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泡影

  張彥威愣在了原地：「世上真有轉世輪迴之事？」

  陳淵搖了搖頭：「陳某也不敢肯定，但應該確有其事。」

  「修士坐化之後，可留下一絲神魂，轉生而去。」

  「若世間並無轉世輪迴，這些神魂最終去往了何處？」

  「小友與陳某那位故友像貌性情如此相似，又是在他死後一年出生，並有異象現世，如此巧合，極有可能就是他的轉世之身。」

  張彥威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喃喃道：「難道我真的只是另一個人的轉世之身……」

  他猛地抬起頭來，滿臉迷茫之色：「那我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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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淵溫言道：「小友不用擔心，即便真有轉世輪迴之事，但前世之身已經逝去，與小友已經毫無瓜葛。」

  張彥威長舒了一口氣，勉強平靜下來，向陳淵抱拳一拜：「晚輩無狀，還請前輩恕罪。」

  陳淵嘆道：「無妨，若陳某他日得知自己只是另一個人的轉世之身，多半比小友還要不堪。」

  張彥威沉默下來，半晌之後，方才開口：「輪迴轉世既然為真，為何只有晚輩轉世之後，與那位張前輩的相貌如此相似？」

  陳淵微微搖頭：「輪迴一事，虛無縹緲，陳某也不清楚。」

  「也許是因為他心性堅定，影響了下一世。」

  「也許是他的神魂轉世之時出了什麼差錯，才會留下了前一世的相貌。」

  「但無論如何，你的相貌都與他一模一樣，應該就是他的轉世之身。」

  張彥威輕嘆一聲：「前輩手中可有那位張前輩的畫像？」

  陳淵道：「陳某手中並無他的畫像，但卻可將與他結識之後的經歷，說與小友。」

  「彼時陳某修為小友相仿只是一個結丹後期修士，前往一個坊市參加一次拍賣大會，卻不巧遇到了張兄……」

  他把自己和張武山如何相識，此後又借浩然宗靈脈結嬰，並在御靈宗秘境中重逢張武山死在白猿妖王殘魂手中等事，細細講了一遍，也沒有隱瞞自己來自於人界。

  末了陳某長嘆一聲：「陳某未殺張兄，但張兄卻因我而死。」

  「雖然陳某後來抹去了那白猿妖王的殘魂，算是為張兄報了仇，但還是心存愧意……」

  張彥威聽得心馳神往，看向陳淵的眼神中充滿了驚訝：「前輩竟並非影諜修士，而是自下界飛升而來，經歷如此曲折。」

  「晚輩本以為生在焚妖界，已經是走上了絕路。」

  「但人界飛升通道已經斷絕，形同囚籠，前輩卻依舊能找到一條飛升之路，真是……」

  他頓了一下，深深一拜：「前輩一心求道，著實令晚輩敬佩。」

  「今日晚輩方才明白，天無絕人之路，無論身在何處，只要一息尚存，便不可失了求道之心！」

  陳淵見狀，心中卻是有些失望。

  他一邊講述與張武山結識之後的經歷，一邊仔細觀察張彥威的神情。

  張彥威始終沒有表現出絲毫異樣，就是在聽另一個人的故事，完全沒有被張武山的經歷觸動。

  即便他真是張武山的轉世之身，也失去了所有前世的記憶……

  陳淵心中暗嘆，叮囑道：「心性固然重要，但陳某能飛升上界，機緣也不可或缺。陳某機緣尚不及小友，若無機緣，早已化為一堆枯骨。」

  張彥威連連點頭：「前輩所言極是，晚輩若沒有服下那枚熔金流火果，現在也許還停留在築基境界。」

  陳淵正色道：「機緣心性都極為重要，但心性可煉，機緣難求，若是一味尋求機緣，懈怠了修煉道途註定也走不長遠。」

  張彥威神情一肅：「晚輩謹記前輩教誨。」

  陳淵笑了笑：「你臨危不懼，心性堅定，只要銘記本心，就不會誤入歧途。」

  「張兄和你一樣，也是心存正氣，若非死在那秘境之中，未必沒有成就大修士的機會，甚至有一絲衝擊化神的可能。」

  「你服下熔金流火果，身具熔火之體，資質不俗，日後也當有一番作為。」

  張彥威道：「晚輩定會潛心修煉，有朝一日，回到靈界，完成父母之夙願。」

  陳淵沉吟片刻，說道：「你既有此志，又極有可能是張兄的轉世之身，陳某今日便給你一個機會，你可願拜我為師？」

  張彥威一愣，隨即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弟子張彥威，拜見師父！」

  他被烈鬃妖帥抓去之前，從未見過化神修士，地下裂谷中修為最高之人，只有元嬰中期修為。

  能夠拜化神中期修士為師，還是陳淵這般跨越千難萬險，飛升上界的化神修士，手段通天，潛力驚人，乃是千載難逢的機緣，豈能錯過？

  張彥威接連叩首九次，每一次都是擲地有聲，所幸修士肉身經天地靈氣溫養，遠勝凡人，才沒有頭破血流。

  「起來吧。」陳淵抬手虛撫，一股無形之力把張彥威托起。

  他看著滿臉興奮之色的張彥威，不由想起了在御靈宗秘境和張武山重逢後，他臉上露出的開懷之意，目光很是複雜。

  張武山身為浩然宗真傳弟子，資質不凡，根基牢固，一身浩然之氣至純至正，有大修士之資。

  但人界天地殘破，靈氣衰微，修煉越發艱難，大修士就是修仙界的頂峰，偌大的九仙洲，也只有四名化神修士。

  唯一的妖帥，還是從上古之戰存活下來，苟延殘喘。

  張武山終其一生，最多也就修煉到元嬰後期，想要衝擊化神，卻是難如登天。

  他就算不死在御靈宗秘境中，再過幾百年，也會壽盡坐化。

  張彥威極有可能就是他的轉世之身，雖然生在焚妖界，險些身死。

  但他現在拜入陳淵門下，又身具熔金之體，化神機會大增。

  日後甚至有一絲可能，一窺煉虛、合體境界，反而有了成道之機，未嘗不是柳暗花明。

  自從張武山死後，陳淵便對他頗為愧疚，只是一直深深埋在心底。

  青柳居士也沒有怪罪陳淵，一來他受秦無涯等化神修士看重，後來更是化神成功，浩然宗都不敢得罪。

  二來陳淵身軀被白猿妖王占據，他並非下手之人，且險些被奪舍喪命，也是受害者。

  青柳居士明辨是非，深明大義，自然不會遷怒於他。

  但無論如何，張武山終究算是死在陳淵手中。

  今日他收張彥威為徒，心中愧疚終於散去，心境上的破綻也減少了一處。

  不過陳淵也清楚，即便張彥威真是張武山的轉世之身，相貌性情也極為相似，但他失去了前世所有記憶，已經是另一個人。

  即便他最後飛升成仙，也和張武山無關。

  那些坐化之際，妄圖留下一絲神魂轉生，來世成道的想法，終究只是夢幻泡影，註定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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