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薇薇安娜想要逃
第85章 薇薇安娜想要逃
崔林特爾梅。
在這每一日都被車水馬龍所籠罩的首都中,從平民百姓,大臣貴族,每個人從太陽升起的時候,就開始了他們繁忙而充實的一天。
但無論人們多麼匆忙,當他們經過那一座雄偉的潔白雕像時,都會不自覺的放慢腳步。
仿佛生怕自己的腳步聲,驚擾了那位沉睡於此的偉大皇帝。
這座雄偉雕像,由萊塔尼亞最優秀的一批工匠完成,做工很是精湛,將這位皇帝不怒自威、高傲自信的神情雕刻的淋漓盡致。
雕像中皇帝一手持著權杖,另一手持有著一柄軍旗,將他無畏的向前衝鋒的姿態,永遠的停留了下來。
哪怕皇帝已離去了十餘年,但雕像前的鮮花與貢品依然絡繹不絕。
偶爾有些人,或是青年,或是軍人,甚至是位高權重的臣子,都會來到這雕像面前,向著這位栩栩如生的雕像微微欠身。
而這一日,站在這座雕像之前靜靜端詳的,卻是三位單單從角來看,就絕不像是本國人的存在。
按理來說,崔林特爾梅每一日也都有大量的遊客前來參觀,在這裡遇見外國人是再正常不過的。
但,讓負責守衛雕像的兩位年輕的金律法衛,坐立不安、頻頻側目的原因是——
這三人中的一位,無論怎麼看,都和雕像上的那位皇帝,實在是過於相似了。
而巧合的是,同行的一位少年的心中,也抱著和兩位金律法衛完全一致的疑惑。
「殿下,這——」
「長得完全一模一樣,對吧?」
面對左樂的震撼,泰然自若的陳祈反倒搶先一步的,故意提高了音量的,讓另外兩位頻頻側目的金律法衛也聽到。
「真可惜呢,我和這位偉大的萊塔尼亞皇帝可是大相逕庭。」
「他是權勢滔天的帝皇,我卻是個連家產都不想繼承的散漫王爺,我和他終究不是一類人啊。」
「呵。」
然而,陳祈的一番感慨,讓他身邊知曉一切的鐧,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不過好在,陳祈達到了自己預期的效果。
那兩位金律法衛在聽到自己的話後,果然打消了心中的疑慮,不再那麼頻繁的將視線投來了。
……況且,陳祈所說的,或多或少也是他的真情實感。
如果說,當了一次全泰拉最有權勢的皇帝,陳祈有什麼感想的話……
那便是深刻體會了,什麼叫「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但你身居高位之後,許多的事情就不能再由得你的性子來,你會被無數利益、期望裹挾著前進,你將永遠身不由己。
而面對只有你可以解決的危機時,你就將是唯一的犧牲者——無論你有沒有做好覺悟。
已經體驗過一次在永不腐朽的皇位上待到死的陳祈,現在只會比過去更加抗拒當皇帝的感覺。
無論是萊塔尼亞,還是大炎的黃金馬桶,他都不想坐。
他只想離那皇權越遠越好。
安心過自己簡單而又幸福的人生。
不過,也得等他做完自己該做的事情之後再說。
「左樂,交給你個艱巨的任務。」
陳祈將目光轉向身旁的左樂,擺出了一副不理政務的懶散王爺的模樣,笑道:
「我和王妃打算在崔林特爾梅遊玩一段時間,你就去作為羅德島的代表,去和薇薇安娜女皇陛下取得聯繫吧。」
「等你什麼時候得到了女皇的覲見,再通知我一聲就行,其餘時候,你就自由行動吧。」
「是,屬下遵命。」
有了在維謝海姆的教訓,純情的左樂也很清楚,自家殿下和王妃的遊玩……大概少不了,那種行動。
因此,非常有眼力見的左樂,當然不會當這個電燈泡,二話不說的就選擇了離去。
而直到左樂離開,現場只剩下鐧和陳祈二人後,鐧才是冷不丁的扭頭問道:
「那麼,親愛的皇帝陛下,你打算怎麼去找薇薇安娜?」
「如果你就想這麼大搖大擺的走進去的話,我想第二天全萊塔尼亞都知道,他們的皇帝陛下復活的消息了。」
「——怎麼能呢?我還想和你回啤酒館,好好生活一段時間呢,鐧。」
而面對鐧的調侃,陳祈在聳了聳肩後,也是將目光投向了那高聳入雲的高塔的頂部。
倘若是從前,陳祈光是要登上這高塔,都得費好一番功夫。
但現在擁有了巫王傳承的他,想要登上塔頂,不過是一個飛行法術的事。
薇薇安娜。
希望爸爸來的時候,你最好是在認真做事。
不然,你這屁股開花的結局,只怕是沒人能改變得了。
……
「不好了!女皇陛下又逃跑了!」
然而,此時的皇宮內,伴隨著一位女僕發出的尖銳嘯聲下,整個皇宮的所有守衛,再次被緊急召集了起來。
而在所有人都聚集起來後,只聽見一陣極快的腳步聲下,身穿貴族禮服的格特魯德,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
而當她見到,那早就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時,這位脾氣不太好的公爵殿下,扭頭就衝著一眾手下厲聲罵道:
「你們幹什麼吃的?!五十個人,都還看不住女皇陛下?」
「聽著!我只給你們十五分鐘時間!我不管你們把皇宮掀過來,還是把崔林特爾梅翻開,都得給我找到女皇陛下!」
「女皇陛下但凡少一根頭髮,我拿你們人頭來賠罪!」
「是!」
在格特魯德的一聲令下,五十位全副武裝的金律法衛和蓋世太保,迅速四散而去。
而這重複了不知多少遍的「尋找女皇」的任務,在這十餘年內,已經成為了這群護衛的固定項目。
而與此同時,在高塔最頂層的小房間內。
十餘年過去,已經從一個孩子成長得亭亭玉立的薇薇安娜,正躲藏在這個鮮有人知的秘密基地之中,享受著自己難得的空閒。
她孜孜不倦的捧著手中的一本騎士小說,時而微笑,時而莊重,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而她那身穿長裙,優雅端莊的姿態,仿佛是從油畫之中走出的絕世美人。
她那國色天香的容貌與氣質,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沉淪,為之著迷。
——當然,這不包括因為她的偷懶,而被氣到不行的幾個人。
「砰。」
「薇薇安娜!你又躲在這裡偷懶!」
「唉?希爾德加德阿姨?」
再次被抓包的薇薇安娜,望著那身穿元帥服,怒氣沖沖的找到她的希爾德加德,當即合上了手中的書,神情自然的狡辯道:
「希爾德加德阿姨,我這不叫偷懶。女皇的事情,能叫偷懶嗎?」
「我只是處理政務有些累了,按照父親大人的說法,我這叫勞逸結合。」
「是嗎?」
然而,希爾德加德卻完全不吃薇薇安娜這一套,額頭的青筋暴起,強忍怒氣的質問道:
「那麼,親愛的女皇陛下,請您告訴我。」
「今天一個上午,你處理了多少政務?一共十五迭的奏呈,你又批了多少?」
「……我下午會批的。」
薇薇安娜眼神躲閃,小心翼翼的嘟著嘴辯解道:
「況且實在不行,希爾德加德阿姨你可以幫我——唉唉唉!不要揪我的角啊!」
「要斷了!真的要斷了!來人!護駕!護駕啊!」
然而,無論薇薇安娜叫的怎樣大聲,她好不容易甩開的護衛們也趕不到她的身邊。
更何況,就算趕到了,面對威望極高,實力極強的希爾德加德,他們又敢做什麼呢?
不過好在,身為半個監護人,希爾德加德還是很疼愛這位女皇陛下的。
在將薇薇安娜帶出了小房間後,面對著這位滿臉幽怨的女皇,希爾德加德也是嘆了口氣的說道:
「薇薇安娜,我知道你很厭煩政務,但,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帝國。」
「你的肩膀上扛著萬千萊塔尼亞人民的信任,你不能辜負他們的期望,明白了嗎?」
「……但是,希爾德加德阿姨,有時候我真的很沮喪。」
在一番沉默後,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憂愁的薇薇安娜,輕聲低語道:
「父親大人逝去後,我一直想當一位好女皇,希望能讓這個帝國的所有人,都從戰爭的傷痕中恢復過來。」
「我以為我已經做到了最好,但越來越多的事情,讓我愈發懷疑起了自己的能力。」
「我知道卡西米爾遺民的民心不向著我們,東卡西米爾獨立的那一天,我就面臨著戰爭和仁慈兩種選擇。」
「我知道,一旦我選擇了戰爭,在把一切反對萊塔尼亞的卡西米爾人都殺死之前,是絕不可能停下的。」
「我不想再見到戰火紛飛而選擇了仁慈。」
「我本想告訴已經被戰爭摧殘的不成樣子的卡西米爾遺民,我和父親是不一樣的皇帝。」
「卻沒想到,我的仁慈,最終成為了世人眼中的軟弱。」
想起自己執政不算太久,就做出的第一個錯誤的抉擇,薇薇安娜的眼眸中更添了幾分黯然。
「到後來,甚至維娜媽媽都離開了我……」
「如今,幾位維多利亞公爵借著維娜媽媽的身份,愈發的咄咄逼人,想要從萊塔尼亞抽取更多的利益補給與他們。」
「而我卻對這些人束手無策。」
「現在,就連德克薩斯和拉普蘭德姐姐,都選擇離開了……」
說到這裡,薇薇安娜黯淡的神情徹底無法掩飾,多了一抹自嘲般的輕聲道:
「……或許,我真的不適合當女皇吧,希爾德加德阿姨。」
「薇薇安娜,你明白的,維娜可能是被那幾位維多利亞公爵裹挾了。」
望著那自怨自艾的薇薇安娜,在高塔內,同樣是以母親般的身份疼愛她的希爾德加德,開口寬慰道:
「至於德克薩斯和拉普蘭德,她們的辭職信里也說了,是因為厭倦了官場,覺得自己並不適合為臣。」
「她們離開前,都幫你找好了她們位置的接班人,她們還是在意你的。」
「——您不用安慰我,希爾德加德阿姨。」
然而,當了女皇之後,薇薇安娜的思維也發生了一些轉變。
她不再和過去一樣盲目的相信,人們對她表面的愛戴,就一定代表著他們心中尊敬自己。
更不會相信,自己身為女皇,就一定掌握著絕對的權力。
她總是會不自覺的,用最壞的角度去看問題。
「我知道,她們會離開我,無非對我沒有信心。」
「如果是父親大人在的話,她們絕對不敢離開……說到底,都是我的能力不夠。」
說罷,薇薇安娜也是嘆了口氣,站在高塔頂端遙望遠方的她,也見到了那顯眼的,自己父親的雕像。
望著那時至今日,都被萬民懷念的父親高大的背影,心中壓抑的薇薇安娜,情不自禁的呢喃道:
「父親大人,如果你聽得到的話,請告訴我。」
「我……真的能成為一個好女皇嗎?」
「我與你差的太遠太遠,無論我怎麼努力,都追趕不上你啊……」
「……薇薇安娜,你父親會理解你的。」
短短十餘年,眼睜睜的看著這位無憂無慮的小公主,就被接連不斷的政務和輿論,折磨的只能選擇逃避。
希爾德加德的眼中浮現出一抹心疼。
「不是誰都和你父親一樣,是一位天生的皇者。」
「畢竟,比起我,還有莉澤洛特,你有想過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而不是單純貪圖這個皇位。」
「僅僅這一點,我就相信,你一定會是個好女皇的。」
「——這一點倒是真的值得稱讚,但依我來看,我親愛的女兒是不是個好女皇,還真得打個問號。」
「畢竟,我可沒教過你怎麼懶政怠政啊,薇薇安娜?」
然而,高塔頂峰突然響起的第三人的聲音,卻是讓薇薇安娜愣在了原地。
「什麼人?!」
希爾德加德反應極快,第一時間就將薇薇安娜護在身後,紫火的長槍和金光的盾牌,立即在她手中浮現。
但就在她轉身,下意識挺槍刺去的那一刻,希爾德加德的眼眸卻因看清了來人,狠狠顫抖了一下。
「咔!」
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希爾德加德手中的長槍甚至被打落在地。
但饒是如此,她都沒有做出絲毫的反抗,而是傻乎乎的直視著那向自己靠近來的人。
「你,你……」
「怎麼了?希爾德加德?」
而張開了雙臂,正想給對方一個擁抱的陳祈,望著那不斷倒退而去的希爾德加德,不禁調笑的開口道:
「十幾年沒見,你就把我給忘記了嗎?」
「還是說,需要我再讓你穿上那一套女僕裝,幫你回憶一下你曾經的主人是誰?」
「父,父親大人?!」
此時此刻,才反應過來的薇薇安娜,帶著那難以置信的狂喜,喚出了這個她再也沒機會說出的稱呼。
「還有鐧媽媽?你和父親大人都回來了嗎?!」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父親大人沒死?他還活著!他真的還活著啊!」
「你沒做夢,薇薇安娜,你最愛的父親大人是回來了。」
然而,望著那呆呆的和陳祈抱在了一起,不知不覺流下兩行清淚的希爾德加德,鐧也心情微妙的「嘖」了一聲。
不過她也沒有小氣到,去打擾這對曾經的戰友的重逢。
「薇薇安娜,你長高了,成了大美女了呢。」
然而,鐧的話語雖是稱讚,但從鐧的臉上浮現出的,卻並不是什麼慈愛的笑容。
反而是讓薇薇安娜有些不安的壞笑。
「鐧,鐧媽媽,父親大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有,你們為什麼會回來?」
「而且,您為什麼這麼看著我?我做錯了什麼嗎……」
「——我倒是覺得還行,但你父親可就不一定這麼想了。」
然而,鐧一邊說著,一邊卻是向薇薇安娜展示了,她手中的一本還留有餘溫的騎士小說。
薇薇安娜眼眸微怔,她怎麼會不認得?
那是她剛剛放下不久的小說。
「你最好動作快點,把你格特魯德媽媽,還有你親生母親都一起叫來,向你父親大人求求情。」
「不然,光是這個,你就不好解釋。」
「更何況,你父親大人,對你最近的政務和決策,心裏面還怪不滿意的呢。」
鐧的話音落下,後知後覺意識到失態嚴重了的薇薇安娜,只感覺一股寒意從背脊直上大腦。
自從當上女皇之後,薇薇安娜都忘記,自己是多久沒有感覺到這種……生命受到威脅的恐懼了。
不過,再怎麼樣,久別重逢,自己的父親大人應該不會教訓她吧?
應該……不會吧?
薇薇安娜冷汗涔涔。
她第一次發自內心的,想要儘快逃離這個女皇之位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