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反骨:繡龍袍(一萬)
第694章 反骨:繡龍袍(一萬)
略顯昏暗的房間中,鴉雀無聲。
唯有章寒略顯急促的喘息在迴蕩。
一時間,現場眾人,包含林雪和宋言在內,盡皆目瞪口呆。他們難道不是在商議眼下該如何做嗎?為何在章寒的口中,怕是連楚皇的諡號都想好了?
或許,這就是壓在章寒心中不知已多長時間的念頭,今日,章寒總算是有了這樣的機會,將心中的想法一次性宣洩出來,只是這個傢伙明顯有點剎不住車了,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吐了出來。
瞧瞧這傢伙,安排的那叫一個細緻。起兵的理由,大義的旗幟,全都已經想好;楚皇的下場已經安排妥當,甚至他娘的連三辭三讓都準備好了。
宋言甚至懷疑,這傢伙可能連國號都準備好了。
尤其是最後那一句,勉為其難當了皇上————好一個勉為其難,便是宋言麵皮極厚,可聽到這話的時候,依舊感覺莫名的羞恥。
林雪更是瞠目結舌,不是,弟弟身邊這都是什麼人啊?
之前的時候就感覺這章寒有點不太對勁,還有一個叫雷毅的————現在看起來,這章寒簡直就是一身反骨,演都不演了是吧?
沒看到她還在這兒呢,名義上她還是楚國的將軍啊。當著楚國將軍的面,說著吞併楚國的計劃,會不會有點太過頭了?
她心中的確是有將弟弟推向皇位的想法,雖說楚皇對她有知遇之恩,但宋言畢竟是弟弟啊,即便是搶了楚皇皇位,但若是能將楚皇救下,或者說幫楚皇報了仇,也算是報恩吧————原本林雪感覺這樣的想法已經有夠大逆不道的了,可是在章寒面前,她才終於明白什麼叫小巫見大巫。
石磊則是滿臉佩服,自己咋就沒有章寒這麼好的腦子呢?若是王爺當了皇帝,他們這些王爺手下的將領,少說也能混個伯爵,侯爵噹噹吧?
至於郭潯還有賀庭堅兩人,則是渾身發抖,努力裝作一副什麼都沒聽到的模樣————即便他們前途未下,許是還要靠著面前的燕王才有活下去的機會,然而這般大逆不道的言語,依舊聽得兩人膽戰心驚。
章寒面上的表情是有些得意的,尤其是看著四周一眾瞠目結舌的表情,感覺這些人都是被他的謀算和智慧震撼到了,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弧線,心中想要表達的欲望就有些壓不住了:「當然,燕藩也不是沒有問題。燕藩最大的問題就是缺兵,滿打滿算也不過八萬餘,以燕王軍的精銳程度,八萬百戰老兵,一路殺穿楚國,直至皇城是沒多少問題的。」
宋言啪的一聲,以手扶額。
不過這章寒倒是難得說了一句他也能認可的話,就燕王軍的訓練程度,加上紅夷大炮和神機營,以及整個中原最堅固的鎧甲,最鋒利的武器,最優秀的戰馬和騎兵,殺穿楚國,其實當真沒有太大難度。
郭潯和賀庭堅則是嗤之以鼻,八萬人就想打穿楚國?
做夢呢?
只是想了想坍塌的東城牆,又想了想之前的傳言,梅武設計炸毀整座城市,消滅匈奴三十萬大軍————之前覺著這樣的傳言或許有太大誇張的成分,可是今日看到那武器,便覺得未必不可能,就炸毀東城牆的攻擊,若是一直轟炸一天,怕是黃沙城也要淪為廢墟。
心中些許不服氣,登時煙消雲散。
「每打下一座城市,勢必要安排一定的兵卒駐紮,如此以來,我們的兵力甚至會越來越少,是以末將建議,不如在攻占的楚國城池中直接招募兵員,以燕王軍的糧餉待遇,想來願意參軍的人不在少數。」
「至於軍餉,城中到處都是————當然,不是劫掠平民,聽說城內有個呂家,這樣的世家大族,都是滿肚子的骯髒,只要稍微調查一下,定能找到不少呂家的罪證,到時候直接誅殺九族,而呂家的財富也足夠殿下重新拉起一支數萬人的大軍。」
「還有一個問題便是,打下來城池容易治理起來難,若是不能安排合適的官員管理這些城市,在大軍離開之後這些城市勢必會亂做一團,這樣的情況,許是會影響王爺名聲;
若是利用楚國原本的官員治理,這些人忠誠度難以保證,說不定在我們離開之後立馬就會造反。」
章寒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造反什麼的,最討厭了。
「所以,末將建議,王爺可以在封地中頒布一張招賢令,甚至是讓陛下下達一個聖旨,允許殿下大量招募寧國讀書人,而這些人便可以用來協助王爺管理一座座打下來的城池。」
好他娘的細緻。
各方面的事情都考慮到了。
宋言眨著眼,他都不知該如何形容這小子了。
「章寒啊————」眼看著章寒好似還要長篇大論,短時間沒有結束的意思,宋言有些苦惱的揉了揉眉心,打斷了章寒的話。
「王爺。」章寒立馬停下了嘴巴里的話,恭恭敬敬衝著宋言行了一禮。
「東城牆那邊的廢墟,短時間內好像清理不完。」宋言吐了口氣:「交給你一個任務,去把那邊的廢墟清理了,清理不完,不許吃飯。」
宋言擺了擺手:「去吧。」
咦?
章寒有些懵。
抓了抓頭髮,滿臉狐疑。
不過王爺的命令,章寒向來都是不會有任何折扣的進行,當下也就行了一禮,出了房門。
便是到了外面,心裡還是忍不住的嘀咕,他還有很多計劃沒有說出來呢,比如,安排一支小隊,假冒楚國皇室宗親率領楚國軍隊,於百姓生活的地方大肆破壞,以此增加楚國百姓對皇室和軍方的厭惡,也可以讓王爺的統治更加順利;比如,給楚國的一些世家門閥,栽贓一個造反的名頭,順手除掉,王爺不是準備施行什麼攤丁入畝的政策嗎,正好省的這些人日後成為王爺的麻煩————
章寒感覺自己的想法已經頗為細緻,應是沒有漏掉什麼東西才對,怎地王爺不讓自己全部說出來?甚至還懲罰了自己。
難道說,他的計劃不合王爺心意?不可能,如此完美的安排,絕不可能還有什麼問題。
忽地,章寒眼睛一亮,腦海中浮現出林雪,郭潯和賀庭堅的身影,然後章寒抬手就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林雪是王爺的姐姐,大抵是可以信任的,可那郭潯和賀庭堅又不是自己人,居然在兩個外人面前,將自己如此周密的計劃全部暴露出去,該打,實在是該打。
王爺懲罰的對。
那廢墟,活該自己去清理。
章寒嘟噥著,埋怨自己的無知。
只是沒多長時間,章寒的步子又一次停下,面上又多出些許狐疑。王爺安排自己去清理廢墟,難道說當真只是懲罰這麼簡單?不可能,王爺是何等人物,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必有深意。
就像上一次,王爺安排自己去擦洗長安街,真正的目的是讓自己監視盤踞在東陵城的青龍會,黑虎幫;這一次,定然也有其他的安排。作為一名下屬,若是連王爺的心意都揣測不出來,那實在是太失敗了,太不合格了。
那麼這一次,王爺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章寒陷入了苦思,過了少許時間,便看到章寒的眼睛越來越亮:原來如此,原來這才是王爺的真意。
從王爺對海西草原和黃沙城的進攻方式便能看的出來,王爺對異族和漢人勢力是截然不同的態度。對待異族,要如同閃電,以最快的速度將其消滅;對待漢人勢力,則是求穩。
之前轟碎城牆,是在炫耀武力,同時,也避免了尋常攻城戰時,出現難以估算的大量傷亡。
這是王爺仁善,然而戰爭哪兒有不死人的,便是王爺及時停止了紅夷大炮的轟炸,依舊是有不少守軍被炸死。而這些人也有袍澤,也有親朋古舊,他們難免會對王爺心生怨懟。
那麼,王爺安排自己清理廢墟的目的便很明顯了,就是要自己趁著這個時間,消除這些兵卒的反抗之心,同時儘可能對這些兵卒進行拉攏。
而這也不算難事。
只要告知這些兵卒,燕王軍的糧餉待遇,獎懲措施;告知這些人,燕王殿下在封地中為戰死士兵修煉忠烈祠,所有士兵都能享受永世香火;告知燕王殿下是如何對待戰死士兵的父母子女,這些人自然心生嚮往————
這是極為正常的事情,楚國糧餉剋扣的問題雖然沒有寧國那般嚴重,但也是存在的,士兵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怨言的。而一旦產生同樣都是當兵的,憑什麼他們的待遇要比燕王軍差那麼多?
那軍心,還有這些邊軍對楚皇乃至楚國的忠誠都會在悄無聲息間浮現裂紋。
若是再趁著郭潯,賀庭堅那些人不在的時候,散播一下楚皇駕崩,從此之後楚國掌權者將會是那群最喜歡喝兵血的世家門閥和權貴的消息,這些士兵定然心驚膽戰,對前路一片迷茫,同時越發對燕王軍嚮往。
等到賀庭堅和郭潯發現情況不對,怕是黃沙城邊軍,早就已經被架空。
而這,才是王爺真正的目的。
當然想要做到這一點,還需要一個前提,那就是讓這些士兵見識到王爺的強大,最慕強的地方就在軍隊,強者說的一切都是對的,而之前紅夷大炮轟碎城牆,早已讓王爺強大的形象深入人心。
不愧是王爺。
這計劃,環環相扣,實在是太厲害了,太偉大了。
就在章寒讚美燕王殿下的無所不能之時,客堂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章寒那一番話,便是宋言也感覺有些尷尬。他是想要收編黃沙城,黃沙城的這些邊軍也是極為優秀的,若是能夠招攬,自己的勢力定然會因此膨脹一截。
然而,這樣的招攬是要慢慢談條件的,比如說你能給對方什麼好處,將來能給對方怎樣地位之類。
可誰能想到章寒這傢伙上來就是一副黃沙城乃至於整個楚國,都已經是囊中之物的姿態,這還怎麼談?
「咳咳,郭將軍,賀將軍,剛剛不過只是手下人胡言亂語罷了,兩位莫要放在心上。」許久,宋言輕咳一聲,打破了現場的沉寂。
郭潯和賀庭堅也是陪了一個尷尬的笑臉,表示不會在意,只是心中,卻是不免多了一些想法。
章寒,不過只是一個小將,若是沒有宋言這個燕王的允許,哪裡來的膽子敢說出這樣的話?極大可能,這是燕王宋言在借著章寒的嘴巴,來表達自己真正的目的罷了。
也就是說,燕王當真是想要吞併楚國的。
——
郭潯和賀庭堅相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心中的想法,現如今宋言已經將他的意思傳達,那麼就輪到他們來做出決定了,投降還是反抗?
若是反抗,在那些奇怪武器的轟炸之下,黃沙城又能支撐多長時間?城市之中有多少百姓和兵卒,會因此死亡?
更何況,楚皇已經沒了。
現如今真正掌握楚國朝堂權力之人,對他們的態度已經很明顯,看看楚岳到來之後的行動便已經知道,這傢伙正在一點一點的侵吞黃沙城的權力,等到楚岳完全掌控了黃沙城,他們這些駐守邊疆多年的將軍,又能剩下多少價值?
到那時,多半就是狡兔死,走狗烹。
他們知道真相,那些人是絕對不會給自己活路的。
沒人想死,他們也不得不為自己尋找一條生路了,而眼前的燕王,或許就是唯一的選擇。
更何況,燕王有那種神秘的武器存在,偌大楚國,沒有任何一座城池能阻攔燕王的腳步,楚國被燕王徹底吞併,不過只是時間問題。早些時間投靠,說不定還能跟在燕王身邊多撈到一點功勞,說不定將來也能混個爵位,封妻蔭子。
媽的。
當兵,駐守邊關,忍受著風吹日曬,黃沙漫天,還不就是為了博一份榮華富貴嘛?
便在這時,林雪忽然打了個哈欠,她似是有些疲憊,起了身:「罷了,眼下這事情短時間也難以商量出一個結果,小言你先在這黃沙城休息一下,有什麼事情我們明日再說。」
擺了擺手,林雪就離開了客堂,朝著後宅走去。
至於宋言也是用力伸了伸胳膊,舒緩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準備到外面透透氣。
看著宋言的背影,還不等宋言出門,郭潯和賀庭堅相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神中的瘋狂,他奶奶的,拼了。
兩人再無任何猶豫,齊齊上前一步。
這動靜將石磊都給嚇了一跳,鏘的一聲,腰間的鋼刀都抽了出來,健碩的身子直接擋在宋言身前:「你們,想做什————咦?」
話都還沒說完,就瞧見郭潯和賀庭堅齊齊單膝跪地,直接朝著宋言行了一個大禮,兩人面上皆是瘋狂,四目猩紅,死死的凝視著宋言,齊聲開口:「燕王殿下。」
「末將郭潯。」
「末將賀庭堅。」
「願獻上黃沙城,自此之後唯王爺馬首是瞻,還請王爺收留。
話音落下,兩人齊齊叩首。
這一瞬,宋言眼皮直跳,他這輩子目瞪口呆的次數,都沒有今天這麼多。不是,剛剛都還好好的,他這邊還什麼話都沒說呢,您二位這就投降了?咱條件還沒開呢,你們就投降了,這顯得本王很呆啊。
宋言眨著眼,過了好久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說道:「兩位將軍快快請起,您二位這是在做什麼?章寒之言只是玩笑,二位莫要放在心上。」
「不,還請王爺救我二人性命。」郭潯面色沉凝:「楚岳已經完了,黃沙城遭到進攻的消息,要不了多長時間也會傳到楚國朝堂,朝廷怕是會趁著這個機會問責我二人,說不定還要將我們押回皇城受審。」
「一旦到了朝堂,我二人將再無任何活命的機會。」
「說實話,我們都是駐守邊關多年的老人,同匈奴鐵騎廝殺過上百次,死,我們並不怕,我們只是不願意這樣稀里糊塗的死掉,更不想死在那些雜碎手裡。」
「投降王爺,不過是為了苟活一條性命罷了,還望王爺收留。」
一邊說著,郭潯一邊再次叩首。
賀庭堅看了看郭潯,也是立馬再次磕頭:「俺也一樣。」
宋言長嘆一口氣,雖然他也有些不太明白為何這二人忽然鐵了心的要投誠,不過這終究也是一件好事吧,心中便不再多想,連忙上前一步,將兩位將軍攙扶起來:「既然如此,那兩位將軍自此之後便跟著本王吧,本王允諾,待到將來功成,自是少不了兩位將軍的封賞。」
兩人順勢起身。
面上盡皆露出笑意,心說果然如此,主動投靠遠比宋言拉攏更能獲得這位王爺的歡喜。
「現如今,我燕藩之中有直屬燕王軍,黑甲士,銀甲衛,火炮營,神機營,兩位將軍投誠,那從此之後軍隊番號,便以黃沙為名。」
「本王保證,其他軍隊有的,黃沙軍也會有,無論是戰馬,武器,甲冑,絕不會有絲毫短缺,糧餉賞賜一應按照其他軍隊配發。」
兩人更是大喜。
心中越發感覺這一次投靠的及時。
畢竟眼下的燕王,雖然摩下已經有足夠班底,但畢竟不多,這時候投靠多少也能混個心腹,若是再等一段時間,即便燕王願意收留,那也是邊緣中的邊緣,哪兒有現在的好處?
這次之後就繡龍袍。
一定要在燕王殿下登基之前繡好,能直接披在王爺身上。
宋言不知二人心中想法,說道:「現在,帶我去楚岳那邊看看,我想要知道楚國朝堂,究竟發生了何事!」
(還有更新耶)