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霸楚

  雲篆浮陸之上，氣象萬千，盡顯仙家勝景。

  一座閣樓之中，陳設典雅，兩人相對而坐，桌上懸著一面水鏡，鏡中是二十四艘橫貫天穹的巨舟，掠過大地和山脈，飛向遠處。

  其中一人看上去年紀在五旬左右，身著繡著九條五爪金龍的黃袍，面容威嚴，仿若凡間執掌大權的王公皇帝，正襟危坐。

  另一人鶴髮童顏，道袍寬大，赤著雙足，白須飄飄，仙風道骨。

  忽然，一道人影緩步走上樓梯，腳下無聲，一步邁出，便來到兩人身旁。

  此人一身青衫，面如冠玉，身形單薄，正是離開東華城後便消失不見的傅真人。

  道袍老者站起身來，向傅真人抱拳一拜，含笑開口：「想必這位就是傅道友了，貧道有禮了。」

  「貧道久仰道友大名，傅道友成道便開宗立派，手執玄天靈寶，萬年過去，便開始征伐大千世界，將來飛升有望。」

  傅真人抱拳還禮，笑道：「張道友謬讚，傅某道行淺薄，怎抵得上道友積累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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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某召集門人及附屬宗門、異族，耗時長了一些，讓兩位道友久等了。」

  道袍老者哈哈一笑：「貧道正好藉此機會，在這雲篆浮陸上遊覽一番，再與靖江王坐而論道，悠遊自在，道友請坐。」

  兩人落座，龍袍男子的目光終於從面前的水鏡上移開，淡淡道：「本王與張道友論道數載，也是大有收穫。」

  他向傅真人拱手一禮，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貴氣：「傅道友的修為越發精深了，來到此樓百里之外本王才有所察覺，未能遠迎，道友勿怪。」

  傅真人含笑回禮：「在這雲篆浮陸之中不能散開神識，換成他處，傅某形跡早已為兩位道友察知。」

  能和傅真人以道友相稱之人，自然是大乘修士。

  那張道人起身相迎，禮數十足，但這身著龍袍的中年男子竟端坐不動，就有些失禮了。

  但傅真人知他夙來如此，也不與他計較。

  這位靖江王乃是道隕大陸楚靈域霸楚宗的掌門，靈界成名已久的大乘修士。

  靖江王不僅是他的道號，也是他踏上修仙之路前的爵位。

  靈界廣大無邊，分成四塊大陸，每塊大陸又分成若干靈域，修士無數，凡人如蟻。

  修士踏上修煉之路後只有三種選擇，不是拜入宗門，就是出身哪個修仙家族，亦或成為散修，舍此別無其他。

  但各大宗門家族治理轄下凡人的方式，卻是多種多樣。

  有的直接以宗門統御凡人，有的任由凡人建立王朝，但無論如何，都需要建立官府朝廷。

  靖江王便出身於楚靈域一個凡人王朝，喚作大楚，乃是皇帝的一個庶子，降生之後便封為靖江王，深得皇帝寵愛。

  但天有不測風雲，大楚所處之申州凡人王朝眾多，互相攻伐，大楚敗在了另一個王朝手中。

  掌管申州的宗門奉行優勝劣汰之理，不限制凡人王朝互相攻伐，認為只有在亂世中存活下來的凡人才更聰慧強壯，誕下的嬰兒中身具靈根的比例更高，靈根資質也會更好。

  靈界中奉行此種理念的宗門只是少數，大多數宗門家族還是限制凡人互相攻伐，鼓勵凡人繁衍，從更多的凡人少年中，尋找天資上佳的修士。

  這兩種理念孰對孰錯尚無定論，但大楚卻在此宗縱容下，被其他王朝所滅，皇帝自縊，宗室流散，年少的靖江王被宦官收養，流落民間。

  後來靖江王不知有何奇遇，踏上修仙之路，依舊以靖江王為道號，身著九龍黃袍，以示不忘大楚之意。

  靖江王驚才絕艷，如流星般崛起，光耀萬丈，將覆滅大楚的王朝皇室屠戮殆盡，而後更是成就大乘，把縱容申州凡人互相攻伐的那一家中型宗門屠戮殆盡，造下無邊殺孽。

  此舉太過暴烈，但靖江王彼時已是大乘修士，也算是師出有名，並非無故殺人，最後伐天閣只能不了了之。

  靖江王報仇之後開宗立派，以霸楚為名他也是唯一一個以帝王為號的大乘修士，已經無人知曉他的本名。

  而據傳大楚覆滅之後，撫養他長大的宦官依舊以帝王之禮侍之，這讓他養出了一身貴氣和無比霸道的性格，從此再也沒有抹去，幾十萬年來不改分毫，即便面對同為大乘的修士，也只是稍稍收斂。

  初時還有人與靖江王因此交惡，但他實力不俗，又是一視同仁，漸漸地也就再無人與他計較這些小節。

  傅真人雖成就大乘不久，但由於萬星盤之故，在靈界中也是交遊廣闊，早就聽說靖江王的經歷和性情，自然不會在這等小事上和他翻臉。

  而且此番太玄門欲在霸龜島上建城，還須靖江王援手，更不會在乎這般禮節。

  靖江王重新看向桌上水鏡，淡淡道：「傅道友傾力而為，我等此戰也能省心一些。」

  「我二人對空間法則浸潤不深，尋找那空間碎痕之事，還須傅道友多多出力。」

  傅真人點了點頭：「這是自然，兩位道友只需在焚妖界大聖出手時將其攔住，空間碎痕交給傅某便是。」

  張道人神情略顯凝重，捋須說道：「眼下焚妖界統御霸龜島妖族的大聖乃是鎮海大聖，據說他活了三百萬年，深不可測，乃是焚妖界五名真靈大聖之一。」

  「若是鎮海大聖親自出手，僅憑我等三人，怕是難以應對。」

  傅真人目光一閃，微笑道：「張道友多慮了，鎮海大聖雖強，但悟元子道友如今鎮守霸龜島，自然不會讓他有機會插手此戰。」

  「悟元子道友竟在霸龜島上？」張道人一怔，又笑了起來，「貧道閒雲野鶴慣了，孤陋寡聞，讓兩位道友見笑了。既然有悟元子道友坐鎮，自然是萬無一失。」

  傅真人知道張真人此言非虛，靈界並非所有大乘修士都建立了宗門。

  百餘位大乘修士中，有二十幾人隱世不出，乃是大乘修士中的「散修」，與他交好的燭明子便是其中之一，張道人亦是如此。

  張道人和靖江王一樣，本名早已無人知曉，甚至連道號也沒有，只知道他姓張，久而久之，遂以張道人相稱。

  張道人壽元悠長，至少也活了六七十萬年，但大乘修士不以壽元長短論實力。

  靈界中比他更長壽的大乘修士沒有幾個，可若論實力，張道人卻並不如何出眾，否則也不會一直不建立宗門了。

  靈界沒有大乘修士不想飛升仙界，也沒有大乘修士不想建立宗門。

  漫長歲月過去，沒人知道張道人出自哪一塊大陸，又是怎麼修煉到大乘境界的，傅真人只知道他的洞府位於明澤大陸。

  靈界四塊大陸各有優劣，明澤大陸最大的優點就是空間障壁薄弱，便於遊歷諸天萬界。

  這正是張道人將洞府安在明澤大陸的原因，他沒有建立宗門，也就極少參與靈界對異界的征伐，只是孤身一人遊歷諸天萬界，尋找能更進一步的機緣，便如燭明子一般。

  傅真人也不知道張道人為何會突然答應天瑞宮，出手助戰，依照他過去行事，根本不會理會這等事。

  太玄門在霸龜島建城，看起來似乎和天瑞宮無關。

  但天瑞宮掌門玉清子如今擔任伐天閣閣主，掌管靈界征伐異界之權，各宗都要聽其號令，他自然也要承擔閣主之責。

  為了在霸龜島建城，傅真人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才得到伐天閣的允准。

  伐天閣自然要為太玄門建城之事保駕護航，玉清子才請來張道人相助。

  張道人不僅不清楚霸龜島之情形，甚至對靈界之事，大概也不甚了解。

  大乘修士一次閉關就是千年萬年之久，除了自身修為，世上怕是再無值得張道人關心之事。

  但這一次，他卻離開了明澤大陸，來到從未踏足的雲篆浮陸，甚至肯出手助戰，大出傅真人所料。

  不過這是天瑞宮和張道人之事，傅真人自不會尋根究底。

  此時水鏡之中，二十四艘巨舟來到一片遼闊無垠的荒原之上，速度漸漸放緩。

  一座巨大的傳送陣鐫刻在地面之上，比東華城中用來連通異界和各大靈域的傳送陣還要龐大十倍，周圍飛遁的修士像是螻蟻一般渺小。

  張道人饒有興趣地望著巨舟緩緩落向地面，從中飛出微塵般的修士，忽然開口說道：「據貧道所知，此次霸龜島上出現空間碎痕，距離上一次相隔三千多年，再上一次則是在兩萬年前，相隔一萬七千餘年，是也不是？」

  傅真人心中一動，說道：「道友所言不錯，這三次空間碎痕出現的間隔，確實縮短了許多。」

  張道人微微頷首，若有所思地輕捋鬍鬚，靖江王緩緩起身，淡淡道：「我等也該動身了，看來張道友是靜極思動，想要搏一搏了。」

  張道人灑脫一笑，站起身來：「貧道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這些年來走過不少界面，也算有些收穫，趁著坐化之前，還有一搏的機會。」

  「實不相瞞，貧道也算是向玉清子道友求來了這次機會，千年之內，貧道就要開宗立派。」

  「即便等不到那一天，貧道也能留下些許傳承，這幾十萬年總算是沒有白活。」

  傅真人沒想到張道人會如此坦誠，不由愣了一下，方才說道：「道友開宗立派之時，傅某定會登門祝賀。」

  靖江王深深看了張道人一眼，淡淡道：「本王也會到場。」

  張道人哈哈一笑，向兩人抱拳一拜：「如此貧道多謝了。」

  ……

  當那座無比龐大的傳送陣啟動後，陳淵體會到了當初第一次使用上古傳送陣，從東華洲逃亡九仙洲的感覺。

  巨大的空間擠壓之力從四面八方而來，即便陳淵肉身堪比合體中期妖聖，也是難以承受，好在他早有準備，提前凝聚真元護罩抵擋，有驚無險地撐了過去，但還是頗為狼狽。

  反而是修為更低的化神修士、元嬰修士乃至結丹築基更加輕鬆，他們承受的空間擠壓之力比高階修士輕了許多，還有挪移符籙護佑，全都安然無恙地進入了霸龜島。

  而比陳淵修為更高的合體修士，所承受的空間擠壓之力似乎也要比陳淵更小，輕鬆就能承受下來。

  當長達一刻鐘的傳送結束之後，周圍元長老、衛無傷、白藏舟等人看到陳淵蒼白的臉色，眼神中充滿了詫異。

  陳淵沒有解釋，只是默默收起真元，一同傳送而來的徐植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陳師弟果然不凡。」

  太玄門出征的修士太多，即便是那座無比龐大的傳送陣，也不能一下子傳送過來。

  十餘萬修士和異族組成的大軍分成四批，用了幾個時辰時間，才全部進入了霸龜島。

  在這個傳說中無比慘烈的戰場中，天也是湛藍的，山川河流一應俱全，看上去和靈界沒有什麼不同。

  霸龜島如玄離界一般，是一方堪比小千世界的空間秘境。

  靈界和焚妖界就在這片美麗的天地中廝殺了無盡歲月，一直持續到現在，似乎永遠也沒有盡頭。

  雙方陣亡的修士屍骨滋潤著這方天地，讓陳淵有一種錯覺，霸龜島上的草木似乎比靈界要更青翠一些，花也要更鮮艷一些。

  傳送陣的另一頭，是一座陳淵從未見過的宏偉巨城，比東華城還要巨大，所有太玄門修士都露出了驚嘆之色。

  這座巨城的城牆比山脈還要高大，比瓊樓還要挺拔，幾百丈高的城牆將方圓百里囊括進來，永遠籠罩著厚厚的陣幕。

  城中是和城牆不相上下的瓊樓，密密麻麻，如林而立，足以容納百萬修士。

  讓太玄門修士為之自豪的東華城在這座巨城面前，就像是凡人城池和修士之城的區別。

  但眾人沒有在這座巨城中待上太久，甚至沒有機會仔細遊覽這座巨城，第二天就通過傳送陣離開，向荒野中行進。

  為了防備獸潮衝擊，巨城沒有修建城門，平時只能通過傳送陣出入，只有到了最緊要的關頭，才會散去大陣，允許城中修士飛越城牆。

  而在寬闊逾百丈的城牆上，擺放著一架架機關巨弩和機關巨炮，但比陳淵在滅界戰舟上看到的要小了許多。

  出城之前，陳淵從迎接眾人的一名煉虛修士口中問出了這座巨城的名字——霸楚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