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大營

  在分別六年之後，陳淵再一次見到了無玄。

  十餘萬修士大軍乘著巨舟，離開霸楚城，晝夜不息地行進兩個月後，在一處距離霸楚城千萬里之外的平原停下。

  離開霸楚城後，陳淵終於看到了霸龜島的真實面目。

  大地上遍布著鬥法之後留下的殘破痕跡，被攔腰斬斷的山巒，長達千丈的深深溝壑，還有無人掩埋的巨大白骨，已經朽爛了大半，但還是一座小山那麼龐大，死後依舊散發出懾人的威勢。

  湛藍的天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沉厚的鉛雲、密集的雷電和狂怒的罡風，大地一片荒蕪。

  天上偶爾有巨大的空間裂縫一閃即逝，每一道都長達百丈千丈，似乎有一頭難以想像的洪荒巨獸蟠踞在在霸龜島外，俯身窺視著這方天地，不斷地眨著眼睛。

  值得慶幸的是，這些空間裂縫只會存在一瞬間，也只會在極高的天穹出現，只要不是主動撞上去，很難被其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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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陳淵曾聽雲浸月和劉天寒等人說起過，通常情況下空間裂縫不會威脅到在下方飛遁的修士和妖族。

  但也有運氣不好的時候，這些空間裂縫會突然膨脹，就像是天空塌下了一塊，大片大片的陷入混沌虛無之中，這時就會爆發出恐怖的空間風暴。

  這種空間風暴按照烈度，由弱到強分為小型、中型、大型。

  小型空間風暴煉虛修士就可強行抹去，大型空間風暴則只有大乘修士才能驅散。

  但在這三種空間風暴之上，還有一種混沌風暴，連大乘修士都束手無策，只能任其自行消散。

  混沌風暴極為少見，自從霸龜島誕生以來，也不過只出現過三次，其中只有一次是自然形成。

  另外兩次是大乘修士和妖族大聖交手，引發空間崩潰，產生無數空間亂流，繼而誕生出極為恐怖的混沌風暴，大戰被迫終止，人妖兩族俱是死傷慘重。

  巨舟為了避開空間裂縫和鉛雲中轟鳴的雷霆，特意降低了高度，罡風只是咆哮聲大一些，連築基修士都能承受，巨舟輕鬆將其破開，穩步前行。

  霸龜島上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被鉛雲、雷電和空間裂縫覆蓋，行出上千里後，又會進入一片清澈的天空，大地也重新變得生機盎然起來，生長著種種千奇百怪的植物。

  這兩種區域交錯出現，就像是一陰一陽，將霸龜島分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途中還經過了幾處險地，最危險的是一片籠罩了幾千里的漆黑霧氣，據同舟的霸楚城修士介紹，這片黑霧乃是一位合體圓滿後期的妖聖死後遺留，充滿了劇毒，萬年不散，妖聖之下觸之必死，只能繞行。

  不過這一路上只是環境惡劣了一些，眾人並沒有見到鋪天蓋地的獸潮大軍，也沒有遇到小股妖族的襲擾。

  巨舟落下之處是在一片平靜的天空之下，一望無際的平原上生長著一種齊腰的蒼黃色野草。

  說是野草，卻如妖獸的筋那般堅韌，草莖周圍長滿了細小的紅色尖刺，哪怕是煉器修士在此，一碰之下也會血流如注。

  好在此次隨大軍出征的修士至少也有築基修為，無需在地面上行走，不用擔心這種野草。

  而在修士大軍駐紮之地，地面上的野草早已被剷除乾淨。

  方圓幾十里的巨大區域中，露出了暗棕色的土壤，修建起或宏偉或精緻的建築，連綿不絕，足夠數十萬修士居住。

  四周建起了三十丈高的城牆，凝厚的陣幕宛如一個倒扣的玉碗，把營地籠罩其中，和籠罩霸楚城的陣幕極為相似，只是要稍稍單薄一些，應該是因為沒有靈脈穩定供應靈氣的緣故。

  在陣幕之外，還籠罩著一層淡黃色的霧氣，將城中景象遮掩起來，外人無從窺視。

  還是和霸楚城一樣，在城牆陣幕內外都有修士嚴密巡查。

  在靈界中已經可以建立一個最微小的宗門家族的元嬰修士，在這裡卻只能領著十幾名修士巡邏守候，戒備妖族。

  十萬修士大軍的安置就用了兩天時間，陳淵本以為這裡就是太玄城的建城之地，但在見到無玄後，才知道並非如此。

  無玄恭聲道：「啟稟長老，我應九宮殿徵召來到霸龜島後，走過數個地方，探查靈脈地勢，最後才選中此處平原，安營紮寨。」

  「然後從距離最近的霸楚城、列霄城中調集修士，建起這座臨時營壘，供大軍暫時駐紮……」

  無玄把自己進入霸龜島後的經歷娓娓道來，他作為太玄門中難得一見的陣法大師，不僅協助尋靈師探查何處適合建城，還參與布陣，對這座大陣了如指掌。

  「此陣糅合了數種陣法，乃是由霸楚宗的陳九陳前輩、列霄派的沈重瞑沈前輩兩位陣法大宗師聯手布下，兼具守御與殺伐之能。」

  「只要有人鎮守，妖族大聖之下絕難突破，就是大聖親自出手，也能抵擋不短的時間。」

  「營地西北千萬里之外，就是妖族的羅毒聖城，在建造營地之處，羅毒聖城數次派遣妖族大軍來襲，但都被霸楚城、列霄城的道友打退。」

  「這羅毒聖城和霸楚城長期對峙，據霸楚城的一位陣法師所言，此城妖族實力極為不弱……」

  「羅毒聖城？城中可有鯤魚聖族？」陳淵目中精芒一閃，開口問道。

  無玄道：「曾有一位鯤魚妖聖率領大軍來攻，但這處營地匯聚兩座巨城道友，成功將其打退。」

  陳淵道：「那位鯤魚妖聖實力如何？」

  無玄恭聲答道：「實力極強，據說有合體中期修為，此戰中更是以一人之力擋住兩位合體前輩，依舊不落下風。」

  陳淵追問道：「他麾下可有鯤魚妖王？」

  無玄抱拳一拜，面露歉意：「長老恕罪，妖獸大軍來襲時我在布陣，並未親自參戰。」

  「那鯤魚妖聖之事我也是聽他人說起，至於他麾下是否有妖王參戰，我委實不知。」

  陳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道：「戰況後來如何，羅毒聖城上一次遣大軍來襲是在何時？」

  無玄答道：「兩年之前，營地完全建成，布下大陣，自那之後，再未有妖獸大軍來襲，連斥候都極為少見。」

  陳淵眉頭一皺：「本門要在霸龜島建城，妖族豈會善罷甘休？」

  無玄遲疑了一下，說道：「應該是因為此處營地並非本門建城之地，妖族才會放棄。」

  陳淵怔了怔：「此言何意？若是本門不想在此處建城，為何還要耗費偌大代價，建起這座營地，布下能夠抵禦妖族大聖的大陣？」

  無玄答道：「具體如何我也不知，此次門中雖然派遣陣法師、尋靈師提前進入霸龜島，但田長老和幾位陣法宗師均未現身。」

  「我等都是聽從沈前輩和陳前輩之命行事，又對兩座巨城的陣法極不熟悉，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熟悉陣盤、陣旗，為將來獨自建城布陣做準備，對此戰具體情形並不清楚。」

  「但與我交好的一位霸楚城陣法大師說過，此戰關鍵就在於『空間碎痕』。」

  「本門建城也要等到『空間碎痕』之事了結之後，故而此處營地只是臨時駐紮大軍，日後很可能會廢棄，另覓他處建城，但也有可能保留下來。」

  「我後來詢問此人何為『空間碎痕』，但他卻諱莫如深，含糊其詞，我也不好逼迫過甚，還望長老恕罪。」

  陳淵沉吟片刻，說道：「無妨，那名霸楚城的陣法大師都知道『空間碎痕』之事，可見這『空間碎痕』並非什麼隱秘。」

  「應該是因為你二人分屬兩宗，他有所顧慮，才不曾明言。」

  「既然這『空間碎痕』是此戰關鍵所在，掌門真人自會示下，無需擔心。」

  陳淵又問了一些有關霸楚城、列霄城、羅毒城之事，便讓無玄離去，自行打坐調息。

  兩日之後，陳淵收到一張傳音符，乃是傅真人召見太玄門長老、附屬宗門掌門家主及異族首領，遂離開洞府，前往拜見。

  這座恢宏的臨時營地不亞於靈界中的修士之城，只是沒有建起瓊樓，每一座建築都是精心建造而成，或壯觀或精巧，融合了列霄派、霸楚宗的風格，別有一番風采。

  列霄派和霸楚宗都不在星墟大陸上，而是在大乘宗門最多的道隕大陸之上，服飾、建築都和太玄門有不小的區別。

  營地中心處，一座大殿氣勢磅礴，殿門大開，陳淵落下遁光時，恰好遇到了蘇長老。

  陳淵主動抱拳行禮：「蘇師兄。」

  蘇長老神情冷淡，拱手還禮，一言不發，轉身走入殿中。

  陳淵神情如常，放下手來，邁步走入大殿。

  他把化龍池中的龍元吸了個乾乾淨淨，蘇長老苦心積慮，探索真龍洞府，收穫卻大打折扣，自然不會甘心。

  但陳淵也不怕蘇長老找他的麻煩，除了他深得傅真人看重之外，自身實力也不懼蘇長老，在肉身突破瓶頸之後更是如此。

  東華拍賣會之後，陳淵將得來的淬體靈草和紫電皺玉果、血龍參全部煉成丹藥，星光灌體也從未落下，不斷淬鍊肉身，順利突破瓶頸，堪比合體中期妖聖。

  雖然他礙於修為，還是無法和合體中期的蘇長老抗衡，但施展種種手段後，卻不會落於下風。

  即使蘇長老想要藉助此次大戰的機會對他下手，陳淵也不會有絲毫懼意。

  大殿中燈火璀璨，沒有一處陰影，已經有十幾名合體修士趕到，分成左右兩邊站定。

  右邊是陳淵相識之人，元長老、白藏舟俱在其中，左邊之人陳淵從未見過，均是安靜不語，蘇長老正和右邊眾人見禮。

  玉階之上，四張玉座面南而設，一字排開，空空蕩蕩。

  陳淵心中一動，莫非此戰有四位大乘修士主持大局？

  他走上前去，和相識的合體修士拱手見禮。

  至於那些陌生的合體修士，不難猜出其身份，定是從列霄城、霸楚城而來。

  引十萬修士大軍來到營地之人，就是霸楚城的一位合體初期修士，但此時尚未來到殿中。

  見禮過後，陳淵來到元長老、白藏舟身旁，垂手而立，靜靜等候。

  陸續又有合體修士走入殿中，與先至之人互相見禮，衛無傷來到陳淵和元長老身旁，另有許多陌生面孔，都到左邊站好。

  眾人來得很快，約莫一刻鐘後，殿中便匯聚了四十三人，其中有十一名異族，都是合體修為。

  楚唯才等人和伏羅海修為低微，沒有收到傳音符。

  陳淵早已向傅真人請示，此戰讓龍人和綠螂族在他麾下聽命，傅真人允准了此事。

  忽然，主位上徐徐浮現出四道身影，傅真人坐在左側第二位。

  另外三人陳淵都未曾見過，乃是一名身著九龍黃袍的威嚴男子、一名赤著雙足的道袍老者和一名同樣道袍但氣度雍容的中年道人。

  眾人齊齊拜下見禮，口中稱呼紛亂，大部分口稱掌門真人，但也有人稱范前輩，有人稱靖江王，有人稱傅前輩，亂糟糟的響成一片。

  唯有那一位坐在最左側的赤足老道，眾人雖然也向他見禮，卻都無人開口稱呼。

  那身著九龍黃袍的威嚴男子眉頭一皺，冷冷道：「爾等也是合體修士，如此作態，成何體統，都給本王閉嘴！」

  他修為不顯，眼神中好似有一方天地生滅，散發出一股霸道之氣，讓人不寒而慄。

  殿中立刻安靜下來，眾人都微微低下頭去，且不說霸楚城、列霄城的修士，太玄門等人從霸楚城中來，如何不知這位靖江王的傳奇經歷，無人敢冒犯他的威嚴。

  靖江王緩緩掃視一周，目光在陳淵身上停留了一會，方才移開。

  傅真人緩緩開口：「大戰將啟，今日召集爾等前來，便是為了此事。」

  「列霄城、霸楚城修士久處霸龜島中，但其他人卻是初次進入霸龜島，尚不知此戰關鍵所在，便請列霄城沈小友為爾等講解一番。」

  話音落下，左邊一名年輕修士越眾而出，向太玄門等人抱拳一拜，沉聲道：「在下列霄派沈重瞑，奉傅前輩之命，將此戰要領告知諸位道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