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唯一的漏洞

  第578章 唯一的漏洞

  當毛利奈大聲宣告時,大家並沒有把她的話當真。

  前有兼坂孝太郎詐糊,後有筒井道隆造假,現在又冒出個毛利奈,她甚至連偵探都不是,只是個寫小說的作者,怎麼可能查出真相?

  相比於毛利奈的發言,眾人更在意筒井道隆造假之事,七嘴八舌追問道:

  「開什麼玩笑?!你這鑑定報告是假的嗎?」

  「這可是違法的!怎麼能在這種事上撒謊?」

  「你這傢伙撒謊成性了吧?早該把你送進大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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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筒井道隆成了眾矢之的,饒是他臉皮再厚也有些慌亂,連忙轉移話題說道:「可、可能是印刷有誤……這不重要!還有人要推理呢!你們別插嘴好嗎?」

  「你這傢伙少扯別的!快說——」

  「好了!一群沒禮貌的傢伙!」筒井道隆猛地大喊,雙手把鑑定報告撕個粉碎:「這樣總行了吧?認真聽別人說話啊混帳東西!」

  言罷,他一把將毛利奈拽至身前:「這位女士,儘管開口吧!要是有誰再打斷你發言,就是跟我過不去!」

  其餘人不好當著無辜女人的面追究下去,再說新郎新娘都沒吭聲,明顯是在等毛利奈發話,也就暫且擱置這件事了。

  毛利奈有些緊張,她還是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發言。

  別怕!就當他們是蘿蔔白菜……

  毛利奈快速在手心寫了個『人』,然後一口『吞』了下去。她在校園演講或表演前,朋友會建議她在手心畫三個「人」字,然後假裝將其吞下,能有效緩解焦慮。

  做完這些後,她沒那麼緊張了,至少說話很流利。

  「諸位,我有十分把握,所推理出的『真相』能夠得到諸位認可。」

  「首先,第一起禮堂槍擊案,疑點在於第四人指紋從何而來。」

  「假設現場不存在第四人,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永野川合死於櫻井千鶴的刀刺,櫻井千鶴死於永野川合的槍擊,現場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天罰兇手』!」

  源玉子握菸斗的手抖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川合策劃的嗎?」

  毛利奈同樣考慮過死者,考慮過那些想要隱瞞的真相:「不!永野川合是出於自衛,才不得不開槍。」

  她轉過身,試圖向眾人構建出另一個真相:「諸位試想一下,在表演最開始,櫻井千鶴利用職權試圖虐待學員——這一點伏見先生能夠明確確認——永野川合持槍自衛的行為十分合理,如果她是有預謀的殺人,又怎麼會被尖刀刺殺?」


  「所以當時的情況是,櫻井千鶴試圖虐待學員,被跟蹤的永野川合目擊,雙方爭執激鬥,誤傷伏見先生,最終兩敗俱傷而死。」

  ……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這個推理實在太過牽強了,以至於都不知道從哪開口反駁。

  源玉子最先反應過來,詢問道:「那牆上的血字天罰又是從何而來?」

  「伏見先生寫的。」毛利奈說道。

  不等眾人嗤笑,她立即補了一句:「但他不是兇手。」

  「這話是什麼意思?」兼坂孝太郎也被繞暈了。

  毛利奈解釋道:「伏見先生頭部受傷,但卻沒完全昏迷。他對案發經過的描述是『失去了記憶』,而非『陷入了昏迷』,這就意味著他當時可能處於腦震盪的狀態。」

  「一般人受傷,會本能的求救。伏見先生同樣如此,他撿起現場掉落的手機,陰差陽錯撥通了石冢和夫的電話號碼……這也就解釋了現場電話里為什麼會留有通話記錄。」

  「石冢先生在監獄向我們坦白了真相,」毛利奈看向兼坂孝太郎,示意搭檔附和:「他聲稱自己對女兒的死耿耿於懷,想要復仇卻始終找不到機會,得知櫻井千鶴意外橫死,他心中充滿了悔恨,沒能親自手刃仇人,實在無顏面對已故的女兒。」

  「因此,他慫恿神志不清的伏見先生擦掉兇器指紋、在牆上塗上血字,以自首的方式,向世人宣告自己的復仇。」

  「最後也如他所願,對他的輿論報導都是正面的,而他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毛利奈說完,長吁一口氣,總結道:「一個罪犯的心理狀態是無法揣測的。」

  源玉子又想起了那句『罪犯是不可預測的混沌』,她忍不住瞥了一眼伏見鹿,追問道:「那第四人的指紋又是怎麼回事?」

  「很簡單,是因為「塑膠殘留」。」毛利奈說。

  「什麼?」眾人皆是一愣,對於這個名詞格外陌生。

  毛利奈伸出右手,說道:「人類的汗液里有鹽分、乳酸、脂肪酸等物質,它們具有輕微腐蝕性。比如說鹽分,會吸收空氣中的水分形成電解質溶液,加速金屬的輕微鏽蝕;乳酸、脂肪酸對低質量金屬、特定塑料可能產生緩慢的化學作用,最終在槍柄上留下「塑膠殘留」」

  「比如說,那把槍出廠的時候,工人在槍柄塑膠完全冷卻前,用手觸碰,因此留下了一枚指紋;」

  「亦或者是因為某一位主人,積年累月握槍,手指汗液腐蝕,在槍柄上留下了一枚指紋……」

  「這並非空穴來風的臆測,而是很簡單的推理。」


  「槍柄已經被清理過了,上面並沒有其它指紋,那麼這一枚指紋是從何而來?為什麼警方提取不到其餘四枚指紋,偏偏只能提取到一枚清晰的指紋?」

  「排除所有選項,剩下的唯一答案,即便再不可能,也只能是真相!」

  「沒錯,那枚指紋是槍柄自帶的。」

  「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並非為零。」

  ……

  毛利奈也說出了福爾摩斯的經典台詞,整個禮堂為之一靜。

  這是完美的推理,解釋了所有疑點,洗脫了伏見先生的嫌疑,保全了永野川合的名譽,減輕了石冢和夫的罪責。

  唯一的問題是,太過牽強。

  「怎麼會這麼巧呢?」

  源玉子在情感上想要接受這個答案,但她的理智依舊對其保持懷疑:

  「以伏見君的身手,怎麼會傷到頭?」

  「傷到頭之後,恰巧神智不清卻沒有昏迷、恰巧給石冢先生打了電話說清原委卻稀里糊塗地聽從了吩咐,以至於最後還恰巧失去了這段記憶……」

  源玉子叼著無煙菸斗,雙手叉腰,小眉毛皺了起來:「真的有那麼巧嗎?一次巧合或許是意外,兩次巧合一定另有蹊蹺!」

  毛利奈堅持自己的推理,但她嘴拙,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伏見鹿適時接話,在一旁說道:「生活就是無數巧合構成的,單個精子成功進入卵子的概率在自然受孕中約為0000002%到0000005%,即每五億精子中約一個成功……你我都是五億次巧合下的結果,難道這也是人為控制的詭計麼?」

  他拍了拍源玉子的肩膀:「生命就是一場奇蹟,所以沒什麼不可能的。我們已經排除所有選項了,這就是唯一的答案。」

  這話聽著很有道理,賓客們都忍不住點頭,但源玉子卻覺得有哪裡怪怪的,說不上來。

  她思忖片刻,沒找到什麼邏輯漏洞,繼續追問道:「那剩下的案件呢?」

  「巢鴨公寓屠殺案正如結案卷宗所說,是由黑幫火併導致的。」毛利奈反問道:「我想問一下源小姐,為什麼會覺得巢鴨公寓屠殺案和禮堂槍擊案是同凶呢?只是因為現場有天罰血字嗎?」

  「是的,筆跡很相似……」源玉子意識到問題所在了。

  毛利奈繼續說道:「或許這也只是一個巧合,現場沒有證據能證明,寫下「天罰」血字的人就是兇手。」

  「完全有另一種可能,兇手行兇後,出現第二者,在牆上留下血字。」

  「劍豪好歹需要用劍,但警方找到的兇器卻是一把水果刀,所以單人作案的推論明顯不現實。警方的調查結果是對的,巢鴨公寓屠殺案就是黑幫滅口。」


  「或許是黑幫在牆上留下血字,又或許是第二者在牆上留下血字……這與真相無關,並不重要,對吧?」

  毛利奈看向源玉子,而源玉子則看向了伏見鹿。

  在一段詭異的靜默後,源玉子點了點頭:「確實。」

  最後毛利奈陳述雪地天罰案和無名女屍案,前者是模仿犯,後者查無可查,基本是把青島原的話複製粘貼了一遍。

  對於這個結果,眾人還算滿意。

  故事的結尾總要留點伏筆,就跟電影結尾的彩蛋一樣,迷魂不醒的主角突然睜眼、神秘配角邪惡一笑、死去的反派又在墓中甦醒……最後兩起查無可查的天罰案,就適合當作彩蛋,讓小說家們發揮想像力去創作。

  源玉子同樣認可了這個推理,她兌現諾言,當眾將兩千五百萬円的支票交給了毛利奈。

  禮堂掌聲雷動,持續五天的婚禮到達了高潮,新娘和新郎擺脫了過去的執念,在眾人見證下,他們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管風琴奏響《婚禮進行曲》的莊重旋律,賓客們坐在禮堂兩側的長椅上,刑警翻出聖經、穿上牧師服,站在神壇上等待著。

  九條睦一再堅持,源玉子最終還是換上了白無垢。

  燭光搖曳,新郎站在神壇上等待著。九條睦牽著外孫女的手,走在紅毯上,全然沒有重病將死的氣態。

  兼坂孝太郎和毛利奈並肩坐在長椅上,兩人望著這一幕,心中各自生出不同的感慨。

  「約好每人一千二百五十萬円,」毛利奈又寫了一張支票,遞了過去:「等我兌了你再兌,不然我卡里沒錢兌不了。」

  兼坂孝太郎沒接:「這就是你說的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結局麼?」

  「是的。」毛利奈說。

  「如果伏見先生真的是兇手呢?」兼坂孝太郎問:「你不就成了讓他逍遙法外的幫凶了麼?」

  「你也說了,是『如果』。」毛利奈聳聳肩:「那是你眼裡的真相,未必是事實。」

  「剛才伏見先生接了一通電話,是你打的麼?」兼坂孝太郎問。

  「是的。」毛利奈再次承認了。

  「你和他做了什麼交易?」兼坂孝太郎追問。

  毛利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沒注意到麼?在我所有的推理當中,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什麼?」

  兼坂孝太郎一愣,如果不論證據的話,他完全沒發現哪裡有問題。

  「源小姐沒能得到滿意的『真相』。」毛利奈如是說道。


  兼坂孝太郎想了想,疑惑道:「這樣的真相對於她來說不是最好的麼?她終於擺脫了過去,洗清了未婚夫的嫌疑,還有哪裡不滿意的?」

  「對她最好的真相,不等於她想要的真相。」

  毛利奈對於人性的洞察力比兼坂孝太郎更加敏銳,她採風練筆時,經常會觀察路人,寫出他們的人物小傳:「相比於真相與事實,她更想要一個誠實的伴侶。」

  兼坂孝太郎回憶片刻,雙手抱胸感慨道:「那很遺憾,男人沒有不撒謊的。我看得出來,新郎有所隱瞞。」

  「是的,我也看出來了。」毛利奈點頭。

  「那你為什麼……」兼坂孝太郎側過頭,正想質問,看到毛利奈手裡的支票,他把後半截話咽了下去,轉移話題道:「扯遠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跟他做了什麼交易?」

  「我讓他誠實宣誓。」毛利奈認真說道:「作為交換,我洗清了他的嫌疑。」

  「哈!」兼坂孝太郎忍不住乾笑一聲:「如果他真的是兇手,這種約定根本不值一提……相信我,他會眼睛都不眨地對新娘撒謊。」

  「要打個賭嗎?」毛利奈正要收回那張支票,兼坂孝太郎伸手捏住,將其抽走,隨後他問道:「賭什麼?」

  「就賭伏見先生會不會在神壇上撒謊。」毛利奈說:「你也算是有錢人了,就賭五十萬円,怎麼樣?」

  「好啊。」

  兼坂孝太郎覺得這是白撿的錢,在他看來,婚禮誓詞本身就是最大的謊言。

  新娘牽著外公的手,走上了神壇。牧師打開了《哥林多前書》,教導新人『愛是恆久的忍耐』。

  接著,他正式宣布,新人可以宣讀結婚誓言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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