種巨弩才會有效。

  這些巨弩用十幾種極品靈材或妖材煉製而成，還摻入了仙靈材或是妖聖品階的妖材，無比堅硬，也無比鋒銳。

  巨弩經由仙靈石供能的弩台發射而出，將會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勢，連妖聖也要小心對待，中上一弩，非死即傷。

  但巨弩終究是死物，射出的軌跡僵硬死板，難以改變，很難射中妖聖。

  這時就需要合體修士上去牽制，令妖聖無處閃躲，為巨弩創造機會。

  靈界圍繞著滅界戰舟作戰的戰法已經極為成熟，在獸潮撞上大陣之前，每一個合體修士都聽到了傳音，其中自然包括在太玄門擔任長老之職的陳淵。

  他是太玄門中寥寥幾個知道滅界戰舟存在的長老，白藏舟應該也知道滅界戰舟的存在，出現在血煞戰舟甲板上的梅長老、皇甫長老、凌九闕顯然也知道此事，其他長老應該就不得而知了。

  雁橫峰、棲霧峰、玉劍峰弟子並非真的留守宗門，而是登上了這艘秘而不宣的血煞戰舟，其中還有被從各峰抽調走的兩成修士。

  陳淵看到了蒼松道人的身影，他站在一處弩台之後，正凝神操控著一架血色的弩台，射出一支巨弩，但被一名妖聖躲過。

  巨弩划過長空，射死幾隻妖禽後，射中了一名躲閃不及的煉虛中期妖王，魔氣洶湧，吞噬其身，頃刻間身死道消。

  血煞戰舟有些不倫不類，半是清正靈氣，半是真魔之氣，並未改造完全。

  也有可能是傅真人有意為之，太玄門底蘊畢竟淺薄了一些，徹底改造血煞戰舟幾乎不亞於從頭建造，得不償失。

  血煞戰舟雖然看上去不倫不類，但威能卻沒有絲毫減弱。

  不只是古魔擅長運用魔氣，靈界同樣有魔道功法廣為流傳，甚至有幾位魔道巨擘成就大乘，開宗立派。

  若血煞戰舟落到他們手中，不用改造便可駕御自如。

  陳淵雖然是血煞戰舟的發現者，但他從未登上過這艘滅界戰舟，對其內部情形並不了解，能知曉機關巨炮和巨弩的分別，還是從無玄口中聽來。

  這場大戰看似慘烈，但對修士大軍來說實則並不如何艱難，尤其是對實力遠超同階的陳淵來說。

  修士大軍一邊掩護著滅界戰舟，一邊在滅界戰舟的庇護下肆意斬殺妖獸，妖族大軍看似兇猛的攻勢，實則只是以卵擊石。

  陳淵和元長老、衛無傷、劉昂、武落英相距不遠，互相照應，更無多少危險。

  而且陳淵並無在此戰中立功之心，沒有因為自己大乘宗門長老的身份，就主動找上妖聖，而是去對付煉虛妖王，更加手到擒來。

  他也沒有如之前誘殺天柱妖聖、血齒妖聖、寒影妖聖時那般大殺四方，而是主動遮掩鋒芒。

  陳淵剛剛才壓制住一名煉虛後期妖王，將其逼得走投無路，最後死於機關巨炮之下，再去尋找下一個對手，讓這些妖王看上去是死在滅界戰舟之下，而不是被他所殺。

  眼下修士大軍已經占據了上風，陳淵完全可以像其他合體修士一樣，肆無忌憚地屠戮妖王。

  妖聖數量雖然倍於靈界合體，但在巨弩的威脅下，都顯得有些畏首畏尾，沒有幾個妖聖敢於死戰，人數優勢被抹消殆盡。

  其實滅界戰舟沒有大乘修士坐鎮，不能發揮出全部威力，妖聖數量又有優勢，若是奮勇向前，不懼傷亡，輔以百萬妖族大軍，此戰未必沒有勝算。

  但就算妖族最後真的獲勝了，也會是一場慘勝。

  在滅界戰舟和合體修士的反擊之下，勢必會有大半妖聖死在這場大戰之中。

  殺伐至寶終究是殺伐至寶，靈界各宗花費偌大代價煉製出滅界戰舟，仗之徵伐諸天萬界，不是輕易就能攻破的。

  但妖聖顯然不是那些失去了靈智的低階妖獸，空間碎痕再是重要，他們也不願為其捨棄性命。

  妖聖畏首畏尾，合體修士便可以抽出身來屠戮妖王，陳淵本就是煉虛修士，斬殺妖王立功更多。

  但陳淵沒有忘記，還有三名妖聖深恨著自己。

  天柱妖聖、血齒妖聖、寒影妖聖也許不會為了空間碎痕捨生忘死，但對付陳淵卻是不遺餘力，很可能還準備了其他手段。

  上一次陳淵與寒影妖聖交手，已經展現出了不遜色於合體修士的實力，身旁有兩名合體修士相助，又大肆屠戮三名妖聖麾下大軍，結仇愈深。

  三名妖聖對陳淵定是除之而後快，很可能請來其他妖聖相助，亦或是準備了什麼寶物，對付陳淵和元長老、衛無傷。

  陳淵不會為了刻意遮掩真靈之血而保存實力，也無法遮掩，但他不會因為立功心切，而給三名妖聖可乘之機。

  他也始終牢記自己的修為，並不因為肉身強橫，又煉化了數種真靈之血，就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合體修士。

  陳淵對上妖聖並無勝算，反而有可能被其纏住，若被三名妖聖發現，立刻就要陷入險境。

  但他對付妖王卻是進退自如，就算被三名妖聖發現蹤跡，也能及時退走，向元長老、衛無傷、劉昂、武落英求援。

  說不定還能反過來將三名妖聖留在此處，徹底消除後患。

  而且四位大乘修士來到了戰場之上，妖族大聖也可能正在某處關注著此戰。

  陳淵不想在大聖面前暴露自己身具數種真靈血脈之事，只是取出滄溟戟，施展空間神通，其他真靈之力一概不用。

  也不知陳淵的運氣是好還是壞，他先後斬殺了數名妖王，卻一直沒有遇到天柱妖聖和血齒妖聖。

  大戰越發慘烈，每一刻都有成百上千妖獸死去，修士大軍在妖族悍不畏死的進攻中也難免出現死傷。

  陳淵一邊小心留意三名妖聖的蹤跡，一邊斬殺煉虛妖王，慢慢積累著戰功。

  ……

  大戰開始後，四位大乘修士便飛到了天穹之上，和對面的五位大聖遙遙相對。

  五位妖族大聖神情陰沉，下方的妖族大軍甫一接戰，立刻落入下風，妖聖的畏縮之態落在五位大聖眼中，更是助長了他們心中的怒火。

  但就算是身為大聖，也不能明令麾下妖聖去送死，他們也捨不得自己麾下的妖聖死在鋒銳的巨弩之下。

  他們更希望其他大聖麾下的妖聖悍不畏死，自己麾下的妖聖活到最後。

  但當五位大聖都懷揣這種想法的時候，這場大戰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五位大聖收回眼神，全都落在傅真人身上，目中透著陰冷和怒火。

  換成任何合體修士，都難以承受大聖目光中蘊含的威壓，但傅真人卻是泰然處之。

  他迎著五位大聖的眼神，神情從容，微微一笑：「多謝諸位道友手下留情，沒有插手此戰，我等也省去了一番麻煩。」

  四位大乘修士中，傅真人成道最晚，但這場大戰關乎太玄門建城，一直由他主持，此時自然也是由他出面。

  九靈大聖盯著傅懷霄，冷哼一聲：「傅道友好厲害的手段，不愧身懷玄天靈寶，竟尋得了一艘滅界戰舟。」

  「本聖聽說太玄門長老九成都是散修，連滅界戰舟也是古魔界之物，不知太玄門中有什麼東西是傅道友自己的？」

  傅真人淡淡道：「傅某隻不過是運氣好了一些，才找到這艘滅界戰舟，實在不值一提。」

  「至於太玄門之事，就不勞九靈道友費心了。」

  「我靈界宗門海納百川，有教無類，凡人之子亦可拜入大乘宗門，招收幾個散修又算得了什麼。」

  「倒是妖族以血脈為尊，種族林立，隔閡日深，紛爭日多，不是長久之道。」

  「我靈界素來寬宏，收納各界異族，妖族若願臣服，亦可同沐靈界日月光輝。」

  「諸位道友若是有意來靈界做客，傅某自當掃榻以待。」

  九靈大聖神情越發陰沉，吞風大聖忽然開口道：「休要在此做口舌之爭，悟元子敢拿出本源珠做賭，不過是倚仗僥倖得來的一艘滅界戰舟罷了，閣下堂堂大乘，可有膽量與本聖一較高下？」

  傅真人轉頭看向他，淡淡道：「這位想必就是吞風大聖，傅某素聞吞風道友極擅遁術，曾遊歷數十異界，見聞廣博，傅某也想與道友切磋一下遁術高低。」

  「但今日之戰關乎空間碎痕，請恕傅某不能因私廢公。」

  「當然，若是吞風道友要主動違背靈契仙約，親自出手，傅某自當迎戰，不知吞風道友意下如何？」

  吞風大聖一時語塞，他就是不想違背靈契仙約，才想激得傅真人主動出手，傅真人既不為所動，他卻是不敢冒著掀起兩界決戰的風險，插手此戰。

  靖江王不耐煩道：「爾等不敢出手，還在此廢話作甚？」

  他拂袖而去，五位大聖面上一沉，但終究不敢違背鎮海大聖之意，插手此戰。

  傅真人拱手一禮：「傅某告辭，諸位道友若真想切磋，我等奉陪到底，但由此引發的後果，也須諸位道友自行承擔。」

  重陽子和張道人皆是打了個稽首，三人轉身離去，留下五位大聖臉色鐵青，幾如欲怒之火山。

  吞風大聖冷哼一聲，轉身退去，搬山大聖神情平靜，似乎對眼前之局面早有預料，緊隨其後。

  九靈、羅毒、紫丘三位大聖對視一眼，悻悻而去。

  人族四位大乘修士回到陣中，依舊居於天穹之上，頭頂就是時閃時滅的空間裂縫，四人都是視若無睹。

  張道人捋須一笑：「傅道友深藏不露，竟有滅界戰舟壓陣，此戰必勝無疑，貧道佩服。」

  靖江王直言不諱：「傅道友既有這般後手，何不及早相告，還要等悟元子道友現身，大戰將至，方才明言，莫非信不過本王？」

  傅真人道：「傅某豈敢，只是在下找到這艘滅界戰舟時，已經損毀嚴重，又是古魔界造物，需經過修補改造，方能使用。」

  「此事耗時長久，數月前方才改造完畢，傅某得知此事，立刻告知悟元子道友並三位道友，不敢耽擱。」

  重陽子目光一閃，淡淡道：「貧道聽聞傅道友離開靈界之前，留下三峰弟子鎮守通天島，又抽調貴派各峰兩成弟子守衛大營，駕馭這艘血煞戰舟之人，想必就是這些弟子吧？」

  傅真人笑而不語，張道人忽然抱拳一拜：「那五名大聖不敢出手，大局已定，張某預先施展的秘術卻是落了空，還須調息一番，告辭。」

  話音落下，張道人身影便消失不見。

  三人留在原處，俯瞰下方激烈的戰局，重陽子忽然開口：「連玉清子都奈何不了傅道友，如今又有我等三人相助，不說留下一兩個大聖，奪下空間碎痕也不是難事。」

  「道友為何大費周章，不惜請悟元子道友拿出本源珠做賭，只為了讓雙方大乘存在都作壁上觀？」

  靖江王也看向傅真人，威嚴的雙目中隱含一絲探詢之意。

  傅真人微微一笑：「重陽道友謬讚了，傅某成道不過萬載，當初那一場切磋是玉清子道友手下留情，給傅某留了顏面，算不得什麼。」

  重陽子深深看了傅真人一眼，說道：「也罷，傅道友算無遺策，此番打退妖族大軍，太玄門建城便再無阻礙，日後我等三家還須多多親近。」

  傅真人嘴角含笑：「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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